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錦捂着臉痛得死去活來,渾身抽搐,幾度差點暈厥過去。
然而,臉上的痛苦,卻抵不過她心裏滔天的恨意。
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她将所有的責任,都算計在花未央的身上。
要不是花未央,她怎會變成如今這樣的地步?
她現在有多痛苦,心中便有多麽痛恨花未央。
玉錦恨得咬牙切齒,血紅的雙眸中,露出刻骨的恨意和怨毒。
這一次,她臉上的疼痛,足足維持了半個時辰,才慢慢停止了下來。
玉錦趴在床上,宛如垂死的魚,提不起一絲力氣,隻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濕。
她的臉,早已失去了知覺,麻木不仁,就算她用手使勁擰,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玉錦才慢慢恢複了力氣。
她顫抖着手,撿起落在地上的銅鏡,膽戰心驚地向鏡中望去。
銅鏡中映出一張,慘白如鬼的容顔。
那張臉,慘白得毫無血色,五官雖然還在原來的地方,可是看上去卻還是有點嘴眼歪斜,十分不對稱,她臉上的肌肉,還在不停地抽搐。
玉錦望着銅鏡中,那張扭曲變形的臉,立刻又趴在床上嚎哭起來。
她哭得十分傷心,肝腸寸斷。
要是沒有了那張端莊秀麗的容顔,她還拿什麽資本嫁給百裏忘川?
百裏忘川本就對她百般嫌棄,若是她變成了醜八怪,他一定連看也不會再看她一眼。
玉錦咬了咬牙,眼神陰冷。
爲了這張臉,她最終決定再去一趟人界,找到鬼面人,請他想辦法幫她解決臉上的問題。
雖然她十分害怕面對,那個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的變态狂魔。
可是,爲了這張臉,她不得不再一次将自己送上門去……
這幾日,天界因爲天後的病,亂成一團,并無人注意到玉錦的行蹤。
她下定決心之後,便立刻偷偷溜下人界,再一次來到了西涼城。
玉錦在天界隻是待了短短的三日,人界已是過去了三年的時間。
三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西涼城中,人來人往,一如既往地熱鬧繁華,似乎什麽都變了,又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
玉錦站在人群奔湧的街道,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突然想起,曾經在大夏國皇宮中,與百裏忘川、景陽神君和端木扶蘇一起度過的那些日子。
還有他們在狩獵場,一起面對魔狼時,那驚險的場景。
一切都仿佛曆曆在目,恍如昨日,玉錦頓時有片刻的恍惚。
玉錦順着街道慢慢走着,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霓裳閣的門口。
霓裳閣一如既往地古色古香,門口依然站着那個女管事迎賓,旁邊還站着兩排兵士守衛着,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看上去生意興隆。
玉錦遙遙望着霓裳閣,神思恍惚。
她曾經和百裏忘川,一起在這裏逛街購物,采買了許多衣裙首飾。那時的百裏忘川,對她還算比較客氣的。
可是,不知從何時開始,百裏忘川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嫌棄和厭惡。
玉錦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天帝曾經答應過她,要将她許配給百裏忘川當側妃的。
玉錦心念一動,她何不提前準備準備?百裏忘川和花未央成親之後,便可以娶側妃了。
她突然興起了進去逛一逛,順便買點時下流行的衣袍首飾的沖動。
玉錦剛剛擡步走向霓裳閣的大門,站在霓裳閣門口迎賓的管事,便急忙迎了上來,躬身問道:
“小姐,霓裳閣新到了許多時興的衣袍首飾,歡迎您進來看一看,挑選一些喜歡的。"
"我們二樓還有貴賓室,裏面擺放的都是高檔成衣和配套首飾。請問您是看一樓的中低檔成衣首飾,還是看二樓的高檔成衣首飾?”
玉錦冷着臉,對她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二樓。”
迎賓管事一臉驚喜,殷勤地領着她,慢慢走向二樓的樓梯間。
他們剛剛走到二樓的樓梯間,便看見從二樓走下來一對貴氣逼人的璧人。
管事趕緊停下了腳步,和玉錦一起等待上面的人先走下來。
那是一對長相十分出衆的青年男女。
男人帥氣,女人貌美,看上去十分登對。
男人一身高檔華貴的暗花錦袍,頭束金冠,腰纏玉帶,容顔俊朗,一雙大大的眼中,含着幸福的笑容,俊美而又陽光,舉止風流,貴氣逼人。
他的手中,牽着一個嬌俏可人的美麗少女。少女一身華麗而又素雅的裙袍,五官精緻,肌膚賽雪,纖細靈動,絕色動人。
特别是一雙水汪汪的妙目,清澈純淨,含情脈脈,深情望着身邊的男子,美麗的小臉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
這一對璧人,舉止親昵,眼神纏綿,一看就是一對情侶。
兩人親密地牽着手,滿臉笑容的說着悄悄話,由另一位管事領着,慢慢地向樓梯下走來。
他們的身後,還跟着四個黑衣暗衛。
暗衛們一臉警惕,一臉戒備地四處張望,盡心盡職地保護着主子的安全。
玉錦擡頭看到那位男子,頓時心頭一震, 一顆心噗通亂跳起來。
她的第一反應,便有一股想要逃避的沖動。
她驚慌失措地四處打量,卻失望地發現,周邊除了放置首飾的壁櫃,根本就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
她的心狂跳不已,渾身繃得緊緊的,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貴氣男子迎面向她走下來。
玉錦一臉戒備地望着他,生怕對方對她不利,渾身充滿了殺氣。
隻要對方行動,她便會毫不客氣地反擊。
她的神經繃得緊緊的,一臉寒氣地盯着他們。
那個貴氣逼人,幸福滿面的俊美男人,便是端木扶蘇。
三年不見,他一如既往地俊朗儒雅,更顯貴氣逼人。
那個曾經賴在花府,與他們同吃同住幾年的大夏國皇子。
那個曾經視她爲女神,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她的面前,瘋狂追求過她的男人。
那個眼裏看着她,充滿了無限柔情的高貴男人。
那個爲了她一句戲言,便奮不顧身,跳下瑤池的傻男人。
那時,她享受着端木扶蘇追求他的浪漫過程,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可是,她根本就不愛他。
她愛的人是百裏忘川,更确切地說,她愛的是天界後位。
其實,她誰都不愛,她隻愛權勢地位。
而端木扶蘇隻是人界的一個皇子,如何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所以,當他們醉酒亂性之後,她爲了保全自己的名聲,設計将他騙到花府後山,狠心将他推下了懸崖。
她本來以爲,他必死無疑。
萬萬沒有想到,端木扶蘇卻大難不死,而且,還喪失了記憶。
玉錦陰冷地望着他,心中惡意地想,不知端木扶蘇到底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
若是假失憶,他現在會不會趁她一個人,而對她不利?畢竟,霓裳閣外站滿了兵士。
若是這些兵士對她群起而攻之,她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玉錦冷冷地打量他身後的那幾個暗衛,暗暗掂量着他們的功力。
此時此刻,端木扶蘇牽着美貌少女,慢慢地走下樓梯,和她迎面而視,慢慢擦肩而過。
他那雙宛如星辰般的大眼睛,淡淡地、冷漠地掃過她,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平淡地甚至都沒有起一點漣漪,仿佛她于他而言,隻是一個陌生人,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玉錦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了下來。
他果然失了憶,不記得她了。
端木扶蘇和她擦肩而過,一雙眼,含情脈脈地望着身邊的美麗少女,嘴裏說道這世上最動人的情話:
“蘭兒,再過幾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日,你還有什麽喜歡的,告訴我,我統統都買給你。今日幫你訂制的喜服,你可還喜歡?”
少女撅了撅小嘴,嬌聲說道:
“扶蘇哥哥,你一下子給我買了五十套禮服首飾,大婚那日,我哪裏穿得了那麽多?”
端木扶蘇摟着她的纖腰,附在她的耳邊,低聲笑道:
“我喜歡你,恨不得将整個世界都買下來送給你,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給你,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來送給你,區區五十套喜服首飾,又算的了什麽呢?”
他們雖然是密語,可是,玉錦卻聽得清清楚楚。玉錦的嬌軀猛然一震,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這樣的情話,端木扶蘇也曾經對她說過。
隻是,那個時候,她壓根沒有将他放在眼裏。
他對她說過的那些情話,如同風一樣,從她的耳邊刮過。
如今同樣的話,聽他對另一個女子說起,她竟然覺得心裏酸溜溜的,無比失落。
被稱爲蘭兒的少女,眨着一雙美眸,深望着身邊的男人,嬌聲說道:
“扶蘇哥哥,你對我真好,我好喜歡你。”
端木扶蘇摟着她柔聲說道:
“蘭兒,我也好喜歡你,你是這世上最美麗,最溫柔,最善良的女子……”
兩人說着動人的情話,慢慢地走出霓裳閣,在士兵和暗衛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直到走得很遠很遠,端木扶蘇才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古色古香的霓裳閣。
那一眼,是新生之後,與過去的訣别。
如今重新再見,他不但對她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覺,而且對她充滿了深深的厭惡。
此生此世,他永遠都忘不了,她伸手推他墜下懸崖時,那猙獰扭曲、殘忍無情的扭曲面孔。
她是他這一生見過的,最惡毒,最薄情,最冷血的女人,沒有之一。
他慶幸自己沒有娶她。
端木扶蘇慢慢轉過身,拉着少女的纖纖玉手,繼續向前走去。
他原本繃得緊緊的身體,一下子變得松懈下來。
平靜的臉色,變得陰沉蒼白,充滿了深深的寒意和恨意。
那雙含着笑意,平靜無波的眸底,露出深深的痛苦和冷芒。
剛才他和蘭兒下樓梯時,明顯感覺到玉錦渾身散發出來的,濃濃的殺意。
以他的功力,他根本就不是她修仙者的對手。
因此,他隻能裝出不認識她的模樣,因此而逃過一劫。
既然不愛,那就相忘于江湖,永遠都不要再見吧。
從此以後,她走她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此生此世,永不再見。
端木扶蘇暗暗冷笑一聲,爲自己當年,鬼迷心竅般,對她的荒唐癡迷,而感到惡心。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正是因爲她的劣,讓他深刻地體會到了身邊少女的美好和可貴。
遇見對的人,兩情相悅,他一定要好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真情。
少女擡頭見他突然變了臉色,緊張地拉住他的手,急忙問道:
“扶蘇哥哥,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你、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帶了哭腔,美麗的眸中含着關切和溫暖,這溫暖的目光,令端木扶蘇心裏一暖。
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三年時間彈指一揮,他早已放下。
端木扶蘇牽着少女的小手,一臉幸福地笑道:
“蘭兒,我沒事,走,我帶你去吃第一樓的全羊宴……”
少女歡呼一聲,立刻拉着他的手,兩人向第一樓的方向,歡快地跑去。
霓裳閣内,管事恭敬地領着玉錦,沿着蜿蜒的樓梯,慢慢走向二樓的貴賓室。
玉錦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那個男人,曾經舔狗一樣捧着她,各種呵護她,她曾經棄如敝履,不屑一顧。
而今,對方既然連她是誰都不記得了,這可真是莫大的諷刺。
玉錦心裏突然說不出來地失落,對逛街購物索然寡味,失去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