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銀林撲向天樞的懷抱,與他鼻唇相抵。
她的唇,微涼。
短暫的觸碰後,她與他額間相抵,嘴裏喃喃的說着。
“不要消失!”
“不管你是誰!”
“不管我記不記得你!”
“你不要消失!”
“我愛你,我不要你消失!”
巫皇探出的手僵在半空。
低低的歎息聲自他唇中吐出。
“梓桐,”他沉痛的道,“雲暮甯願自己死去,也不願意你繼續留在這裏,你可曾想過原因?”
“雲暮?”李銀林在唇中咀嚼着這兩個字。
雲凡,你的那位皇兄,姓雲名誰?
她回眸,看向那一襲明黃。
他的面色蒼白,鳳眸疲憊,含珠銜玉的漂亮嘴唇已經失去了光澤。
而眼前,她雙手捧着的這個,虛弱到了極點。
兩個雲暮。
雲!暮!
那耀目的白熾終于自她眼前散去。
似雲破月明般,那些從前,湧上腦際。
她無聲跌坐在地。
我都做了什麽?
“你若跟我走,”巫皇柔聲道,“你不會有事。若幹年後,你們或許還會重逢。”
“你若不跟我走,你的未來将會十分辛苦!”
而雲暮,必死!
她從前一心想的,不也是離開此地,遠離雲凡與雲暮麽。
“我若跟你走,雲暮會怎樣?”李銀林坐在地上,明亮的鳳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巫皇。
“我不會有事,”雲暮的笑容依然虛弱。
“銀林,你随她去吧!相信我!”
李銀林看向一身明黃色龍袍的雲暮,滿懷歉意。
她緊緊握住身着绛紫色長袍的雲暮,看向巫皇:“你,你能将我和天樞一起帶走麽?”
“不能!”巫皇歎息,“銀林,我隻能将你帶走!”
最後的僥幸心理,徹底碎去。
她垂眸,突然笑了。
“他剛才分明說過,你甯願自己死去,也要令我離開。”
她擡眸,左右打量着绛紫與明黃的身影。
“雲暮,我若随他去了,你便會死去,而你會自這個世間消失,對嗎?”
“可本座也說過了,若幹年後,你們會再次重逢!”巫皇沉聲道。
“我不願意!”李銀林道,“我承認愛情很偉大!但愛情還沒有偉大到可以犧牲雲暮!”
“銀林,”雲暮看着李銀林道,“你若繼續留下來,你會過得很辛苦。而我,終将失去你!”
“我不在乎!”李銀林沉聲道,“雲暮,生命隻有一次!”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若不能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又何妨?”
雲暮抿唇。
銀林,我要如何告訴你,我怕的并非是與你相忘于江湖。
我怕的,是無論如何,也隻能眼睜睜看着你受苦!
我當真不想,不想你經曆那些。
我拼盡一切,爲的,便是改變你的人生軌迹。
爲何事到如今,卻依然避無可避?
“梓桐”巫皇沉聲道,“我可以尊重你的選擇!”
“可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李銀林擡眸,巫皇一臉無奈的笑道:“你都知道了,我現在尚未成年,而外面那四個,想取我而代之。”
“你是否可以與我聯手,除掉那四個?”
巫皇原爲童子之身,若想成年,需與巫後成親,完成天地祭祀的儀式之後,兩人同房雙修,同時步入成年期。
“可我,”李銀林垂眸,“我已非處子之身,根本無法與你完成天地祭祀的儀式,也無法助你成凰。”
“無妨,”巫皇笑道,“我隻需要你的一縷頭發,與你的幾滴心頭血。”
天樞一聽巫皇要取李銀林的心頭血,立時将李銀林摟入懷中,雲暮持劍勉力站起身來。
“你究竟是何人?”
“本座南疆巫皇。”巫皇道,“郢楚帝君,你眼下危機四伏。”
“既然梓桐要留在你身邊,本座決定待她來世。”
“來世?”李銀林一臉莫明,“狗屁,生命隻有一次,哪來的什麽來世!”
巫皇聞言一笑,道:“梓桐,你别鬧!”
“這樣,你予我心頭血,我許你一個願望,如何?”
“别聽他的!”天樞聲音低沉。
李銀林鳳眸微凝:成年巫皇的實力非同小可。
若她離開,雲暮便會死去,或者,可以趁機問巫皇要一個願望。
“本宮答應你!”
李銀林撥下發上一枝銀钗,天樞待要阻止,卻與雲暮同時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銀钗之上。
銀钗化爲帶血槽的利刃,白光微閃,沒入心口。
點點熱血自血槽中湧出,滴入巫皇準備好的瓷瓶中。
少頃,瓷瓶接滿,李銀林撥出利刃,巫皇擡手便将她心上的傷口治好。
附唇在她耳畔,巫皇道:“梓桐有何心願?”
李銀林低聲以晦澀難明的字句說與巫皇聽了。
巫皇颔首。
他截了一縷李銀林的頭發蘸上仍帶着體溫的熱血,唇中念念有詞。
揚手揮灑出去,發絲随風,十數個李銀林立在了花園之中。
巫皇将瓷瓶緊緊握在手中,向李銀林拜别。
“梓桐,千年一别,本座靜待來生!”
說話間,滿目花鳥盡去,他們依然立在花仙殿的地下秘室之中。
李銀林兩眼一黑暈倒在地。
巫皇看向天樞,道:“你不能再留在此處,你随我來!”
天樞起身沉聲道:“可是要本座出手幫你?”
巫皇将裝有心頭熱血的瓷瓶交與天樞,道:“拿着它,你便不會再被抹殺!”
天樞一臉疑惑的看向巫皇。
巫皇冷聲解釋:“你倆的事若不早日了結,本座如何待她來世?”
雲暮起身斥道:“休要裝神弄鬼!”
巫皇掃他一眼:“方才的事,她不會再記得。”
“你與她,還是相忘于江湖吧!”
天樞腕上一沉,一紫一青兩道身影便自密室内消失無蹤了。
***
已是冬月天氣,寒意無聲侵襲。
雲暮取了秘室牆上的火把與桐油堆在一角升起火堆。
他将外衫脫了鋪在火堆旁的地闆上,将李銀林放在衣衫之上,而他着裏衣靜坐在一旁。
她不會再記得他,不會再記得十五年前。
有些事情,他縱是拼盡全力也無法改變。
那個來自未來的自己,可自己,當真還有未來麽?
如果所有得到,到最後都要失去,該如何珍惜眼前人?
而銀林此時的眼前人,是雲凡。
世事誤人至此,我若非爲皇,或許,你我根本不會相遇。
無論世事如何變幻,你終究都要在我的生辰上,一舞飛天。
無論世事如何變幻,無論我曾經愛過何人,我都會對你,一見傾心。
可你,終是雲凡的妻。
銀林,我已無未來可期。
銀林,你的未來,皆是傷痛,你讓我如何将你放下?
一絲猩甜湧入喉間,雲暮強行咽下。
他取出懷中那縷發辮編入自己的發間。
慶隆十五年末,郢楚帝君雲暮登基的第十五年末,于當年十二月初五日,薨于章華殿。
滂沱大雨中,她失聲痛泣的模樣,浮上眼簾。
銀林,願你當真能從此将我忘記,你我,不要再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