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把匕首僅僅是傷了他,并沒有置他于死地。
試問,蘇芷兮若不愛他的話,又怎會如此。
“姜皇陛下誤會了。”
蘇芷兮從姜陌逸的手中抽出了手,很是嫌棄的在他衣衫上蹭了蹭。
“知道這把匕首爲什麽沒有刺入你的心髒而是刺中你的腹部麽?”
仍舊被姜陌逸壓在身下的蘇芷兮踮起腳尖,附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着原因爲何,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如一把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割着姜陌逸的心髒。
誅人誅心,這才是她想要的。
“當年的弩箭就是從這個位置刺穿了我的身體,而我腹中還未成型的孩子就這麽沒了,這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賜呢。”
一抹笑意浮現在眼中,冷如冰刃,提及當年之事,這也讓姜陌逸眼中的悔意又濃烈了一層。
蘇芷兮喜歡看姜陌逸眼中痛苦的事情,這樣才平複她心中少許的恨意。
可這樣就完了麽,不可能。
她不會放過姜陌逸的。
沾滿鮮血的指尖輕輕地撫摸着姜陌逸的臉頰,冰冷的劃過那昔日她曾愛慕的容顔。
“姜陌逸,你可知當年我前往東部邊境之時是如何尋你的,我翻遍了死人堆,翻遍了每一具屍體,每一次都在祈禱那不是你,或許上天真的聽到了我的禱告呢。“
笑,更是濃烈着。
蘇芷兮踮着腳尖,雙手勾住陌逸的肩膀,似從前一般,可又不是從前。
話語淡淡的,輕輕地,冷冷的,蘇芷兮講着六年前東部邊關所發生的事情。
每一件事說起來都是那麽的淡然,可一切就像是極刑一樣,深深地纏繞着姜陌逸。
“其實,當晚上一個黑衣人帶着我前往東部邊境秦國的大營,我早就聽到你所說的殺無赦了,不過那時候我的再求證一個答案。”
當時的她想求證一個答案,而那答案印證了她是一個白癡的事實。
徹頭徹尾的白癡,讓人從始至終都把玩于鼓掌中的棋子。
“姜陌逸,你知道麽,我的心有多疼,當時我真的好想問問你,爲什麽,若你想要可以和我說,若你不喜歡可以和我說,可你送給我的隻有痛苦,無邊無盡的痛苦。”
鮮血,從傷口上不斷地湧出,血腥味道彌漫在空氣之中。
蘇芷兮歪着頭,唇角擎着的笑意冷得讓人寒徹骨,沒有半分溫度。
“你知道麽,從相思絕崖墜落之後,我全身的經脈和骨頭都斷了,若不是姜青墨救了我,怕是我早就成爲一捧黃土了。”
一字一句,流入姜陌逸的耳中,蘇芷兮并未停止,反之那言語更是濃烈着。
“六年來,我無時無刻活在痛苦之中,身體上承受的痛苦,心裏面承受的痛苦,每每想到烈哥哥,想到我的孩子,我還是熬了過來。”
“夫人。”
夫人兩個字從口中緩緩的流露而出,姜陌逸看着蘇芷兮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輕撫着那張日夜思念的臉龐。
他有太多太多的思念想要告訴蘇芷兮,也有太多太多的愛想要表達。
可他也明白,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在說什麽也是于事無補。
所以他來帶蘇芷兮回到姜國,用盡餘生去彌補她。
“跟爲爲夫回家。”
“家?哈哈哈哈哈,姜皇陛下的話我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家是什麽地方?家在哪裏?什麽是家?”
姜陌逸的話讓蘇芷兮狂笑起來,雙手一推,将陌逸推開。
此時,營長的簾子被人撩開。
呼延珏端着一盆清水走上前,無視姜陌逸來到蘇芷兮身邊。
當看到滿身是血的蘇芷兮之際,一雙上揚着眸子幾分無奈。
“蘇主您的身上髒了,珏幫你擦幹淨。”
呼延珏半跪在蘇芷兮的身側,擰幹了盆中的卷帕,将蘇芷兮臉上和受傷的鮮血仔仔細細的擦拭着幹淨,動作輕柔且暧昧,這讓姜陌逸眼底寒芒浮現而出。
“蘇主,珏爲你更換衣衫。”
蘇芷兮沒有回應,站直着身體任由呼延珏給她換上了一件幹淨的白衣。
而呼延珏的舉動看似演練了千百遍一般的熟練着。
爲蘇芷兮擦幹淨臉上手上的血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之後,呼延珏推到了一旁,臉上始終保持着和善的笑容。
“姜皇陛下夜闖燕國營帳,若是讓旁人知道了,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況且蘇主也到了休息的時間,還勞煩姜皇陛下回去吧。”
從姜陌逸出現之時,呼延珏便一直在門外守着。
但沒有蘇主的命令他不能進入,上揚着的眸子看着刺入姜陌逸腹部的匕首,那眼中異樣的笑意埋藏在深處。
蘇芷兮合衣躺在了床上,呼延珏爲蘇芷兮蓋上了被子,并且來到了姜陌逸面前,态度恭敬的請姜陌逸離開。
“珏,你代勞送姜皇陛下離開。”
蘇芷兮的聲音幽幽響起,呼延珏恭敬地行禮應答着。
“蘇主要休息了,姜皇陛下請。”
感受着來自于頭頂上那一抹陰森的殺氣,呼延珏的眼中的神情并未有多麽大的變化。
即便知道面前的男人不能招惹,即便知道他是萬人之上的主宰,是姜國的皇帝。
但那又如何,他們三十七人也不是尋常之輩,無非就是一條性命的事情而已。
許久之後,姜陌逸走到蘇芷兮身側,俯身輕吻着蘇芷兮的長發。
“夫人且先休息,爲夫過幾日再來。”
聲音落下,姜陌逸離開了營帳,而側過身躺在床上的蘇芷兮則是雙拳緊緊地攥着被子,血眸中的恨意無可遏制的迸發着。
她要忍,一定要忍。
死隻是讓姜陌逸解脫,隻有生不如死的活着,奪走他最重要的一切,她才會甘心。
另一邊,呼延珏送陌逸來到了燕國城門前。
燕國城門前,嚴明早就等候在原地,看到姜陌逸出來的那一刻,擔心跪在地上。
“陛下,您受傷了……”
嚴明看到姜陌逸腹部沾染着血色,一雙劍眉緊皺着,能傷得了陛下的人除了蘇芷兮還有誰。
“無礙。”
姜陌逸冷聲應答着,側身上馬,目光回過留戀的看着那營帳所在的地方。
“勞煩姜皇陛下稍等,在下有些事情想與陛下說一說。”
正當姜陌逸和嚴明準備離去之時,一直站在陰暗中的呼延珏現身出現在月色之中。
那張太過于相似夏侯烈的臉曾經讓多少有人出現過錯覺,可是越是看去,越會發現呼延珏就是呼延珏,而不是夏侯烈。
“姜皇陛下,雖然在下不知蘇主和姜皇陛下從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蘇主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和陛下脫離不了幹系。”
笑着,一雙上揚着的眸子繼續清淡之意,并爲因面前的人是姜國萬人的主宰而有所畏懼。
“如今蘇主歸來,有自己想要過的生活,還望陛下不要打擾了蘇主的人生。”
呼延珏一字一句的回蕩在夜色中,無疑不是在告訴姜陌逸,無論是對誰來說,從此再也不相見是最好的局面,否則能給二人的隻有無邊無盡的痛苦。
“你是在威脅朕麽?”
姜陌逸的目光冷冷的盯着呼延珏,那丹蘇眼中所表達出來的殺意使得周遭得空氣瞬間驟降。
感受着拿冰冷的殺意,呼延珏行了禮,表現出來的舉止并未有任何不敬之意。
“姜皇陛下說笑了,在下不過是蘇主身邊小小的侍從而已,又豈敢威脅姜皇陛下。”
呼延珏向後退了一步,而後轉身離開了城門。
那一系列的舉動行雲如流水,讓人察覺不到任何不對,反之,這讓暗中看戲的漓江和尚等人對着呼延珏的背影豎起了大拇指。
這貨牛逼啊!
怼了顧雲涯不說,又怼了燕滄州,如今又又怼了姜國的皇帝姜陌逸。
一個是财達四方的商人,一個是戰功赫赫的三王爺,如今這位大佬更是姜國萬人之上的皇帝。
不得不說他們對呼延珏這種無所畏懼的作死精神表示深深的敬佩着。
先不說這三個人以後是誰陪伴在蘇主身邊,單說其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好對付的角色,呼延珏這舉動無疑就是給自己找罪受啊!
“你們說呼延珏不會是真的愛上了蘇主了吧。”
“難說,這家夥心思深沉的很,誰知道這貨又在打什麽主意。”
“我倒覺得呼延珏是真的愛上了蘇主,畢竟這麽多年也沒見這貨對别人如此上心。”
“也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呼延珏這條情路注定不好走了。”
衆人的目光紛紛看着呼延珏,心中想法各異。
姜陌逸是怎麽進入燕國軍營的沒有人知道,直到姜陌逸離開之時,燕滄州才知道這件事情,想要去營帳去探望蘇芷兮,詢問她是否安好,卻被告知蘇芷兮早就睡着了。
翌日。
蘇芷兮早早的起床,感受着齊老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也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啊。
“齊老在看什麽。”
“芷兮丫頭你過來。”
齊老拉着蘇芷兮來到了一邊,問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聽說狗皇帝來了?”
“嗯,昨晚上出現在我營帳之中。”
齊老口中的狗皇帝無非就是姜陌逸,可他不懂,燕國軍營又不是敞開的城門,在士兵把守的情況下,他是怎麽潛入燕國軍營的。
“放心吧,我沒事兒。”
蘇芷兮笑着,明了齊老心中的擔憂,但就像她說的一樣并沒有發生什麽不測。
“丫頭,你看着老夫的眼睛。”
齊老搬正蘇芷兮的身體,讓那雙赤紅色的眸子對準自己的雙眼,可當接觸到那雙眸片刻之後,齊老深沉的歎了一口氣。
“芷兮……你……你是不是還在想他。”
“想他?我無時無刻不想殺死他,可讓他死是便宜了他。”
所以,昨天那一刀才沒有刺入姜陌逸心中,她要一點一點的折磨着姜陌逸。
“哎!”
齊老長歎一口氣,那長歎的氣好似隐藏了千百種話語。
有些話他現在就算是說了出來也于事無補,隻有等芷兮丫頭自己看明白了,她才能真真正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若是恨,是因爲有愛。
他身爲長輩,希望重新活過來的蘇芷兮好好地活下去,活出自己的方式,而不是整天的生活在仇恨中無法自拔。
但一切就像是他所想的一樣,當局者迷,已經入局的蘇芷兮早已經看不清楚一切,這種執念會一直困擾着她。
隻希望芷兮能夠早一些看清楚自己的心,看清楚一切才好,若不然等待着她的結局隻有無邊的痛苦,
“丫頭,老夫想吃你的菜了。”
“好,齊老想吃什麽?隻是許久未曾下廚了,不知道這廚藝還能不能比得上從前。”
來到了軍營帳的廚房中,蘇芷兮親自下廚坐上一些菜。
桌子上擺放着蘿蔔白菜以及各種各樣的野味,看了看這些簡簡單單的食材,想要做上一頓大餐似乎有些簡單,不如包一些餃子吧。
“珏,幫我和面。”
“好。”
呼延珏一直跟在蘇芷兮身邊,幫助蘇芷兮和這面,擀皮。
廚房中,兩道身影一邊忙碌着,一邊聊着一些似有似無的話題。
蘇芷兮将包好的一枚餃子放在一邊,呼延珏将擀好的餃子皮放在蘇芷兮面前,二人配合的相當默契。
按照常理來說,很少有男人會做飯,但呼延珏的廚藝也是相當精湛的,這段時間都是呼延珏伺候着她的膳食。
“你何時學會的廚藝。”
“回蘇主的話,珏自小便會做飯了。”
呼延珏又擀好了餃子皮,将圓圓的餃子皮放在蘇芷兮手邊夠得着的位置。
“若是可以的話,和我說說的你事情。”
“蘇主若是不覺得煩擾,珏很樂意将自己的事情告之蘇主。”
蘇芷兮隐隐約約的記得呼延珏陳國一個神秘部族的人,但是那部族被陳國的皇室滅亡,而後呼延珏便被流放到了不歸海。
姜陌逸将蘇芷兮緊緊地禁锢于身下壓在屏風之上,讓她動彈不得,溫熱的雙唇不斷的貪婪的吸取着,一開始蘇芷兮還是抵抗着,可随機,那人影平靜了下來,任由姜陌逸吻着。
紅眸中的冷意注視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微光之中,男人的面容無限的擴大。
姜陌逸也察覺到身下女子的異樣,那疾風驟雨般的狂吻也變得綿柔,一點一點的,一點點的啄着蘇芷兮的唇角,疼惜這,貪戀着,愛撫着,一點點的親吻着蘇芷兮臉頰。
“夫人,爲夫好想你。”
一雙大手不斷地攀岩而上,指尖繞過蘇芷兮身上的白衣伸入其中,與那溫熱的手掌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蘇芷兮毫無溫度的肌膚,冷的刺骨,冷的讓姜陌逸心疼。
撲哧——
忽然間,一道聲音響起。
那是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蘇芷兮手中的匕首狠狠沒入了姜陌逸的腹部。
鮮血順着匕首沾染到蘇芷兮潔白的衣衫之上,一朵朵暈染開來的紅花綻放着。
被蘇芷兮一匕首刺入腹部的姜陌逸并未閃躲,他早就知道那匕首會下去,可還是任由蘇芷兮傷了她。
這是他欠了蘇芷兮的。
“就知道夫人還愛着爲夫。”
姜陌逸牽着蘇芷兮沾染着血色的雙手放在唇邊輕輕的吻着,可即便用自己的血液無法溫熱那雙冰冷的手。
丹蘇眼中的溫柔凝視着紅眸中的冷意,姜陌逸仍舊是吻着蘇芷兮的指尖,邊吻着邊用那磁性低沉的話語訴說着蘇芷兮還愛着他。
若是不愛了,那匕首便會刺穿他的心髒,而不是腹部。
“珏是陳國呼延部族族長之子,自小便在部族中生活,有一個弟弟和妹妹……”
呼延珏講着關于自己的事情,雖然那用詞之間仿佛說着和自己無關的一切,可從其中蘇芷兮能聽得出來呼延珏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對失去弟弟妹妹的無力之感。
當年還是少年的呼延珏作爲呼延部族的繼承人前往陳國參加朝拜,可誰曾想到,正是因爲這一次朝拜,陳國皇室早已經有了滅掉呼延部族之心。
陳國皇室派兵屠殺了呼延部族所有的人,上天憐憫,當時他帶着弟弟妹妹出去抓野兔子,這才躲過了一劫。
那段時間,他們委身于破廟之中,爲了照顧弟弟妹妹,身爲族長之子的他跪在大街上乞讨,甚至偷竊,隻爲了讓弟弟妹妹能夠活着。
可誰知,陳國士兵最終還是發現了他們,以弟弟妹妹的性命威脅他交出呼延部族看守的寶藏。
他還記得父親曾經說過,呼延部族的存在便是爲了那寶藏,就算是死,也絕對不能讓山河社稷圖的殘片落在别人手中。
最終,他親眼看到弟弟妹妹慘死在陳國士兵的刀下,他也被陳國的士兵抓住了。
正當陳國皇室用百種方法折磨他逼迫他說出山河社稷圖殘片的下落之時,一個小道人出現,說了一些話之後,陳國皇室便派人将他押送到了不歸海。
“就這樣,爲了那張山河社稷圖的殘片,我眼睜睜的看着弟弟妹妹們慘死于陳國的刀刃下。”
家人與呼延部族的責任。
他最終選擇了後者,這麽多年以來,呼延珏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