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玉娴搖頭,笑了,眸光卻越發暗淡。
她輕聲說:“猶記得小時候,具體多少歲時我倒是忘了,隻記得也是這樣的大雪天,娘親抱着我走在屋前的空地上,風吹來很冷,我卻覺得娘親的懷抱很是暖和,她抱着我一步一步的踏着雪,聽着咯吱咯吱的聲音,我歡喜極了。後來瞧着二叔給堂兄堆了雪人,我吵嚷着也要堆一個,娘親笑着便給我也堆了一個。我那時卻不知曉娘親的手已經被冷得裂開了口……”
後來知曉時,娘親也總是笑得一臉溫柔的給她說:“娘親一點都不冷,我家娴兒開心便是最好的。”
她那時傻傻的認爲,她開心了果真是最好的,每日都沒心沒肺的跟在娘親身邊鬧騰,從不知娘親的無奈和寬容。
直到後來娘親突然消失……
此後很長的一段時日裏,她一直都在等娘親回來,就算被鄧家趕到小草棚中去一人獨自生活,她也不曾放棄過娘親會回來尋她的念頭。
隻是後來時間越發久了,她總是等不到娘親回來,這才慢慢的死心了。
若問她怨恨自己的娘親嗎?
那是肯定的。
她曾經恨過,隻是她此時釋懷了。
養兒方知父母恩。
對于父母,她此時已經沒了幼時的執拗,但終究還是想要見上一見的。
眼瞧着北淩國君的壽誕隻有一月左右便要到了,鄧玉娴的心髒緊縮了一瞬,緊張過後竟是茫然,她突然不知曉該如何去面對所謂的親生父母了。
“娘娘……”
翠欣不知曉鄧玉娴曾經究竟經曆過了什麽,但此時瞧着鄧玉娴逐漸紅下去的眼眶,她心中犯疼,便出聲安慰了一句:“娘娘,過去之事已經過去了,您莫要難過。您且稍等,奴婢馬上讓人前來替娘娘堆雪人。”
“不了……”
鄧玉娴輕笑了一聲。
望着鋪天蓋地的皚皚白雪,她突然失去了興緻,在小志子走到身前準備苦口婆心勸阻之前便已開了口:“翠欣,本宮有些涼了,且随本宮回鳳翔殿歇會兒吧!”
“娘娘不回龍翺宮了嗎?”翠欣詫異的驚呼道。
這些時日,鄧玉娴除了每日晌午回鳳翔殿瞧瞧幾位小殿下之外,便是一直守在皇上身邊,寸步不離的。
鄧玉娴擡眼望了望緊閉着的大門,又想着此時還未出來的段母,輕輕的搖搖頭,轉眸望着一臉擔驚受怕的小志子,淡聲吩咐道:“待尊榮夫人退下後,你且給皇上說一聲本宮先行回宮了,晚些時候再來瞧皇上。”
“娘娘……今日下雪,路滑得緊,您且回殿内歇息可好?”小志子擡手擦了擦額前本汗珠的額頭,斟酌着開口道:“若是娘娘執意回去也且先等奴才帶人将路上的積雪給掃出來才行呐。”
“不必如此麻煩,本宮行走時,稍加注意些便是了。”
鄧玉娴搖搖頭拒絕,她可沒這般嬌弱,下了點雪便連路都走不了了。
想當初在大岩村時,大冬天的,山上埋着厚厚的積雪,積雪融化時泥濘的小路上滑膩得讓人寸步難行,她依舊穿着一雙破爛的草鞋整日在山上晃蕩尋找吃食。
甚至有的時候,她連破草鞋都沒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