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靜兒目光中迸發着寒意,看着那道漸漸近身的身影,又是舉起酒杯,敬着宇文瀚,似乎在訣别着什麽。
“可汗到了下面替靜兒問候父王母後一句,就說他們的仇靜兒已經報了。”
話語中的殺氣毫不保留的表達出來,就在宇文瀚察覺到不對想要起身離去的那一刻,全身早已經麻木不堪,即便想要呼救也張不開口。
“可汗不用費力氣了,你的酒水中下了毒,這種毒無色無味,是專門爲你準備的,就像你當年殺了父王和母後一樣。”
宇文靜兒站起身,冷眼看着将死的宇文瀚,身後的漓江一步步上前,手中的匕首最終沒入了宇文瀚的心髒。
血,彌漫在第一樓之中。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道擴散得到處都是,讓人作嘔。
宇文靜兒就這般靜靜地站着,看着滿地的屍體,唇角一抹嗜血殘忍的笑容遍布在眼中。
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宇文瀚看着宇文靜兒,想要伸出手去撫摸着她的臉頰,可最終隻有無力的放下手。
“靜兒,爲兄……從不曾想要傷害你。”
這是宇文瀚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至于是真是假,對于宇文靜兒來說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皇甫漓江,複仇的滋味如何。”
宇文皇族死的死傷的傷,唯有宇文靜兒一人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一切。
手中的匕首解決了一名宇文皇族的男子,漓江舔食着匕首上的鮮血,唇角的笑容嗜血而又陰冷。
“沒有任何快感。”
他本以爲親自手刃仇敵會有無上的快感,或許是殺的人太多了的緣故,殺了這群人之後卻沒有任何感覺。
當年滅了皇甫一族的仇人早已經死了,這些人不過是他們的後裔,并沒有任何報仇的快感。
“蘇主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了,還希望靜兒公主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收回手中皇甫一族世代相傳的匕首,滿身是血的漓江縱身一閃消失在了第一樓中。
一地的鮮血,一地的屍體,宇文靜兒緩步走過,在離開之際,一把火将所有的罪惡都掩埋在火海之中。
大漠的百姓們還在慶祝着諸神節的歡悅,直到看到第一樓被大火所吞噬。
滿身是血的漓江回到了客棧中,但是臉上卻沒有複仇之後的喜悅。
“怎麽,不高興麽?”
蘇芷兮清淺一口香茗,看着遠處火光連天的第一樓,明了事情已經辦妥了。
無論是宇文靜兒想要的,還是漓江想要得到的。
“也沒什麽不高興的,隻是沒有期待中的那種感覺。”
盤腿坐在地上,漓江靠在門邊,将懷中匕首拿出來撫摸着。
帶着血色的匕首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氣息,閃爍着寒光回應漓江。
“蘇主,我有些不明白。”
“何處不懂。”
蘇芷兮斟了一杯茶放在漓江身側,漓江端起茶杯,如牛飲水一般将一杯茶全部灌了下去。
茶香四溢回蕩在口吃之間,可他卻品不出這茶是好是壞。
“跟你從不歸海離開的目的就是想要複仇,如今殺了宇文皇族的人,不知爲何,卻沒有期待中的那種感覺,甚至有些失落。”
在不歸海這段時間,一切都是靠武力解決問題,漓江都已經忘了應當用什麽合适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内心。
若是能用兩個字概括現在的心情的話,那就是失落。
對,就是失落。
本以爲複仇的快感能填補心中的那一部分缺失,但是,當複仇之後,那缺失反之越來越大,甚至讓他産生了迷茫。
可是爲何迷茫,他不懂。
“世間沒有什麽事情是如意的,有時會太過于執着一件事情,等到那個目的達到了之後,反而會讓你覺懷疑當初所秉持的那個信念。”
蘇芷兮的話流入到漓江耳中,這話是說給漓江聽得,也同樣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複仇的信念支撐着他們每一個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可是當大仇得報之際,真的能如當初所堅信的一樣,萬事無憂了麽。
蘇芷兮也在迷茫這個答案。
“蘇主,我應該怎麽辦?”
漓江看着夜空中的繁星,眼中的神色映着星辰的閃爍,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走。
“跟着我,将這天下攪亂,縱馬一時快活一時,隻争朝夕。”
一句話,輕輕的回蕩在夜色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流入漓江心中,流入每一個人的心中。
縱馬一時快活一時,隻争朝夕。
“好。”
一個好字,讓漓江眼中散落的迷茫重新聚集了起來。
無論是他還是三十七人,本就是這世間的塵土。
與其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情感,倒不如縱馬快活。
“蘇主,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吧。”
漓江轉過頭,眼中浮現出的笑意要多麽猥瑣就有多麽猥瑣。
“能不能給分配個媳婦。”
“滾。“
這個滾字并不是蘇芷兮說出來,而是呼延珏說出口的。
端着餐盤來到房間中,呼延珏滿眼鄙視的看着漓江,這貨怎麽說着說着就沒了正形。
“蘇主,珏給您做了一些暖胃的小吃,你先吃一些。”
“顧雲涯和燕滄州兩個人呢?”
從回來的時候便未見二人,蘇芷兮問着呼延珏二人的去處。
“顧家家主和三王爺調查瀚海盜賊的事情,應該快回來了,蘇主,我們明日便離開大漠麽?”
“嗯,吩咐下去,明日動身離開大漠。”
“是,蘇主。”
“蘇主……我能不能帶幾個大漠娘們回去,哎呦,呼延珏你竟然敢踢本王。”
漓江被呼延珏一腳狠狠地揣着,揚言要與呼延珏單挑。
夜半之時,顧雲涯和燕滄州回到了客棧,蘇芷兮早就睡了過去,也隻有等明日在說黑衣人的事情了。
翌日。
大漠都城城門處,馬車前,蘇芷兮笑看着宇文靜兒,僅僅是一夜的時間,宇文靜兒便變了個身份。
“蘇芷兮,如今一别再見便不知時日。”
宇文靜兒碧藍色的眸子映着那白色的三千發絲,陽光之下異常的耀眼。
她的仇已經報了,也即将成爲大漠的女王,看似無上的榮耀,可内心卻是空洞的。
如今就連蘇芷兮也要走了,她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是啊,一别便不知再見是何年何月,後悔有期。”
蘇芷兮上了馬車,準備離去之時,馬車外想起了宇文靜兒的聲音。
“那三個問題其實是你心中想要知道的答案,若是有一天你真的明白過來了,不如放下一切吧。”
宇文靜兒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回蕩在蘇芷兮的耳邊。
皇宮之中,她所提出的三個問題,姜陌逸所說出的答案,不正是蘇芷兮想要知道的真想,想要聽到的話麽。
若是可以的,她真的希望蘇芷兮能能夠放下所有的仇恨,重新接受姜陌逸。
馬車漸漸走遠,宇文靜兒并未聽到蘇芷兮的答案。
這個問題,就連蘇芷兮自己也沒有答案,又怎麽回複給宇文靜兒。
搬移在馬車中的蘇芷兮笑着,這笑參雜着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馬車,漸漸在視線中,消失在地平線上。
從大漠回燕國,最快的路程便是從東部邊境路過。
但是東部邊境對蘇芷兮來說是一個疼痛的傷疤,衆人也明了,可想要盡快回到燕國,最快的方式也隻有這條路了。
離開大漠的半個月的時間,一行人總算是來到了東部邊境。
如今姜國撤軍,不在對燕國進行侵略,并且與燕國簽訂了和平條約。
隐隐的黃昏之下,被黃沙包圍的東部邊境之中,一切又回到了那個血色彌漫的日子。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有我們在你身邊。”
顧雲涯和燕滄州二人騎着馬,二人一左一後的守護在蘇芷兮身邊。
正當蘇芷兮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遠處的黃沙漸漸弄了起來,間看之下,一群騎着馬的男人沖了過來,将蘇芷兮等人包圍在其中。
對方大約五十多個人,每一個人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手中提着大刀,一臉貪婪的看着衆人。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是過此路,留下買路财,也把這個小娘們留下。”
哦!
這熟悉的開場白原來是打劫的。
不過這群人出門明顯是沒有看黃曆,打劫到他們頭上來了,這運氣百年難得一見。
“你們是想打劫我們麽?”
漓江再一次确認這群土匪的目的。
“廢話,我們不是打劫還是送溫暖麽,快點把錢拿出來,要不然讓你看看血是什麽顔色。”
“哎呦喂,我好害怕啊,怎麽辦,要打劫我啊。”
漓江一臉佯裝害怕的表情,韓青等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說着的,從來都是他們打劫别人,如今這也算是第一次被人打劫,很有意義的事情,很有紀念性的一天。
“來來來,那個穿着花褲衩的小哥你過來一下。”
看着如此不正規的打劫團隊,阿托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地教導一下如何正确打劫的知識。
“打劫,你要展現出來兇狠的氣勢,你看你一臉營養不良的表情,這是幾天沒吃飯了,打劫的氣勢都沒了,迦南給他做個示範。”
阿托示意迦南做一個正确的盜匪表情,迦南臉上橫肉一跳,吓得那花褲衩小哥險些從馬上墜落下去。
“别怕,第一次打劫麽?”
阿托拍了拍花褲衩小哥的肩膀,小哥連連點着頭,那一臉虛心求教的表情看的衆人想笑。
就這群人的智商還想打劫麽,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别廢話了,咱們還要在天黑之間進入燕國東部邊境的城池。”
韓青看了看天色,眼看就要黑了起來,距離東部邊境還有一段路程,而且看着天色要半天了,要在天黑之間趕到東部邊境的城池才是。
“對,别跟他們廢話了,打劫,快點把錢交出來,把這個小白頭發的小娘們留下來。”
“英雄,在下佩服。”
韓青雙手抱拳,佩服着那漢子的勇氣。
這群人之中最不能惹得就是蘇主,偏偏着傻逼一樣的漢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往絕路上逼,可以,英雄你好走。
果然,不等那漢子說完話,一把彎刀瞬間切掉了漢子的頭,打劫團隊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睜眼閉眼之間便被團滅了。
真真正正的團滅,一個活口都沒有。
“走吧,趕着天黑進入城池,一會怕是要變天了。”
“嗯,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這群缺貨,腦子真是進水了。”
突然出現的打劫團隊又五十多人,可這五十多人在漓江韓青手中完全和螞蟻沒有什麽區别。
一行人重新啓程準備前往東部邊境的燕國城池,隻留下一地殘缺不全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那裏被風沙漸漸掩埋。
天色,很快的就黑了起來,東部邊境盡在眼前。
可此時,月色被一層層厚厚的陰雲籠罩住了,那一聲聲狂風的怒吼忽然間響徹于天地間。
“嗷嗚!!”
“嗷嗚!!!”
銀鬃幽冥等狼吼叫起來,狼眸盯着遠方的天空,聲音中透着急躁。
“這是……黑沙暴,快走!”
黑沙暴鋪天蓋地的襲來,不過是轉眼間,便将蘇芷兮一行人掩埋進入沙暴之中。
馬車中蘇芷兮想要起身離去,但誰知受驚了的馬橫沖直撞,不受控制,轉瞬間便消失在衆人的視線内。
“蘇主。”
“芷兮。”
“蘇芷兮。”
“嗷嗚!!”
一衆人尋找着蘇芷兮,但受驚的馬早就消失在了風暴之中,衆人頂着烈風尋找了許久也不見馬車的影子。
馬的嘶鳴聲不斷地回蕩在蘇芷兮耳邊,無法保持平衡的蘇芷兮即便想要從馬車中出來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受驚的馬四處狂奔着,透過車窗的簾子蘇芷兮看着外面的一切,出現在不遠處的便是相思絕崖,如果再留在馬車之中,後果無疑是死路一條。
馬車前沖的速度太快,蘇芷兮咬着牙在馬車墜落懸崖的那一刻,從馬車中跳了出來,但由于慣性整個人也朝着相思絕崖邊緣滾去,眼看着已經滾落到絕崖邊。
就在蘇芷兮即将墜落相思絕崖的千鈞一發時刻,一雙大手緊緊地抓住了蘇芷兮。
月色下,那雙蘇眸中的神情緊張卻又慶幸。
姜陌逸緊緊地抓住蘇芷兮的手,萬幸這一次抓住了她。
“夫人,爲夫抓住你了。”
可還不等姜陌逸說完話 ,那漫天的黑沙席卷而來,将姜陌逸與蘇芷兮二人從懸崖上吹落下去。
月色,越來越遠,越來越淡,可眼前姜陌逸的那張臉卻是越來越近。
“夫人,若是這一次能活下來,給爲夫一次補償的機會好麽。”
緊緊地,姜陌逸緊緊地擁着蘇芷兮入懷。
從大漠開來之時,他便跟在蘇芷兮身後,好在,好在自己跟在她身後,否則後果将不堪設想。
看着那雙血色眸光中一閃而過光芒,笑意,勾在男人的唇角上。
撲通!!!
一聲厚重的入水之聲回蕩在夜色中,從相思絕崖墜落的姜陌逸合蘇芷兮落入寒潭之下。
好在懸崖峭壁上生出了藤蔓,一層一層的阻礙之下,這才使得兩個人大難不死。
隻可惜,藤蔓上的汁液浸入了血液之中,使得蘇芷兮暈厥了過去。
姜陌逸除了一些外傷之外,藤蔓上的汁液對他沒有任何副作用,反之蘇芷兮卻是沉睡不醒,若不是還有呼吸的話,與死人無異。
篝火燃燒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姜陌逸将烤幹的衣衫蓋在蘇芷兮的身上。
這一切好像是回到了當初蘇鳴山之時發生的畫面,隻不過現如今躺在那裏的人是蘇芷兮。
月色,籠罩在相思絕崖之下。
姜陌逸的目光落在蘇芷兮的身上,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撫摸着那蒼白不堪遍布着傷痕的身體,輕輕地,柔柔的,生怕多用一絲力氣便會弄疼了蘇芷兮。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過去了。
一整夜的時間蘇芷兮都沒有醒來,反而身體滾燙的要命。
“糟糕,發燒了。”
姜陌逸一雙丹蘇眼中遍布着擔憂之意,即便如何慌亂,也在這個時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回想着當初蘇芷兮處理發燒之時的步驟。
手忙腳亂的姜陌逸來到山洞外尋找着藥草,終于在一堆雜草中找到了些許退燒的藥草葉子。
正當姜陌逸想要摘下藥草葉子的時候,一道嘶吼聲響起,一頭吊睛白虎一步一步潛入姜陌逸周圍,準備将面前的獵物一舉擊殺。
一人一虎對視而立,吊睛白虎呲着鋒利的尖牙看着姜陌逸,準備要将面前的美食吞入腹中。
面對一直體型龐大的吊睛白虎,姜陌逸不緩不慢的加你個藥草的葉子放在懷中,而此時,那吊睛白虎也找到了時機,縱身一閃朝着姜陌逸沖了過去。
就在吊睛白虎想要将姜陌逸一擊斃命之時,那迎面而來的掌風如同一把利刃,迎頭便将那身形巨大的白虎擊昏。
畜生終究是畜生,再如何奸詐也無法和人類相比,更不能想象得到面前的人類竟然會一擊将一頭老虎斃命,但事實便是如此。
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吊睛白虎,姜陌逸又是補了一刀,而後将食物和草藥一同拎回了山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