由于昆斯卡衛星上的地方武裝已經數次将衛星都市的支撐部件，或者被占領的空間站當做軌道炮擊的動能炸彈砸在昆斯卡ＩＶ行星的地表，現在新界派出的維和艦隊不得不在自己組成一張松散的防線的同時，将本來不該流向昆斯卡當局的行星護盾技術送到了他們手裏。

至于衛星都市上的昆斯卡政府軍，因爲行星上的主子們自身難保，現在不得不大批地撤回到維和艦隊防線的後方充當第二層防護網。這一行動其後便導緻了衛星都市的行政機能和基礎設施的大規模癱瘓。

——也就是說，于氏團隊一行人現在所面對的幾乎停擺的海關，也是這種大規模癱瘓的局部現象。

昆斯卡ＩＶ本身作爲一個曾經經曆過技術斷代，并且至今仍舊深陷嚴重社會危機的文明圈，其現今的技術水平在某些方面也許還比不上當代地聯——于氏團隊通過海關檢查時，對方落後的計算機和識别裝置甚至還需要人工操作，以至于過了快兩個小時，負責檢查的海關職員才在後方官員的百般催促下完成了進取空間号的接駁程序。

“這幫子人的電腦居然識别不了我發出去的入港信号，簡直ｌｏｗ到爆了好嗎——我勒個……這星港再過倆月不修就該漏氣了！”尼文莉亞環視着昆斯卡IV太空港髒亂凋敝的模樣，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吐槽的欲望。

“是啊，除了尿騷味還有……”

“還有死人的味道，”夏知秋迅速地接上了于明道的話，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因爲資源匮乏，昆斯卡衛星都市的餓殍和死于街頭暴力的人不少都會被運到星港當做生物制品的原料循環回去，不好用的就幹脆用沖壓發動機的聚變火焰燒掉——總之，于同學，當時讓你在擴展空間裏準備便當幹糧的原因也是因爲這個。”

“天哪……好吧，我估計在場的應該沒有一個人會願意吃人的，是吧？”

于明道環視了一圈，發現桑妮和李曉鳴此時的表情十分複雜。

“我說錯了什麽嗎？”

“沒什麽……”桑妮擺了擺手：“我隻是覺得，這裏的味道雖然惡心，但多少還是有些讓人懷念的。”

于明道總覺得他們想說的話肯定不止如此，然而在他剛剛表現出追問的意思時，一直揣着大衣口袋沒怎麽說話的李曉鳴便冷不丁地阻止了他：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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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星都市的星港是超新星災難前三年由昆斯卡上的寡頭企業從穹頂外部擴建而成的，美其名曰是爲了“促進星際貿易”，但真正的目的基本上還是爲了更好地壟斷昆斯卡世界與外部的交流和聯系。一個名叫“技術福祉委員會”的部門在寡頭和昆斯卡當局的牽線下，幾乎奪走了外部先進技術的全部控制權。

而接下來負責接應于氏團隊的“特使”，之前似乎也是那個部門的在職人員。

于明道一行人在由一片髒污的白色外牆構成的星港廊橋穿梭了一段時間，并利用外交辭令跳過比之大片荒蕪的星港顯得意外先進的入境安檢區域後，才在外圍大廳附近一間能夠眺望到衛星都市風景的小會議室裏見到昆斯卡當局安排的接應者。

“您好，代理人先生——本人就是負責接應各位的特使富利．布萊恩。”眼前這個穿着灰色高領正裝，有着十分誇張的鷹鈎鼻和一雙過于靈敏的灰藍色眼珠的人類男子見到于明道之後，便行了個相當無懈可擊的銀河标準禮，随後才招呼大家走進會議室：“我想我們現在剩下的時間都不怎麽多，所以這次交接就速戰速決吧。”

昆斯卡人的姓氏是排在名字前面的，所以于明道随後還是管他叫富利先生了——盡管這個姓氏怎麽聽怎麽奇怪。

“總之，各位在我們這個小共和國之外的廣闊空間裏應該早就了解到這是個多麽糟糕的世界了。你們要是願意仔細瞧瞧，窗外就能看到交戰區的爆炸火焰。”

于明道被這家夥的直白吓了一大跳，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一個政府特使會在外交場合這麽說自己的國家的——哪怕這些批評都是實話。

“呃，這個……”于明道在精神頻道裏跟尼文莉亞和夏知秋交換了半天意見才總算敲定自己該說什麽話，此時果不其然，茫茫無盡的穹頂都市遠處又炸出了一團紅色火雲：“……既然特使先生說了要速戰速決，我們就趕緊搞定得了。您也知道，我們在這個世界的首要任務是阻止那個德魯伊使節團的幸存者落入叛軍手中，并保證将他們安全帶出昆斯卡國境。

“關于貴文明圈的現狀，我們在過來之前隻做了一些倉促的了解，所以能不能請您把衛星都市現在武裝勢力割據的情況和地表的‘痙攣’跟我們細說一下？順便，新界方面希望你們能夠公開關于這兩件事的機密，否則我們後續的‘維和任務’恐怕會遭遇不便。”

富利微微地皺了皺眉，實際上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出來，于明道的要求就是在強逼昆斯卡當局用自己的機密換取新界對這個世界，主要是這個世界那些怕死的權貴們的幫助。

然而，富利．布萊恩接下裏的話卻一時讓于明道有些摸不着頭腦：

“我記得現在在場的米拉維小姐和李先生都是之前參加過昆斯卡維和任務的老戰士，是吧？”

“是又如何？”吊兒郎當地瞧着雙腿坐在大班椅上的桑妮明顯有些窩火：“我們倆十年前的活動早就跟現在沒有關系了，如果閣下背後那群滿腦肥腸的官僚想讓我們倆提供什麽幫助的話，可别指望了。

“這次行動的負責人是于明道先生，你們有什麽事隻管找正牌代理人們解決吧！”

富利大笑了幾聲，仿佛是在主動消除現場的尴尬：

“抱歉抱歉，我們可沒有那個意思。”特使撓了撓他那撮向前炸出來的灰色長發，接着很快換上了一副面具般的職業式微笑：“作爲參與國家戰略的人員，我的确還有一個任務在身。現時我文明圈在超新星射線暴和内戰威脅下自身難保，代理人先生的要求，總統府的大人們現在一定會答應；

“但是，我還需要把他們的戰略意圖轉達給各位，這就看你們願不願意接受了。實際上如果你們拒絕，我們也一樣不會違背之前合作的承諾，畢竟現在的主動權并不在我們身上。”

于明道皺着眉頭聽完這位畫風跟正常的政府特使完全搭不上邊的富利先生說完，無奈地絞了半天頭發才應道：

“那好啊，您就把兩件事都講完吧。”

富利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随後雙手合十，上身前傾，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之後才将昆斯卡ＩＶ目前的情況娓娓道來。

“昆斯卡ＩＶ行星的痙攣本身，幾乎是和參宿四的爆炸在同一時間發生的。那個時候昆斯卡世界雖然已經接觸到了擁有超光航行能力的先進文明，但無奈我們直到那時，也不願意普及外來的技術和管理模式，顯而易見，那會動搖這個世界的主人們賴以生存的建制根基。

“不過在痙攣開始的時候，上頭總算部分開放了外來技術的民間應用——結果幾個地方派閥迅速地利用這些技術展開對抗，通過接管納米機器群的使用權限和衛星都市的要沖很快地形成了危險的地方武裝。内戰在超新星爆炸發生不到半年時就開始了。

“行星的痙攣有一定的周期性，大約每兩個寰宇标準周會引發一次裏氏６．５級的大範圍地震，當然到了今天，地震的強度已經達到了平均７．６級的程度，而且波及範圍通常遍布整個行星。不得已，行星上的貴人們隻好把自己的居所搬到了遠離地表的反重力飄行城市裏。”

說到這兒，富利突然從外套口袋裏取出了一張電子卷軸，将其展開之後才輕輕敲擊握把讓上面的顯像系統運轉起來。

卷軸上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這……”

“這就是我們在痙攣開始後用租借的行星掃描儀做出來的昆斯卡ＩＶ結構圖，至于那些被攔截的信号底下藏着什麽，恐怕隻能請代理人先生和你們背後強大的環界勢力調查清楚了。

“不論那個‘東西’到底是何方神聖，一旦它蘊藏的力量完全釋放，這個文明圈的數十億人肯定都會落入萬劫不複的深淵。爲了這些生命的存續，我謹代表整個昆斯卡文明執政團懇請諸位，請一定要找出避免災難的辦法。”

于明道眼前的那張電子卷軸上，赫然顯現着一副如同老土科幻恐怖片般的景象——由無數交錯的綠色網格組成的行星結構圖中，蜷縮着一隻巨大的，不斷輕輕蠕動的龐然巨物，它看起來仿佛一隻将翅膀卷起來的巨大飛蛾。

這是于明道這輩子第一次在現實中見識到深空利維坦，哪怕隻是一張抽象的圖表，這隻巨大生物所帶來的震撼都遠勝于那些出現在教科書上的怪物。

畢竟，自己與它的距離，此時不過隻有數十萬公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