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突然出現在大廳,抓住楊平準備施針的手臂。
“你不考慮一下?”
蘇菲蹙起眉頭,心有不忍,嚴肅道:“她身上的病我比任何人清楚,已經到膏肓的地步,就算你可以救人,但最後犧牲肯定是自己。”
朱曦望着楊平,搖頭道:“我不需要你救我,你走啊。”
朱岩看着女兒掙紮的堅定态度,内心深處最後一根弦觸動,勸道:“楊平,算了。”
楊平不以爲意,笑道:“你們對我就那麽沒有信心嗎?”
蘇菲怒了,罵道:“别給我扯什麽狗屁道德。朱家害得你還不夠慘,因果循環,這是罪有應得。你救人是情分,不救人沒有人敢說你!”
朱曦咬着嘴唇,留下眼淚。
蘇菲怒其不争,朱曦拼命抵抗,朱岩動了恻隐之心。一邊是女兒,一邊是楊平。他最後歎口氣,老淚縱橫。想起自己做的事情,和楊平高尚情操相比,簡直不是人,恨不得代替女兒受苦。
“夠了!”
楊平皺眉,不悅喝道:“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蘇菲色變,指着楊平的鼻子,咬牙道:“行,早知道不幫你。讓蔣爲民殺了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說完,她氣呼呼的離開。
“蘇菲。”
楊平叫道。
蘇菲停下腳步,其實也沒有打算走,轉身冷冷道:“有事?”
楊平喘息道:“幫我護法。”
蘇菲氣得罵人,都說過不能治療,以他現在五行針法的境界,朱曦已經病入膏肓,神仙複活也無法解決,他憑什麽,暗道比聖人還厲害嗎?
“拜托。”楊平嚴肅道,無比認真的盯着蘇菲的眼睛。
蘇菲心中一軟,暗歎,罷了,既然天意如此,強求不得,無奈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楊平,我本來想和你一較高低,看看誰的五行針法是正宗。沒想到出師未捷,你先廢掉。”
朱曦陷入昏迷,沒有抵抗的力氣。
楊平将她抱起,道:“如果我三個小時後沒有出來……我的楊氏醫館送給你。”
看着他走上二樓,蘇菲罵道:“你以爲我稀罕你的破醫館嗎?什麽東西。你最好給我活着,聽見沒有!”
當楊平進入房間給朱曦施針,蘇菲在客廳來回走動,心中越來越不爽。朱岩坐在凳子上,焦急等待着,時不時看向二樓,難掩擔憂之色。
“都是因爲你們,楊平才會這樣,也就他笨,是我的話早就将朱家鏟平。氣死我了。”蘇菲埋怨道。朱岩隻能在旁邊,當做沒聽見。
他心中有愧疚,不知如何回答。
後悔嗎?
朱岩心中并不是很後悔,因爲朱家的發展需要外力,楊平給不了太多,貝爾家族是朱家走出世界的第一步,極其重要。可是想到女兒将死,朱岩終于意識到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身邊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時間慢慢過去。
兩個半小時了,但二樓沒有傳來絲毫動靜,蘇菲皺眉,看向二樓,歎口氣。按照救治的過程,如果有效果,起碼出現不小動靜,但二樓極爲安靜,說明結果不順利。
朱岩問道:“這位小姐……”
蘇菲罵道:“你才是小姐,你全家是小姐。”
朱岩臉色讪讪,幹笑道:“對不起,還沒有請教?”
蘇菲沒給朱岩好臉色,朱岩對她而言,算什麽東西,如果不是因爲楊平,她懶得來朱家救人。奈何楊平是塊木頭,她氣得快失去耐心。
朱岩被嗆聲,低頭不敢再問。
三個小時過去。
二樓的房門遲遲沒有打開,蘇菲心中一沉,知道可能失敗了。以她的經驗,五行針法根本用不着三個小時,時間代表艱難程度,五行針法講究是奇思妙想,非生即死。
四個小時後。
黎明前,黑暗籠罩臨海别墅,氣氛壓抑沉重。蘇菲起身,走向二樓,想要看看楊平拯救效果如何。因爲時間太久,說不定早就脫力暈倒。
朱岩也很着急,跟着上去。
蘇菲站在門口,問道:“楊平,我可以進來嗎?”
沒有回應。
蘇菲心中一沉,叫了叫聲,房間再次沉默,急忙推門進去。朱岩彈出腦袋,焦急的看向裏面。朱曦安靜的躺在床上,睡得極爲安詳。
可是楊平不知所終。
蘇菲臉色巨變,沖到窗前,感應到一股強烈的死亡之氣籠罩,分明是楊平的生命力無多,跺腳道:“這個白癡,居然跑了。”
她要去追,朱岩叫道:“我女兒怎麽樣?”
蘇菲回頭,怒喝道:“廢話,她已經好了。”
朱岩大喜。
蘇菲臉色一黑,最看不得朱岩小人得志的樣子,寒聲道:“以後不要讓我看到你,不然我會忍不住将你們全部殺了。”她跳下窗戶,追了出去,黑夜漫漫,哪有楊平的蹤迹。
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在洛水河畔的公路行駛,燈光孤獨照射在前方,洛水死寂的流淌着。
楊平靠在副駕駛,望着頭頂的一片黑暗,眼神茫然。
明珠緊緊握着方向盤,嬌軀還在顫抖,心痛無比。
楊平好像蒼老了十幾歲,連她不懂醫術的人也感覺到,楊平的生命無多,攙扶他上車的時候,他的皮膚異常冰冷,就像是萬年寒冰。
她沒有多問,一直開着車,可是眼淚不斷的滑落,打在方向盤。
楊平微笑,喘息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明珠強忍着悲痛,勉強笑道:“沒事,反正我不怕麻煩。你現在想去哪裏?”
楊平愣了一下,呆呆看着夜空,喃喃道:“我想去哪裏?”長長歎口氣,感覺自己就像是黑暗雲層後面的某一顆星辰,黎明将來,要永遠消失了,“不知道啊。我能去哪裏?”
“回家吧。”
明珠咬着嘴唇,柔聲道。
楊平笑了笑,顯然很是開心,道:“是啊,回家。不過我的家在哪裏呢。明珠,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明珠重重點頭。
楊平幽幽道:“我來到龍城,但從來沒有在南城牆上看過日出,聽說城牆上的日出很美。”
“我這就帶你去!”
明珠猛踩油門,加速前進,車裏像是黑夜裏的火焰,劇烈的灼燒着。
南城牆。
淩晨時分已經關門,管理員下班回家,保安在城牆入口保安亭打着呵欠,看到一輛車停在門口,有兩個小年輕走來,上前道:“對不起,現在城牆不開放。”
明珠冷冷道:“我要上去。”
保安搖頭,勸道:“再等等吧。再過兩個小時估計有人來,到時候再上去,現在上城牆很危險的。”
“開門!”
明珠心中火氣很大,再也不裝親切,她原本高冷難以親近,裝的很累,現在一聲令下,散發出強大的上位者氣息,保安吓了一跳,隻能硬着頭皮站着。
“你們硬是要上去的話……”保安爲難道,“我很難辦的。”
一疊紅彤彤的鈔票出現在面前。
保安臉色一變,打量着兩人,堆笑道:“我一眼看出你們兩個有情有義,想要去上面看日出對不對?沒問題,你們兩個年輕人可以瘋狂,我陪你們。”
拿過鈔票,保安将城牆入口打開,嚴肅道:“放心,我幫你們放哨。”
明珠早已經帶着楊平上城牆。
城牆上。
兩人剛坐下,一縷紅光在天際邊出現。
明珠搖晃着昏昏欲睡的楊平,叫道:“快看,日出來了。”
楊平勉強睜開眼睛,終于看到日出東升,仿佛新的希望,新的奇迹出現。他行走江湖救過無數病人,跟着老頭兒處理過太過癌症疾病,看到過病人們一個個絕望無助的眼神最後變得充滿希望。
可是誰能拯救自己?
明珠望着日出,嘴角泛起微笑。陽光照在俏臉上,明珠顯得極爲聖潔。她輕聲道:“楊平,你快看,日出啊,真的出現了。”
沒有回應。
明珠低頭一看,楊平安詳的躺在懷中,就像初生的嬰兒,沉沉睡去,和天空的旭日一樣,令人感動和憐愛。
“楊平!”
城牆上響徹明珠痛徹心扉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