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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現在說說有關各位行動的問題。”富利．布萊恩反手敲了敲木質的會議桌，笑道：“從内戰之初到現在，公開與昆斯卡社民共和國當局對抗的地方武裝勢力一共有過十五個，其中每一個有頭有臉的叛軍都和獵戶座星區之外的政府或财團勢力有聯系。

“至于各位現在最可能遭遇的救贖日武裝，他們可是這十五個勢力裏當之無愧的霸主。這群人不僅從兩位數的外域文明圈和财團勢力那裏獲取了豐厚的技術資源，還控制了一号月面都市的大部分地盤——在内戰的十幾年裏，他們甚至先後吞并了四個大型叛軍勢力。

“至于‘救贖日’那個奇怪名号的來源，你們姑且當做是前地聯時代所謂的‘宗教極端主義’即可。我要說的是，救贖日武裝的作戰能力十分強悍，而且他們行事的風格也是出奇殘忍——就算代理人先生和您摩下的團隊擁有豐富的經驗和來自新界的強大武器，這些叛軍也仍舊是不容小觑的敵人。

“如果你們想順利地進行救援，低調行事，盡量避免和這些人的正面作戰才是上佳之策。”

多虧這位富利先生的表述能力相當不錯，加上尼文莉亞的無縫記憶力，于明道才不至于顧慮自己聽漏了什麽關鍵情報。等到他用自己平時拼了老命在大學裏積攢起來的分析能力，在腦海裏整理了一遍富利特使的話之後，才想起來他大概還有什麽沒說。

實際上，當于明道擡起頭來的時候，富利．布萊恩也在用那雙靈敏過了頭的灰眼睛打量着對面的衆人。

“我記得您跟我們提過什麽‘戰略意圖’來着，是不是，特使先生？”

“哈，正是如此，”富利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指，随後笑道：“我背後的那些大人們，想讓各位在營救任務完成後繼續協助我們處理行星深處那隻利維坦的事。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他們似乎非常想讓您旁邊的代理人小姐和那位霧靈女士幫忙。”

聽到這裏，于明道才發現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看來，昆斯卡當局确實是跟遠在新界的安全局交換過自己這個團隊的情報了——且不論于明道自己願不願意，這個要求，現在看來實在是過于離奇了點兒。

于明道想了想，還是在精神頻道中向夏知秋和拉克絲征求了一番意見：

“你們倆怎麽看？”

“讓我們跟他談談，”拉克絲輕描淡寫地應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況且這家夥身上似乎有能夠阻滞靈能入侵的靜滞場幹擾裝置，我沒有辦法順利地讀取他的思維。”

也虧夏知秋是代理人這門行當的前輩，在碰上這種意外時才會如此的面不改色；拉克絲賢者大人自然也不用說，隻要她願意，那張撲克臉估計可以一直保持到整個宇宙裏一半的質子都衰變成能量的時候。

于明道心想自己要是剛才沒有強壓住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沖動，十有八九是要出醜的。

“我們需要了解更多，才可能答應您的要求，富利先生。”夏知秋凜凜地說：“畢竟貴文明統治者們的作風之糟糕，估計大半個銀河系都有所耳聞。”

聽到這句話，富利．布萊恩不但沒像其他類似文明的外交官員那樣大驚小怪，甚至連做出大義凜然狀的意思都沒有。他一如往常，隻是輕輕地用食指指節敲了敲桌子，随後雙手交握，淺笑道：

“代理人小姐還真是中肯——不過誠如我之前所言，昆斯卡文明這回向新界求援，實際上正是因爲手上根本無牌可打。既然主導權都在安全局手中，我想如果我的國家在這件事上動什麽手腳，隻怕不僅不會再得到新界的任何幫助，甚至連政權的存續都是個問題。

“不過一碼歸一碼，我的上司們想讓兩位前往行星地表解決利維坦的問題，還是因爲他們需要兩位的經驗和力量——衆所周知，與深空利維坦和其他太空生物交流時，具備靈能的族群、擁有心靈力量的魔術師或者心智強大如霧靈的智慧生命，普遍擁有超乎尋常的優勢。

“而對于普通人來說，通過精神頻道和利維坦溝通的代價通常就是發瘋或者思維器官衰竭緻死，這個問題有多嚴重，我想就不需要贅述了。”

拉克絲緊了緊自己新換上的防風摩托夾克的領口，正色道：“但是，既然貴文明的決策層已經有了和利維坦生物交流的常識，又爲何非要找上我們呢？寰宇廣闊，哪怕在獵戶座附近的文明圈，你們應該也能找到願意接受雇傭的心靈魔術師和戰術靈能者——莫非，閣下還有什麽事不願意如實道來嗎？”

“我沒什麽好隐瞞的，”富利望了眼遠方發生的另一次爆炸，攤手道：“向我們推薦兩位的，正是文明安全局的總監艾芙涅．莫裏森。在這之前，一切接觸利維坦的努力都失敗了，甚至還出現了零星的傷亡。”

富利話音落下，整個慘白的會議室便陷入了一陣冰冷的沉默。隻有窗外被巨大擁擠的建築和支撐結構擠滿的衛星都市、不斷掠過的飛行器和遠處交戰區的爆炸在提醒着衆人——在這次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交接中，時間仍然在流逝。

仿佛是注意到了于明道一行人的疑慮，富利才輕輕歎了口氣，直截了當地說：

“根據我們擁有的情報來看，你們的營救任務已經沒法再耽擱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在這裏就着這些無關的事情叨擾各位。關于莫裏森總監的話，她本人還有一個意思，即讓昆斯卡當局尊重你們的意願。隻要在營救任務完成之後給我一個答複即可。”

說完，富利．布萊恩便一推桌子，起身道：“我的手機号，應該都記在尼文莉亞小姐的資料庫裏了——在這個行将就木的世界，能夠自由通訊的無線電手機算得上是相當奢侈的東西了。總之，希望各位不要嫌棄。”

之後這個一身灰色的男人便一邊整理着大衣一邊邁着大步向會議室那扇缺乏清潔的白色自動門走了過去，末了，他才頭也不回地說：

“德魯伊文明派了一位名叫賽拉斯．英格拉姆的禁衛軍戰士前來協助各位行動，她現在的駐紮地點就在星港以東四十公裏的衛星２２１号街。在見到她之後，你們應該還能得到更多信息和幫助的。

“如果沒什麽說的，就回見吧，來自環界的‘救星’們。”

自動門唰的一聲便關上了，因爲感應離合器運作不佳，這玩意關上時直接撞上了門框，發出一聲難聽的悶響。

大家在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一個帶着英氣卻顯得莫名稚嫩的聲音才突然打破了沉默——是桑妮：

“我見過那家夥。”

“啥？”于明道一臉茫然。

“我見過那家夥，我和老鐵之前都見過他。那個人之前是昆斯卡國民警衛隊的分隊指揮官，之後不知道是因爲什麽原因，居然竄到了總統幕僚的位置。

“那個人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反正不管怎麽說，我們還是小心爲妙吧。畢竟這個世界，真的能完美解釋什麽叫做不毛之地。”

那個時候，于明道剛好數到了交戰區發生的第四次大規模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