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黃的老樹一層一層的将破廟包圍在其中,陰森的月光之下,遠遠的看去就好像有無數雙焦黑的長臂向四周延伸着。
夜幕中,是時不時響起的鳥叫更是爲着寂靜的夜增添了一抹沉重的詭異色彩。
嘎吱嘎吱!
蘇芷兮踩着腳下的枯枝,一步步走向破廟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藍一肖,我已經到了。”
蘇芷兮的聲音不斷地擴散開來,隐藏在枯枝中的飛鳥被這道身影驚得飛起。
終了,在漫長的寂靜中,一道低沉如同從喉嚨中發出來的聲音回應着蘇芷兮。
“蘇芷兮,你終于來了。”
月光下,一道黑衣踏步而出,從破廟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藍一肖全身上下披着黑色的袍子,就連腦袋上也帶着黑色的兜帽,讓人看不清楚他的長相,隻能從聲音和身形上來判斷他是男人。
“你就是藍一肖?”
“便是本座,千面毒王藍一肖。”
藍一肖毫不避諱的承認自己就是近些日子犯下種種重罪殺了數百人的兇手。
當高大的身影走近走到破廟門前,與蘇芷兮隻有三米的距離之時,藍一肖停下了腳步沒有繼續向前。
“蘇芷兮,你是不是有好多問題想要問本座。”
“沒有,隻有一個,你爲何要扮作我的樣子四處行兇。“
就像蘇芷兮說的一樣,無論是京都亂了,還是燕國亂了,亦或者是整個七國亂了她都不關心,她隻想知道藍一肖爲何每一次行兇都要扮作她的樣子。
而且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除非練就了一身縮骨功才能将自己鎖骨的女人身材一般,目的究竟是爲了什麽。
“難道你不應該感謝我,感謝我替你除了蘇家七十八口人,想想你在蘇家過的日子,是我幫你報了仇。”
“那我是不是要感謝你八輩祖宗呢?”
蘇芷兮的話讓黑帽之下的藍一肖楞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來,那笑聲就像是電視劇中的反派一樣,要多難聽就有多麽的難聽。
“不愧是殺破狼命格之主,蘇芷兮你當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我有不有趣和你沒關系,我的仇也不需要借别人之手,我隻想知道一件事情,你的目的是什麽。”
蘇芷兮在一次追問着藍一肖易容成她樣子行兇的目的,但藍一肖故意繞着彎子,不予蘇芷兮說出她想要知道的緣由。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想不想要聽一個故事,一個關于你身份的故事。”
換作一般人的話,一定會以一種十分驚訝的表情表示不解,而後追問着藍一肖她或者他有着什麽樣身份的故事,在聽完故事之後又會表現出一副哎呀卧槽的驚愕之情。
但藍一肖明顯是高估了自己抛磚引玉的能力,以及低估了蘇芷兮慵懶的程度。
“不想。”
幹脆利落毫無尿點的兩個字從蘇芷兮口中流出,果斷的拒絕了藍一肖即将哔哔出口的那個故事。
“……”
果然,湧到嘴邊的話全部噎住了,黑帽之下,藍一肖嘴角抽動的看着不按常理出牌的蘇芷兮。
“你能不能不墨迹麽,我隻需要知道你爲什麽扮作天生麗質的我行兇,是不是看我長得太好看了,姐懂,姐都懂!怪我都怪我!”
蘇芷兮一臉姐都明白的表情,一句自戀到極緻的話更是讓藍一肖啞口無言。
就連隐藏在陰暗中負責保護蘇芷兮的一衆侍衛們也是被蘇芷兮所說的話震驚到了。
要不要臉啊!
千歲夫人你臉呢!
“陌公公的夫人果然是人間絕品,本王佩服。”
“多謝三王爺贊美,本官的夫人當然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
千歲爺。
千歲夫人不要臉也就罷了。
難道您也沒聽出來三王爺那句話的反諷之意,還是說故意聽不出來。
不愧是夫妻,當真絕配。
“這位大兄弟,咱有話快點說行不行,我還要趕着睡覺後天還要上班呢。”
蘇芷兮看着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往正題上說的藍一肖,不僅好心的提醒着他。
她就隻想知道藍一肖爲什麽扮作她蘇芷兮的樣子行兇而已,就這麽簡單,其餘的壓根就不想知道,跟她有屁大點的關系。
一時間,被蘇芷兮堵得不知該怎麽繼續說下去的藍一肖清了清嗓子,片刻之後,漆黑的大手從寬大的黑袍下抽出一把黑金古刀。
月色之下,刀鞘上繪制着奇怪的圖騰,但由于夜色太黑,蘇芷兮看不清這刀鞘上的神秘圖騰究竟爲何物,可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從刀鞘上源源不斷的迸發而出,而這股力量更像是在禁锢着什麽。
“蘇芷兮,這把刀送于你。”
黝黑的大手握着黑金古刀,藍一肖向前一步靠近蘇芷兮。 看着近在咫尺的黑金古刀,蘇芷兮的目光竟像是被吸引住了一般,久久不曾移開。
這把刀………好似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在引誘着她将其握在手心中。
似乎着了魔一般,蘇芷兮從藍一肖手中接過黑金古刀。
這是什麽力量。
當她握住黑金古刀的刀鞘之時,仿佛感覺到了一股強大到無法形容的力量正源源不斷的湧入體内,腦子裏面似乎有一道聲音在引誘着她,引誘着她将黑金古刀從刀鞘中拔出來。
噌的一聲,一道紅光閃過。
蘇芷兮将刀身從刀鞘中拔出,那一瞬間,赤紅色的刀身仿佛燃燒着火焰一般直沖天際,猶如一頭被封印了千萬年的遠古巨獸咆哮着沖破了束縛的枷鎖一飛沖天。
當紅光直竄天際之時,夜幕中幾乎被這片紅光照亮,盡管隻在瞬間之後便消失殆盡,可卻清清楚楚的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中。
這是……
這是……
這竟然是傳說中的赤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赤羽刀在前朝滅亡之時就已經被毀滅了,爲何在千年之後的今日會再一次出現。
隐藏在暗中的燕滄州冷眸中映着那道消失的紅光,萬年不變的臉上竟然透出了一絲絲恐懼的神色,眼中更是充斥着不解疑問以及種種讓人看不懂的神情。
怎麽可能!
赤羽刀怎麽可能會重新出現在世間。
它……不是已經被沉在湖底了麽!
與燕滄州的震驚相比,握着赤羽刀的蘇芷兮也是一臉不解,不過她和燕滄州想的是兩碼事兒。
“卧槽,牛逼大發了,還自帶特效。”
剛才那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有什麽東西從刀身中飛了出去。
可能是她眼花了,不過這刀确實不是普通之流。
二十一世紀之時她雖然擺弄熱武器,但是師父喜愛鑽研古代冷兵器,尤其對刀劍深有研究,她自然而言也跟着琢磨一些。
這刀必定不是凡品。
“這把上古寶刀名爲赤羽,如今送于你。”
赤羽?
赤羽刀?
握着手中的赤羽刀,蘇芷兮半眯着蘇眸,目光入神的盯着刀身。
隐隐的,在那鋒利的刀刃之上,似錯覺一般看到了一襲黑衣的女子滿目猙獰的看着她。
細看之下,那女子正是她自己。
刀刃中映着的女子朱唇未動,口中似乎在說着什麽。
究竟在說什麽?
蘇芷兮附耳過去想要細細聽着刀中女子所說之事,可仍舊聽不清楚。
不知多久後,蘇芷兮回過了神,将赤羽刀重新收回刀鞘後,眼中的神色也清明了許多。
原來如此!
雖然不知道這刀有什麽名堂,又爲何會有如此強大的邪性,但這刀鞘上的圖騰必然是爲了封印赤羽刀所繪制。
怪不得接觸赤羽刀的時候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或許,剛才所見皆是由赤羽刀産生出的幻想而已。
當啷一聲,蘇芷兮将赤羽刀扔在了地上。
“不要,還給你。”
“……這是……這是赤羽刀,是天下人都想要得到的名刀至寶,擁有赤羽刀的人将來更會一統天下。”
看着蘇芷兮将赤羽刀如廢銅爛鐵一般扔在地上,藍一肖幾乎不知該如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情感,就差破口大罵了。
這特娘的是赤羽刀。
天下人都想争搶的神兵利器。
削鐵如泥,殺人無血,
而殺破狼命格之人得到赤羽相助,更會成爲天下之主,一統七國,成爲七國唯一的真皇。
可……
可蘇芷兮就這麽把赤羽刀給扔了?
他媽的,腦子有病吧。
要不是尊主吩咐絕對不能動蘇芷兮一絲一毫,他絕對會把蘇芷兮腦袋擰下來撬開她腦殼看看裏面都裝了什麽玩意。
“昂,我知道了!所以你易容成我的樣子殺人,目的是什麽。”
噗……
聽到蘇芷兮這句話,藍一肖一口老黑血險些從胸腔中噴湧而出,極盡所能的控制住自己想要宰了蘇芷兮的沖動。
他費勁口舌說了這麽多話,合着蘇芷兮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如若蘇芷兮不是唯一能拔出赤羽刀的人,他一定将其五馬分屍扔進千屍陣内。
“蘇芷兮。”
三個字咬牙啓齒的從牙縫裏面透了出來,藍一肖強忍着怒氣将要今天要與蘇芷兮說明白的話一字一句的說給她聽。
不再繞圈子,也不再說一些旁的,直接幹脆利落的說着此行的目的。
他怕自己一時忍不住,從而鑄下大錯。
“你,蘇芷兮,乃殺破狼命格之人,如今得赤羽刀,将來掀起一場亂世之戰,成爲這七國亂世之主。”
藍一肖的話清晰的回蕩在蘇芷兮的耳畔,回蕩在這夜色之中,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一字一句猶如擎鍾的聲音深深地敲擊着每一個人的心髒。
隐藏在暗中的衆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月色下的蘇芷兮。
殺破狼命格。
掀起一場亂世之戰。
成爲七國亂世之主。
蘇芷兮,一個女人麽。
相比于衆人的驚愕,一臉淡然神色的蘇芷兮掏了掏耳朵,蘇眸中滿是不耐煩的神情看着嘚吧個沒完的藍一肖。
算一算,時間也到了呢。
“打斷一下,你不覺得舌頭發麻,嘴唇發幹,喉嚨有點癢,腦袋有點沉,四肢無力麽?”
蘇芷兮好心的提醒着藍一肖快别哔哔了,都中毒了還有力氣哔哔個沒完。
“你……你竟然下錄了,不可……不可楞的……李神滅絲候嗝哦瞎路。”
舌頭更是發麻,一句話都說的斷斷續續,藍一肖大手一揮想要抓住蘇芷兮交出解藥,可此時的蘇芷兮早就向後連退數十步,掐着腰仰天長嘯。
“告訴偶,偶的毒塞雷不塞雷,是不是猴賽雷啊!”
誰人也不知道蘇芷兮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是哪個國家的語言,可從她無比嘚瑟的表情也能猜到一二。
此時的藍一肖身體裏的毒已經徹徹底底的 發作了,全身僵直如木頭一樣倒在地上。
任誰也 不會相想到,堂堂千面毒王藍一肖,堂堂九天幽月的殺手就這麽被蘇芷兮給陰了。
其實,這還要多謝藍錦林。
藍錦林離開的時候留下了一枚丹藥,這丹藥讓蘇芷兮靈機一動,改變了三人商量好的計劃。
蘇芷兮在身上塗抹了一層無色無味的毒藥,自己服下這顆丹藥來屏蔽毒素。
而藍一肖這種善用毒藥高手自然也不會想到蘇芷兮竟然會在她身上下毒,然而随着毒藥在空氣中的揮發,由空氣傳播進入藍一肖的體内。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常年玩蛇之人也有被蛇咬了的時候。
中毒了的藍一肖被侍衛抓捕歸案,此案暫時告捷。 藍一肖被捉拿回大理寺監牢,而且還被關押在了大理寺最爲牢固的地下二層監牢中,任由九天幽月有千種本事也無法将藍一肖救走。
“相公公,我要是不問出藍一肖爲何扮作我的樣子行兇作惡,我心裏不舒服。”
皇宮中,蘇芷兮跟在陌逸的身後一起站在宮殿外等待着皇帝的宣召。
因蘇芷兮成功誘敵,并且親自抓不了重犯藍一肖,皇帝特許封賞蘇芷兮爲诰命夫人,享受國家的俸祿。
可什麽诰命不诰命夫人的,蘇芷兮并不關心這些,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前往大理寺的監牢中問一問藍一肖的目的是什麽。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和陌逸求了許多次也不見他點頭準許,就算有陌逸的準許,袁哲都不可能讓她進入大理寺監牢見上一見藍一肖,。
更何況陌逸根本不準想自己前往大理寺。
現如今藍一肖就被關押在大理寺地下二層的監牢中,她真的想去親口問出藍一肖此等舉動究竟是什麽目的,爲何要扮作她的樣子行兇作惡。
“相公公,你就準許把。”
“夫人,藍一肖太過危險,放心,爲夫一定會替你問出夫人想要知道的一切。”
蘇芷兮明了陌逸是在擔心自己出現意外,畢竟藍一肖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
“好吧,那就麻煩相公公了。”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蘇芷兮噘着嘴杵在一旁,等着召見封賞。
蘇芷兮被封賞爲诰命夫人,本應是個高興的事情,可蘇芷兮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晚上的時候,蘇芷兮回到了千歲府,躺在床上思考着藍一肖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那些看似玄妙鬼扯的話。
她是殺破狼命格之人,将來必會颠覆天下,成爲這亂世之主。
先不說她沒有這樣的野心,每天懶得要死的她隻求麻煩别找上門,更别提攪亂七國的天下,真是可笑。
可不知爲何,在赤羽刀刀刃上看着的影像總是時不時的回蕩在面前。
她看的清清楚楚,刀刃上呈現出身着黑衣的女子就是她。
若說是幻覺的話,那這個幻覺也未免太真實了。
藍一肖被抓之後,赤羽刀不翼而飛,即便百餘人的兵力去尋找也找不到赤羽刀的影子。
“啊啊啊啊,好煩啊!!”
将自己蒙在了被子裏,蘇芷兮腦子裏面現在一團亂。
不知不覺間,躺在床上的蘇芷兮睡了過去,而夢中又回到了那一片白色的花海世界。
與蘇芷兮一起出現的還有一柄黑色的黑金古刀,赤羽刀。
“你怎麽會出現?” 赤羽刀感應到了蘇芷兮的存在,一道紅光飛速而來,來到了蘇芷兮身邊,黑色的刀身不斷的盤旋在空中。
“你是想讓我将你拔出來?”
感受到從赤羽刀中傳來的力量,蘇芷兮伸出手,将赤羽刀的刀身抽出了刀鞘,瞬間,那血紅色的光芒炸裂,染紅了整個白色的花海世界。
若隐若現的咆哮聲震天動地,伴随着憤怒的狂風,卷起地上的花白胡亂的飄在半空。
蘇芷兮手持赤羽刀,眼見着那血光越發的濃烈,噌的一聲将赤羽刀收回了刀鞘。
被刀鞘中的圖騰封印住的赤羽刀抖動個不停,似乎在懇求着蘇芷兮再一次将它釋放。
“你會乖乖的聽話?”
似乎得到了回應一樣,當蘇芷兮再一次抽出赤羽刀之時,紅光籠罩了白色的花海世界,但沒有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戾氣。
看着手中赤紅色的赤羽刀,蘇芷兮将刀架在手臂上,蘇眸掃過刀刃。
這一次,她又看到了刀刃中一身黑衣的自己,而那個自己也在對望着她,唇角泛出一抹邪氣的笑容,這笑容令蘇芷兮心中一寒。
“你是誰?”
“你爲什麽會在刀刃中。”
“你爲什麽會與我長得一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