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夫人!”
就在蘇芷兮随着侍衛即将離開監牢的時候,身後那道蒼老的聲音叫住了她。
站在牢房門前,張老緊緊地攥着牢房的鐵欄,目光中的警告之意異常的濃烈。
“千萬不要插手九天的事情,千萬不要。”
兩個千萬不要落下,蘇芷兮離開了大理寺監牢。
剛出牢房之時,袁哲雙手負在身後似乎在等待着蘇芷兮出來。
陽光之下,高大的身影将蘇芷兮嬌小的身形籠罩在陰影之下,袁哲的目光盯着蘇芷兮,沒有半分感情。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袁哲不管蘇芷兮和張老說了什麽,但隻破例準許蘇芷兮進入大理寺牢房中這一次。
“多謝袁大人。”
蘇芷兮朝着袁哲行了禮,揣着滿肚子疑問離開了大理寺。
回到千歲府的一路上,蘇芷兮都在回想着張老那些話,以及張老的那句警告。
她有一種感覺,張老一定和九天組織的人相識,與其說是敵人,更不如說張老師九天組織的一員,至少曾經是九天的一員。這種感覺十分的強烈,蘇芷兮之所有會做出這種判斷是聯合到了自身。
當初她脫離組織金盆洗手和江城離開的時候,每每聽到關于組織詞語,或者接觸到和組織有任何關聯的人事物,都會産生和張老一樣的表情。
張老,絕對是九天組織的一員,她敢确定。
不知不覺間,一邊走路一邊思考的蘇芷兮走到了琉璃坊。
如今的琉璃坊已經成爲了衆多官家夫人和小姐的保養會館,自從介紹紫鵑前往琉璃坊工作之後,麗娘多了一個好幫手,即便自己不在琉璃坊,二人也能配合得到照顧好客人。
她隻需要研發新的美容産品便可以,遠遠的看着一群管家夫人小姐譚笑盈盈,蘇芷兮轉身并未踏入琉璃坊而是回到了千歲府中。
以她現在人見人怕的身份,目前還是别給琉璃坊增添麻煩爲好。
回到千歲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正巧蘇芷兮回到千歲府的時候也看到陌逸歸來。
“夫人大病初愈,怎麽不在留在府上好好休養。”
“有些事兒去辦,這不回來了麽。”
剛下馬車的陌逸将蘇芷兮用在懷中,大手将那雙小手緊緊的握在手心中,用自己手掌心的溫度來驅趕走蘇芷兮手中的寒冷。
“從明天開始若是沒有爲夫的準許,夫人直到完全康複之時不可離開千歲府半步。”
陌逸眼中幾分溫怒之意,擔憂的看着蘇芷兮,這樣的關心讓蘇芷兮心底暖意流動着,像是一隻慵懶的貓兒攤在陌逸的懷中,一個勁兒的撒嬌。
“夫人今天去大理寺監牢?”
“相公公怎麽知道?”
蘇芷兮眨巴眨巴眼睛嘿嘿的笑着,張開嘴吃着陌逸喂到嘴邊的清粥。
“好吧好吧,我是去了大理寺監牢,問了獄友一點事兒。關于藍一肖的事情。”
蘇芷兮吸了吸鼻子,說着在大理寺監牢中和張老之間的對話。
“九天幽月的藍一肖目的很明顯,他是想利用千屍陣煉制養屍地,然後在找到燕國都城的龍脈陽氣最足之地,從而利用養屍地至陰之地的陰邪逆改龍脈的陽氣。”
“所以夫人甯可生着病也要管這檔子事情,擔當起拯救燕國天下大任的英雄之舉了麽。”
陌逸話語中仍舊是在斥責着蘇芷兮不懂得照顧自己,拖着剛剛病愈的身子四處亂跑。
況且大理寺監牢何其兇險之地,即便侍衛在一旁看守,若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這女人真是……
“相公公不要生氣麽,芷兮知道相公公關心我,相公公最好了。”
說着,蘇芷兮雙手捧着陌逸的臉頰,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大燕國怎麽樣和我沒有關系,就算這天下亂了也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隻是想知道藍一肖易容成我的樣子四處行兇作惡的緣由是爲何。”
大燕國就算是現在打成内亂腦漿橫飛,皇帝駕崩,皇子爲了争奪君王之位打的頭破血流山河破敗又和她蘇芷兮有什麽關系。
她隻是想知道藍一肖爲何會扮作她蘇芷兮的樣子栽贓嫁禍,爲什麽會是她而不是别人。
若說是随機選擇,這個借口和理由太牽強。
事出必有因,存在即合理。
“相公公不要生氣好不好,芷兮保證絕對沒有下一次了。我發誓。”
蘇芷兮伸出三根手指頭向天發誓,又是說了甜言蜜語又是附上雙唇啃了一番,這才讓陌逸不在生氣。
卧槽!
男人生氣起來比女人還難哄。
……
翌日,蘇芷兮和陌逸申請前往濟世堂,千般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瞎亂跑,這才得到準許。
從千歲府坐上馬車來到了濟世堂,蘇芷兮懶散的坐在齊老身邊,問齊老知不知道關于千屍陣和養屍地的更多消息,齊老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這些從來不研究。
“南老頭呢,今兒怎麽沒見到他。”
蘇芷兮四處看了看并未見到南宮傲的影子,不單是南宮傲,就連藍精靈也沒在濟世堂。
“藍精靈呢?”
“藍二公子出去辦事,估摸着晚上才會回來,南老哥在内室,南老哥的家人尋上門了。”
家人?
南宮一族的人麽。
自從蘇芷兮在藍錦林口中得知了她的身份之後,雖然這段時間與南宮傲相處如尋常一般,可總是覺得有些别扭。
說曹操曹操就到,正當齊老和蘇芷兮說着南宮傲的時候,南宮傲以及跟在身後的年輕男子走到了前廳。
南宮傲身後的男子看着蘇芷兮,眸光中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雙手抱歉朝着她行禮。
“千歲夫人。”
“嗯。”
不知男子是誰,蘇芷兮隻知道他是南宮家的子嗣,不過這貨似乎對自己充斥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楚的敵意。
蘇芷兮慵懶的躺在貴妃榻上,癱軟的快成了一灘爛泥,南宮傲和齊老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蘇芷兮,但南宮信卻不解。
蘇芷兮身爲蘇家人,雖然是姨母南宮玉的女兒,和南宮家有着那麽一絲血脈的關系,可終究是姓蘇不是姓南宮。
爲何爺爺會将代表着南宮家族生殺大權的玉佩交給蘇芷兮,交給這樣一個劣迹斑斑如今又嫁給了一個太監的女子。
南宮信不解,着實的不解。
無論是才幹還是頭腦,南宮家族子嗣天才輩出,爲何玉佩偏偏會落到蘇芷兮手中。
“丫頭,你去做倆菜端到後院,咱們邊喝酒邊聊些事情。”
“額?”
見南宮傲神色一本正經,癱成一團的蘇芷兮慢悠悠的起身,來到濟世堂的廚房做了些小菜,端着菜和酒水進入了後院的房間中。
一方圓桌,幾樣小菜,溫熱的小酒咕散發着陣陣的清新香氣。
“給老夫倒酒。”
吸溜~~
蘇芷兮沒搭理南宮傲,自顧自的斟了一杯酒喝了起來,這一舉動氣的南宮傲眉毛怒挑。
“小王八犢子,你耳朵聾了麽,沒聽到老夫讓你倒酒麽。”
吸溜~~~
蘇芷兮又是沒理會罵罵咧咧的南宮傲,給自己倒了第二杯水酒繼續合着。
酒杯落下,蘇芷兮神色淡然的拿起筷子加了一個蜜雞翅放在嘴裏。
“想喝酒自己倒,南老你又不是殘廢的動不了了。”
”小王八羔子,敬老尊賢你懂不懂。” 一道罵罵咧咧的聲音從房間傳來了出來,守在房門外的南宮信還以爲發生了什麽剛想進門被齊老阻止了。
“沒事兒,那丫頭能治得住南老哥。”
齊老再清楚不過蘇芷兮和南宮傲的脾氣,畢竟爺孫兩個都是一個德行,嘴巴上過過瘾而已。
眼看着蘇芷兮一筷子一筷子夾着雞翅吃了下去,南老一把将盤子放在了自己面前,直接上手将滑的雞翅放在嘴裏。
“啧啧,好吃!這是用啥做的,老夫的廚子怎麽做出來這個味道。”
“因爲這是我蘇芷兮的秘方,一般二般的廚子當然學不會了。”
蘇芷兮給自己到了杯酒,第三杯水酒下肚,這拿着酒杯将南宮傲面前的酒杯斟滿了酒,惹得南宮傲連連白眼。
“不是不給老夫倒酒麽。”
“怕你噎死。”
南宮傲和蘇芷兮爺孫二人日常互怼的場面齊老早就習慣了,一臉我就說沒事兒了的吧的表情示意南宮信安心守着就好,别進去打擾二人。
南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爺爺是什麽脾氣他在清楚不過了,南宮家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不可忤逆爺爺,若是犯下過錯,必定會遭受到重重的責罰。
可如今,蘇芷兮爲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頂撞爺爺,可還平安無事的不被責罰,爺爺甚至沒打算追究蘇芷兮的不敬之罪。
南宮信再次不解,也沒有人能夠爲他解疑。
南宮傲一杯水酒下肚,直到啃完一盤子雞翅這才心滿意足的呼出一口氣,摸了摸白胡子上的油花。
“丫頭,老夫要走了。”
一句話,微微歎着氣。
南老的目光不舍的看着蘇芷兮。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他是真心的喜愛着蘇芷兮這個外孫女。
如果玉兒還活着的話,他一定要補償她們母女三人。
“什麽時候走?棺材準備好了麽,多什麽材質的?門口那小子是給南老打番的人麽?”
蘇芷兮一句話惹得南老臉色瞬間黑了下來,花白的胡子抽動着嘴角,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蘇芷兮。
“小王八羔子,老夫剛剛醞釀的情緒全特娘的給你破壞了,你才要死了呢,你們全家都要死了。”
被蘇芷兮氣的胡子都炸了起來,南宮傲真是不明白玉兒那般溫柔的女子怎麽會生出來這麽個讓人想要千刀萬剮打死的禍害。
“南老你看你一把年紀又激動了,開個玩笑當真了,行行行,喝杯酒消消氣。”
蘇芷兮又是斟滿南宮傲面前的酒杯,一杯酒下肚這才讓南宮傲的怒氣消散了些許。
“老夫家裏面出了些事情,先行回去處理,這段時間你一個人在都城要小心才是。”
南宮傲終究放心不下蘇芷兮。
京都人脈混雜,人心叵測,而且陰謀詭計遍布自生滋生,蘇芷兮所處的位置又是衆人手中博弈的棋子,隻要一個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但他相信蘇芷兮,相信這個詭計多端的丫頭定然會化險爲夷,可是當爺爺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孫女的。
“家裏出了事兒?什麽事情,很棘手麽。”
蘇芷兮注意到南宮傲臉上的表情,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南宮家族也出了事兒麽?
先是顧家出了事情,顧雲涯回到顧城處理,而後是蘇家,現如今又是南宮家,讓人不得不多想。
一杯水酒下肚,蘇芷兮推測着這些事情發生是否存在着一定的聯系,否則的話,是不是太刻意了,讓人有一種認爲安排的感覺。
“确實有些棘手,丫頭要不要幫老夫忙,解決那些棘手的問題。”
南宮傲似乎在有意無意的誘導着蘇芷兮回到南宮家,而此時,一抹笑意浮現在蘇芷兮的眼中延伸到了唇角,透着絲絲酒氣的話語清楚的回蕩在南宮傲的耳邊。
“南宮家的事情我一個外姓人插手的話,未免說不清道不楚。”
蘇芷兮一句話,使得南宮傲的目光微聚着,雖是渾濁可矍铄的眸子落在蘇芷兮的身上,片刻之後,一聲聲大笑回蕩在房間中。
“哈哈哈哈,你這個鬼丫頭,是不是藍家老二告訴你的。”
“這還要多謝藍二公子如實相告。”
蘇芷兮幹脆利落的把藍錦林拱了出去,并且還說了一些藍錦林告訴她一些關于南宮家其他的事情。
至于那些事蘇芷兮自己編造的那些事藍錦林真實說的,誰都不知道了。
但蘇芷兮相信,以南宮傲的性子絕對不會簡簡單單的放過藍錦林的。
“既然你早就知道老夫的身份,卻依舊當老夫是旁人,莫非是在埋怨老夫沒能救你母親的事情。”
南宮傲看着蘇芷兮,他認爲蘇芷兮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況下卻沒有開口叫着他爺爺,一定是因爲玉兒的事情。
但事情并非如此。
南宮玉是南宮家嫡系長女,原主蘇家三小姐是南宮玉的女兒,但她的身份是千歲府的夫人。
與南宮家相認與否,叫不叫南宮傲爲爺爺對她蘇芷兮來說沒有本質上的差比。
“并沒有這一層原因,相反芷兮很感謝南老派人救了蘇千言,這杯酒敬南老。”
蘇芷兮仰着頭将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入喉之後變成了回味的甘甜,但空氣中的氣氛卻是尴尬異常。
“這麽說,你不打算認老夫?”
“可以這麽說,南宮家是南宮家我是我,不過南老别誤會。“
見南宮傲眼中怒意越發濃烈,甚至幾乎到了發飙的邊緣,蘇芷兮示意南宮傲别沖動,至少先聽他把話說完。
“我蘇芷兮逍遙自在,怼天怼地怼空氣,就算皇帝老子惹我也照樣怼,這種生活我已經習慣了,如今多出了一個南宮家的身份,南老認爲對我是有益還是有害呢。”
其實說白了蘇芷兮就是怕麻煩。
她相信,無論是三王爺還是陌逸,亦或者是每一個想要将她攥在手中成爲棋子的權力之人都清楚她的身份,清楚在她身後有一個南宮家族,足以匹敵皇室的南宮家族。
歸根結底,蘇家三小姐是南宮傲的外孫女,從前的蘇芷兮死了也就死了,如果真化作一捧塵土的話說還好說,但偏偏她成爲了蘇芷兮,成爲了風暴中心的那個棋子。 如今的她又成爲了千歲府夫人,背後之人更是伺機而動,圍繞在陰暗中的殺機随時随地都會置人于死地。
但凡再加之任何一種身份,比如南宮傲的外孫女這種身份,對她蘇芷兮來說害處大于益處。
她是個怕麻煩的人。
蘇淵和燕雲珩想要利用她從陌逸手中奪去山河社稷圖的碎片羊皮卷,郡主夏侯雙兒三王爺燕滄州又在她身體裏面下了毒,如今九天幽月藍一肖又易容她的樣子四處害人。
她知曉南宮傲是好意,是想昭告天下她的身份,她是南宮傲的外孫女來保證她的安全。
可之後呢,陰謀不僅不會因爲南宮家的介入而終止,反而會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直到無法收拾。
無欲則剛,蘇千言留在南宮家已經夠了。
蘇芷兮從身上将那一枚象征着南宮家族的玉佩放在桌子上,推到南宮傲面前。
“我是一個懶散的人,如果南老你遇到了麻煩,芷兮會以摯友的身份赴湯蹈火,但絕對不會以南宮傲外孫女的身份插手南宮家的任何事情。”
蘇芷兮相信自己說了這麽多,南宮傲能夠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的用意。
南宮傲看着面前的墨色玉佩,半晌之後,輕輕歎出一口氣,将玉佩推回到蘇芷兮面前。
“留下做個念想也好,就當做老夫送你的玩物。這個玉佩本就是應當爲你母親所有。”
南宮傲明白蘇芷兮的顧慮,也明白蘇芷兮言語之中的意思。
罷了!
既然這孩子有了自己的注意,他也不在挽留了。
“孩子,無論是什麽時候南宮家的大門随時爲你打開,隻要你點個頭,爺爺等着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