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藥草的葉子放在口中嚼碎,姜陌逸附上身嘴對嘴的将苦澀的草藥喂到蘇芷兮的口中。
不得不說,這藥汁苦澀的味道讓人皺眉,即便是漱口了好幾次,令人難以忍受的苦澀還彌漫在口中。
但好在蘇芷兮的燒退了下去,這讓姜陌逸一顆擔憂的心落了下來。
從白天又到了黑夜,蘇芷兮總算是醒了過來,全身疼痛的無法用幾個言語來形容。
睜開雙眼的那一刻,淡淡的月光照亮在眼前,與之一起出現的還有姜陌逸的那張臉。
秀眉微微皺起,紅眸之中一抹寒意浮現而上,蘇芷兮回想着從相思絕崖墜落之後的事情。
“夫人醒了。”
“别碰我。”
蘇芷兮想要起身向後退去,可發現雙腿疼痛的站不起來,尋着那疼痛的感覺看去,腿上的傷口縱向延伸着,本就疤痕交錯的肌膚更是猙獰了些許。
“嘶~”
倒吸一口冷氣,蘇芷兮隐忍着傷口的疼痛。
“夫人的雙腿受了傷,有什麽事情告訴爲夫便可。”
姜陌逸将烤好的老虎肉送到蘇芷兮面前,蘇芷兮别過頭不準備理會姜陌逸,檢查着身上的傷口。
從相思絕崖墜落之時,二人被藤蔓一層一層的阻礙着,若不然早就粉身碎骨了。
如今傷口中沾滿了藤蔓汁液,如果沒猜錯的話,這種藤蔓應該是大漠人制酒的一種植物,這才會導緻她全身有着麻痹的感覺。
離開無極山之時,青墨千叮咛萬囑咐不能飲酒,否則會産生不适的症狀,這麻痹之感便是其中一點。
“吃一些食物,爲夫的手藝雖然沒有夫人純熟,可夫人也要吃上一口,補充一下能量才是。”
再一次,姜陌逸将手中的烤好的食物喂到蘇芷兮的嘴邊,蘇芷兮仍舊是别過頭不理會姜陌逸的舉動。
見蘇芷兮仍是不理會自己,姜陌逸笑着,又将一杯水喂到蘇芷兮嘴邊。
“夫人不吃食物,總要喝些水才是。”
低着頭的蘇芷兮還是沒有搭理姜陌逸,重新包紮着腿上的傷口。
一條縱向延伸的傷口從大腿外側一直到小腿處,應該是從懸崖墜落的時候被尖銳的石頭所傷。
雖說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上口中幾個的碎石也全部剔除,但還需要一些消炎的草藥,若不然傷口化膿在這個時代會死人的。
勉勉強強的支撐着站起身,蘇芷兮單腿蹦着想要離開洞穴。
“夫人要去做什麽。”
蘇芷兮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姜陌逸一把将蘇芷兮橫抱在懷中,那舉動如六年前的時候,某人總喜歡将那小女人這樣抱在。
一時間,姜陌逸合蘇芷兮兩個人愣住了。
“我要做什麽和你沒有關系。”
蘇芷兮掙紮着想要從姜陌逸的懷中跳下來,誰知那懷抱束縛的太用力,如今她也受着傷,根本掙脫不開來。
“沒有關系?”
姜陌逸重複着蘇芷兮口中沒有關系四個字。一雙丹蘇眸溫怒之色漸漸浮現而出。
“爲夫和夫人之間早就有了夫妻之實,夫人的每一寸肌膚爲夫都看過都嘗過,夫人竟然還覺得你我之間沒有關系。”
姜陌逸毫不避諱的說着二人之間的夫妻關系,懷抱着蘇芷兮的手用力了一分。
“爲夫知道夫人在想什麽,不過不要緊,爲夫有的是時間和夫人耗下去。”
直到蘇芷兮心中放下對他的仇恨,放下對他的芥蒂的那一天。
無論是一天。
還是一年。
還是十年。
還是一輩子!
他會一直等,等到蘇芷兮原諒他的那一天,等到蘇芷兮重新接納他的那一天。
被姜陌逸抱在懷中的蘇芷兮看着那雙丹蘇眸中映出的光芒,一抹笑意浮現在唇角,這笑有着苦澀有着自嘲也有着種種言語所表述不清的情感。
有什麽用麽?
現在的自責,現在的悔過,能換回來什麽?
真當她蘇芷兮是十六七歲的少女麽,姜陌逸你太天真。
六年前的她将自己已經不再是少女的少女心付出,結果卻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如今說這些有什麽用麽?
笑着,蘇芷兮也不再掙紮,緩緩吐出一口氣,血紅色的眸子看着姜陌逸。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爲夫等着,隻要夫人開心就好。”
姜陌逸亦是笑着,笑的那麽溫柔和寵溺。
抱着蘇芷兮來到了山洞外面,月色照在二人的身上,姜陌逸抱着蘇芷兮走在相思絕崖的山谷之下。
山谷下生長着許許多多珍奇的藥草,六年前從相思絕崖墜落的時候,爲了活命她與青墨急匆匆的回到了無極山,并未想得到相思絕崖窒息竟然生長着如此珍貴的藥草。
這些藥草有的已經是絕迹與世間的藥草,也有的是百年才能成熟一株的藥草,總之,每一株藥草拿到市面上去出售,都能賣出千萬黃金的價錢。
“停下。”
蘇芷兮示意姜陌逸停下,姜陌逸很是聽話的停在了指定的位置。
“那個白色的藥草。”
蘇芷兮單腿從姜陌逸的懷中跳了下來,身後的姜陌逸一直攙扶着蘇芷兮,惹得某女人很是厭煩。
“你煩不煩,我要去看藥草。”
“爲夫是怕是你摔了,慢些,夫人慢一些。”
姜陌逸小心翼翼的呵護在蘇芷兮的身後,生怕蘇芷兮一個不穩摔倒在地上。
來到白色藥草的邊緣,蘇芷兮一屁股坐在地上,研究着這一株白色的藥草。
看着白色藥草的形狀以及那種特殊的氣味,蘇芷兮敢保證這便是鬼谷子全卷中所記載的白雀子。
張開的白色藥草尾部就像是白色孔雀的尾翼一般,而且鬼谷子全卷中記載着,這種藥草隻在月色下盛開,等到白天的時候就會變成白色的石頭。
不過,鬼谷子全卷中所寫,白雀子早就在兩百年前消失了,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蘇芷兮的目光看了看四周,微微皺起眉頭,看這些藥草的分布,雖然雜亂無章,但每一株藥草所選的方位都有着一定的計算,如果猜的沒錯的話,很久很久以前應該有人住在相思絕崖之下。
“夫人發現了什麽?”
正在蘇芷兮想事情的時候,姜陌逸的聲音響起,惹得蘇芷兮眼中很是不爽,而姜陌逸則是乖乖的閉上了嘴巴,安靜的蹲在蘇芷兮身邊,這畫面簡直不要太和諧。
“這裏以前應該有人居住過?”
相思絕崖并不大,一條瀑布從半山腰上滑落下來,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條銀河一般貫穿整個斷崖。
等等……
蘇芷兮的目光尋着那一條條裂痕看去。
“夫人要去什麽地方?”
姜陌逸見蘇芷兮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岩石,起身将蘇芷兮抱在懷中,走向那岩石之下。
岩石的表面坑窪不平,蘇芷兮卻在岩石壁上摸索着,似乎在尋找着什麽一樣。
不可能啊!
又尋找了一番,可還是沒有任何結果。
“夫人在找什麽,爲夫可以幫你一起找。”
姜陌逸的話遭到了蘇芷兮的無視,可上前一步大手觸及在蘇芷兮頭上的位置之時,咔嚓一聲,那印在石壁上的石塊凹陷了下去。
尴尬,異常的尴尬!
“隻是爲夫的個子比較高,運氣湊巧而已。”
“我不想聽你說話,閉嘴。”
她找了這半天毛的機關都找不到,不就是仗着自己個子高手長一些麽。
在石壁上的石塊凹陷下去之後,轟隆隆的聲音響起,一條向上攀爬的人工石梯出現在蘇芷兮和姜陌逸的面前。
姜陌逸抱着蘇芷兮走走上石梯,原本打開的石壁又重新關合起來,向上延伸的石梯兩旁亮起鲛人燈,照亮了前路。
“這裏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
姜陌逸不解,六年前在相思絕崖山谷下尋找了蘇芷兮許久的時間,也未曾發現有這樣的地方存在。
“夫人真厲害。”
被姜陌逸誇贊着,蘇芷兮仍是沒有理會他,目光四處看着。
無疑,這條石梯的隧道是人工開鑿出來的。
之所以會發現這個存在也是一個猜測,在瀑布邊緣有一處平台,雖然看的不太清楚,但爲了證實猜想還是打算試一試,沒想到一切都印證了她的猜想。
再向上走了大約五分鍾的時間,一座空曠的石室出現在二人面前。
從衣櫃到桌子一應俱全,屋子裏面的家具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有一段時間沒有人生活在這裏。
嘩啦啦的流水聲音回蕩在耳邊,尋着那聲音看去,從半山中斷流出來的瀑布就在不遠處。
尋着聲音向前走了數十步,更大的石室出現在蘇芷兮的眼前。
石室之中擺放着各種各樣的書籍,但讓蘇芷兮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兩具屍骨。
一具女性的屍骨跪在地上,一把利刃穿過胸膛,一具男性的屍骨将女性的屍骨抱在懷中,像是臨死前都在保護着女子一般。
蘇芷兮注意到一件事情,在女性屍骨的雙手上束縛着一道鐵鏈。
“放下我。”
蘇芷兮從姜陌逸的懷中走了下來,一點一點的蹭到書櫃旁邊,拿着那一本本已經泛黃了的書籍看了起來。
書籍中的字體娟秀,顯然是女子所寫的,上面記載着女子的往事。
看着書籍上所寫的女子姓名,蘇芷兮竟然沒想到這女人也姓蘇,而且也是燕國蘇家的女子。
書上記載,女子是燕國蘇家之女,名叫蘇于飛,自小喜歡習武行走江湖。
有一年,蘇于飛在行俠仗義中遇到了燕國的太子,二人在互相不知身份之下相愛了。
少女的情窦初開,少年的真誠相待,兩個人很快墜入了愛河。
但上天似乎總是喜歡開玩笑一般,蘇于飛并不是蘇家嫡女,在得知少年是燕國太子之時,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嫡女長姐嫁入宮中,成爲心愛男人的妻子。
愛得起也輸得起,蘇于飛準備遠走高飛離開燕國,可誰知……
燕國太子深愛着蘇于飛,但爲了自己的地位,也要娶蘇家嫡女爲太子妃。
可蘇于飛是一個俠女,不會與自己的姐姐同時擁有一個男人。
甯爲寒門妻不爲高門妾,在得知已經成爲皇帝的心愛男人爲了帝位不擇手段之後,幫助他擊退了敵寇後便消失在了衆人視線中。
衆人都以爲蘇于飛離開了燕國,其實是因爲蘇于飛看開了這人世間的情愛,準備和敵國的王爺策馬大漠。
可是,還未等動身卻被燕國皇帝囚禁于此,用同心鎖鏈禁锢在山洞之中。
大漠王爺爲了救蘇于飛,慘死于相思絕崖之中,死在了燕國皇帝手中,蘇于飛想要陪同大漠王爺一起離開人世,卻發現自己懷了燕國皇帝的血脈。
爲了腹中的小生命,蘇于飛忍辱偷生的活了下來,直到生下了孩子。
書中的記載就寫到了這裏斷了篇章,蘇芷兮也将這本日記看到了最後一張。
後來怎麽樣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蘇于飛在生下孩子之後自盡于燕國皇帝面前,而燕國皇帝抱着蘇于飛的屍體,将皇位傳給了那男嬰之後,同樣自殺了。”
姜陌逸說着書中沒有寫下來的事情。
這段曆史被塵封在燕國皇室的宗族記事之中,隻有燕國皇室的寥寥幾人方才知曉。
換言之,擺在二人面前的兩具屍骨一具是蘇于飛一具便是燕國的皇帝,在蘇于飛自殺之後,燕國皇帝也跟着一起殉情。
蘇芷兮将手中的書籍放回了書櫃中,目光落在蘇于飛的骸骨之上。
一把長劍刺穿了蘇于飛的胸膛,女人的骸骨被男人抱在懷中。
蘇芷兮沒有說話,緩緩的走上前,由于腿上的傷勢行動異常的緩慢,可還是走到了蘇于飛的身邊。
姜陌逸亦是來到蘇芷兮身側,目光落在燕國皇帝的屍骨之上。
沒想到這段記載竟然真的發生過。
“夫人慢一些,你的傷勢未痊愈,爲夫扶着去一旁休息片刻。”
“不需要。”
躲閃開姜陌逸的手,蘇芷兮的目光仍是落在蘇于飛的身上,伸出手想要将蘇于飛身上插着的那把長劍拿下來。
但就在蘇芷兮握住那一把長劍的時候,忽然間眼前的一切開始變換了起來,整個時空開始慢慢的扭曲着,天地之間的一切都開始不斷地旋轉。
怎麽回事?
片刻之後,眼前的一切都停止了轉動,出現在蘇芷兮面前的則是一個擁有絕世容顔的女子,那女子身穿着華麗的長衫,享用着世間最爲珍貴的一切,可眼中的神情卻是落寞且充滿着仇恨。
女子戴着枷鎖的手輕輕的撫摸着隆起的腹部,一雙充滿着母愛的目光又是憂愁着。
“孩子,娘親注定無法保護你了。”
女子似乎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忽然間,一陣劇烈的疼痛西邊女子的全身,羊水破裂,眼看着女子就要生産。
一旁的侍女連忙上前,将女子攙扶到了床上,而這個時候,男人也趕來了。
看着床上一頭汗水的女子,帝王之氣的男人滿目都是擔憂的神情。
男人緊緊地握着女人的手,終于,一個男嬰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已經虛弱無力的女人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而後緩緩閉上了栓節骨眼,男人抱着孩子沉浸在喜悅之後,并未發現女人的一樣。
像是一天的時間,又像是一年,好似有過了千百年,蘇芷兮面前的世界好似沒有時間的變化。
躺在床上的女人緩緩站起身,來到了巨大的石室之中,看了一眼搖籃中安睡的嬰兒,那臉上的笑意充斥着母親的關愛與對孩子虧欠的訣别之意。
“孩子,你的命本就是宇文王爺用命換來的,母親也是時候離開了。”
話音落下,束縛着枷鎖的雙手舉起了長劍,女子将長劍對準自己,狠狠的吸刺入腹中。
蘇芷兮急忙上前跑去,想要阻止那女子的舉動,可雙手卻是生生的穿過了女子的身體,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女子倒在血泊之中。
從外面歸來的帝王看到心愛的女子自殺,将她抱在懷中,大聲的質問着這一切都是爲了什麽。
聽着女子在耳邊的呢喃聲,男人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最終,女子在懷中斷了氣息,徹徹底底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帝王命人将孩子抱走,并且将皇帝之位傳給這個還未足月的嬰兒,随後抱着女人的屍體殉情自殺。
畫面,忽然間停止在了這一刻。
看着面前兩具屍體在時間的摧殘支線慢慢變成了白骨,似乎那恩恩怨怨也随着時間的消失而消散不見。
此時,周圍一切都變成了黑色,整個世界都被黑夜侵襲着,唯有一束光芒沖破了黑暗指引着蘇芷兮的前路。
莫名的溫暖遍布着全身,猶如墜落深淵之中的蘇芷兮不顧一切地朝着那一束光芒走去。
就在蘇芷兮不斷地追逐着光芒之時,卻感受到了一道強大的力量将她束縛着。
“夫人,你醒醒!”
姜陌逸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蘇芷兮擡起頭,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已經懸在了半空中,隻差一步就要墜落下石台,幸好姜陌逸拉住了她,才使得她沒有墜落下去。
“我……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