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蓬之内,雲凡臉色蒼白的坐在早已經熄了的火坑旁。
玉衡坐在他的身側,面色憔悴,眼中隐有焦灼之色。
松風帶着李銀林進去後,高興的自懷裏掏出幹糧與一個精緻的瓷瓶。
“爺,有藥!”
玉衡接過藥瓶,一臉狐疑的看向李銀林。
眼前的姑娘,渾身濕透,身形高挑,一身狼狽仍難掩她明豔可人的五官。
濕透了的緊身短打貼在身上,峰巒挺秀。
而她的後背之上還背着一個莫明的東西,似乎是個包裹。
如此出衆的人兒,他不可能沒有印象,可他偏偏不記得自己軍中有這麽一号人物。
他以肘輕輕撞了撞雲凡,“爺,這個姑娘是你的人麽?”
雲凡擡眸,眼前的人,他早已經無力看清面貌,隻能憑聲音來判斷來人。
“爺,這位姐姐可厲害了,她刺殺了大月國三大主帥之一,還殺了對方一名王室成員!”松風興奮的說着。
李銀林的眸光自一進來起便落在雲凡的面上,他的臉色蒼白。
若水秋瞳中眸光渙散。
“喔!”雲凡唇角溢出一個淺笑,凝眸看向李銀林道“好!記一大功!”
這聲音,太過虛弱,明顯的中氣不足。
李銀林想起那晚,雲凡身上的傷疤。
再看向玉衡手中緊緊握着卻一臉猶豫的瓷瓶,難道,他是需要藥給雲凡治傷麽?
松風聽說要給李銀林記一大功,開心的轉首看向李銀林,卻見她一臉戚然神色的看着雲凡。
“你是何人,隸屬哪個部隊?”玉衡沙啞着嗓子問道。
這個問題,李銀林顯然回答不了,也解釋不清!
“閉嘴,别他媽廢話!”李銀林說着越過松風,徑直走向雲凡,想要替他查看傷勢。
玉衡被她罵的一愣,見她直沖雲凡而來,眸光微寒。
這時門簾掀起,同樣渾身濕透的琅琊出現在門内“快走,敵軍大部隊過來了!”
話音方落,琅琊看見了李銀林,瞬間瞪大了眼睛。
看來現在,不是給雲凡治傷的時候。
“楚月山脈,兩點半方向,有我軍地堡!”李銀林快速道,“我們暫且避到那裏去,雲凡需要治傷!”
兩點半方向?琅琊一臉疑惑。
“山脈右側,入口在三座筍形山脈中間的凹處!”李銀林快速解釋道。
雲凡勉強起身,沉聲道“好,我們去那裏!松岚,傳消息給其他人。”
“雲凡~,”李銀林柔聲道,“别強撐了,讓玉衡背你,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雲凡側眸看向她,一片朦胧微光中,眼前的人兒看不分明,但她柔軟的聲線,令他微微覺得安心。
那勉強提起的力氣,突然消失殆盡,徑直歪向玉衡肩頭。
此時的草原,風雷變幻,眼看着将要大亮的天空,突然又黑沉了下來。
大雨,再度傾盆而下。
厚重的雨幕,喧嘩的雨聲,成了他們良好的庇護。
琅琊派出僅剩的八名暗衛四處擾敵,令敵軍無法判斷他們的來處與去向。
大月中,隻知道戰王雲凡和他的手下神出鬼沒。
十萬大軍傾巢而出,不僅沒能活捉到戰王,昨晚更是折損了一名主帥與兩名王室成員。
一個多時辰之後,李銀林、琅琊等一行六人終于抵達目的地。
地堡入口如李銀林所說,在山凹之處。幾塊亂石掩在入口處。
一個僅容一名成年男子鑽入的縫隙,落入後是一個高三米、直徑約兩米的圓錐形石洞。
洞口設計的相當巧妙,外面雖然大雨滂沱,石洞内竟然并無任何積水。
當然,因爲入口狹長,玉衡沒有辦法背着雲凡進入。
李銀林趕時間,令琅琊先進,玉衡第二,然後,她把雲凡塞了進去,由琅琊和玉衡負責接應。
沒有看錯,是用塞的,整個過程簡單而又粗暴。
看得松風都捏了一把汗雖然從軍的女兒粗魯,可姐姐你這麽對爺,确定好麽?
李銀林趕時間,她很趕!
取出背包内便攜式手電,李銀林沿壁尋找啓動機關。
衆人看着她手裏的手電筒一臉懵。
不要問李銀林的防水背包裏爲什麽會有手電筒。
李銀林當時太趕了,根本來不及将背包裏的常備物品清空。
防水背包是她登山徒步旅行時用的,裏面不僅有手電,還有浴巾、床單。
石洞的機關,如那晚雲暮所說,是一處凹進去約半米的狹長石隙中。
她上下左右找了一圈,愣是沒有找着!
在李銀林的心焦灼的要燒起來時,她終于看見那道傳說中的機關入口了。
我去你大爺的!竟然是在壁上兩米半高的地方!
她輕輕跳起,以劍鞘擊中機關,石壁移開,露出數十級石階。
李銀林長籲一口氣,道“快點,扛他下去!”
她舉着手電探路,當先下去了。
左折右拐之後,衆人置身于一間空曠幹躁且通風良好的石室之内。
琅琊取出火折子點燃了四壁之上的火把,石室之内桌椅床鋪皆爲石塊壘砌而成。
而四壁之上,除了他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尚有兩個石門通向别處。
“松岚,松風,去各處查探一下,仔細一些!”琅琊吩咐道。
“琅琊,找木炭生火,”李銀林一邊說着,一邊解下背包放在了石桌之上。
接着她一邊用一枝鉛筆将長發挽起,一邊對玉衡道“把他身上的濕衣服全部脫光!”
玉衡眸光微凝,李銀林已經掏出床單對折着鋪在了石床之上。
她見玉衡遲疑,直接上手将雲凡身上輕甲剝了露出被血水浸透了的杏色長衫來。
她深吸一口氣,将傷口附近的衣衫剪開,以防因創口與衣衫粘連,在剝衣服時造成創口擴大。
玉衡對她顯然仍有懷疑,琅琊一邊尋找木炭一邊道“按她說的做!”
雲凡終于按照李銀林的要求被剝光了側放在石床之上,當然,重要部位被李銀林用浴巾蓋上了。
她看着雲凡那道自右肩胛下一路拉到右腹的傷口,太陽穴青筋狂跳。
這道傷口顯然傷了已經有好幾天了。
且因長期捂在濕透的衣衫内,創口發白,邊緣肌膚開始壞死。
傷口滲出的血水中含有膿液,呈化膿狀态,。
取出兩片頭孢,李銀林捏住雲凡的下巴想要将藥片塞進去。
但這位爺牙關緊閉,完全沒有要張開的意思。
此時的雲凡,正處于一個極爲猗麗的夢幻中。
春日的原野,繁花點綴,似一條美地的碧綠色地毯。
而他眼中所見的,是這草原上最美的花兒。
一身白衣的人兒在花毯上翩翩起舞,粟色長發在風中飛舞,琥珀色的眸子含着天真無邪的笑意。
朱唇輕聲響道“凡,我美麽?”
這世間,再也不會有比你更美的人兒了。
傳說,人在瀕死狀态下,會見着最記挂的人。
琥珀,你是來接我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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