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萬裏,金光耀眼,偌大會場遽爾風起雲湧,霎時天雷滾滾。
慕容雲天等人見到此等氣勢,即知情況很不妙,個個手握佩劍,目光炯炯!
果然,一把大黑器瞬間穿雲而下,直直落入講武場内祭壇前幾尺空地,劍尖入土幾寸。此劍全身黝黑,唯有劍脊凹槽流淌着鮮紅血光,熠熠生輝,并沒有劍穗。它全身上下重重環繞着一股魔氣,猶如鑄劍爐中焚燒升騰而起的黑色烈焰,無情吞噬着周圍的剛猛陽氣!
所謂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
衆多豪俠劍士,閑雜人等,或許隻有慕容雲天幾個人知道這時情況已經異常兇險。
因爲它就是邪惡的‘黑魅劍’,曾經不知多少正派名士,八方英才,不幸淪爲此劍下之鬼,用以喂祭它的陰邪劍魂。
不一時,一團小魔物,身輕如燕的從天而降。他腳尖輕踮,站立于黑魅劍頭,聛睨一切的傲視群雄,看起來像是大邪劍頂方貿然生出了一朵‘異株’。
四名盟會守衛,不知高低輕重,持劍直沖過去。可沒等他們靠近邪劍小魔物,就已被四道黑色劍氣穿心而過,頓時倒斃于地……嗚呼哀哉!
“嘻……嘻……嘻!”
剛才那不言不語,站立于劍頭的小魔物,好似蜻蜓點水,輕輕跳躍一下,重重拍掌兩下,嘻嘻獰笑三下,嘴角露着幾絲兇殘,總是活蹦亂跳。
見此情景,衆人才皆像慕容雲天等人緊握劍柄,俨然一副斬妖除魔的偌大陣勢,真正應了代天讨逆檄文之言!
小魔物又開口道,“童嬰到此,不爲他事。隻聽聞今日世間劍士高手全聚于此處,特來鬥劍!”
此時衆人已看清他全貌,并知其姓名。
其貌詭異!
如何個詭異法,且看他
身短材矮,正是魔嬰;面容玑瘦,無皮無肉;足穿小烏靴,腰束白骨帶;雙手捏拳緊握,目露青獠兇光;黑色藍焰延頭燒,誓把正派不輕饒!
見童嬰目中無人,簡直視正派如無物,側旁一名無門派劍士義憤填膺,邊刺邊吼道,“好大口氣,且看劍!”
話音落地,無知無畏,看似舍身取義,實則飛蛾撲火,因爲他這是不要命的沖向童嬰。
隻見敵手躍然跳下平地,立時龇牙咧嘴,變得面兇目狠,單靠小手掄動長他兩倍的黑魅巨劍,一道光影閃過,那義士即使身軀魁梧,也被一分爲二,殘忍至極……嗚呼哀哉!
随後,魔童嬰收起了兩隻小腳,盤膝坐于地面三尺上空的黑魅劍柄,劍鋒橫飄,直指前方慕容雲天等人。開始了他剛才那死亡般的獰笑,“嘻……嘻……嘻!”他不再跳躍。
萬劍會的新盟主慕容雲天見童嬰如此殘酷,情不容留手,出劍即落紅。
深知他再不出手,勢必令正派顔面掃地,自己其時也羞愧難當。于是,他踱步上前,對童嬰說道,“萬劍盟會,本在論道清談,勝敗不亡人命,試問尊駕怎麽如此莽撞,沒有禮貌?”
童嬰聽了此話,想想也有點道理,但正派原錯在先,豈能怪他殘忍。對此,他悠悠的道,“笑話!怎麽是嬰的無禮了,你不看他們幾個多麽狂妄于先,總想取嬰的身家性命。你們這些渣渣,如此不自量力,着實該死!”
那慕容雲天不置可否,繼續問道,“還請問尊駕劍出何派,師承何門,可否講來聽聽?”
童嬰又發出了他特有的獰笑,輕輕松松的答道,“派是陰冥劍派,師亦是無師,嬰自通也!嘻…嘻…嘻…”
衆人見新盟主挺身而出,無不給予了厚望,心想雙方定有一場大戰,遂全駐足觀望。
其中,行走于世的師無芳混雜在内,身背一支七彩箭,兩手是空空,蹑足擡腳,看向那講武場中央,聚精會神,生怕錯過任何劍式招法。可因此,他并未留意到自己身旁,已悄然走近來一位身負長劍的大叔。
“敢問少俠身後器物是否七色箭?從哪裏得來?”長劍大叔微微一拍師無芳的肩膀,輕輕施禮下問。
那師無芳正踮起腳尖,望向中間那熱鬧非凡的去處,見有人拍他右肩,便回過頭來看了看。對面的大叔,氣宇軒昂,神色恬然,眉宇間好似有道劍痕,其形就像一把細微的真劍,隻是時明時暗,忽隐忽現,更增顯了他神貌的技藝不凡。
在聽到長劍大叔的問題後,師無芳也客氣的答禮道,“不瞞這位大兄長,這正是七彩箭,其名呼爲‘芳意’,寓言‘随我心意’。此箭甚是靈巧,無用弓也可射擊,隻需随手一揮,即能合人心意,簡直箭無虛發,劈空破雲飛沖天,直指霄漢如射日,其餘更不在話下。此物是我媽媽所賜,敢問您有何見教?”說起神器來,他一頓啰嗦自誇,絲毫不覺話多。
長劍大叔繼而問道,“那你媽媽是不是冼涼地青青城的青主夫人呢?”
“是的呀!”師無芳凜然道來,未免心存疑惑,蹙眉一問道,“大兄長您認識我媽媽?”
可長劍大叔卻搖頭道,“哦呵呵!青主向來威望素著,仁德遠博,行走于天下的過客閑人,豈可不知不聞,無意中算有過幾面之緣罷了!”
對方的誇贊,着實令師無芳喜上眉梢,内心美滋滋。他趕緊謙恭的回了句話道,“大兄長您謬獎了!媽媽斬妖除魔,替民除害,本是應當,并非企圖什麽名利地位!”
說完後,師無芳便想立即轉回頭去欣賞講武場裏的精彩比試,但出于客氣禮貌而稍微停住了幾秒,若長劍大叔再無話說,便可看回去。
此時的長劍大叔貌似看出了師無芳的小小顧慮,微微一笑,指着台上繼續說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台上的小嬰孩是什麽人?”
師無芳自然搖了搖頭!
但聽長劍大叔這麽一提,他立刻興趣盎然,極其認真的觀摩起眼前的陌生人物,尤其是對方背上那把金光閃閃的大寶劍。
目光如電如炬的長劍大叔語氣凜然的指出道,“别人不知,我倒清楚得很呐!他便是陰冥劍魔,原名白嬰!本是個肉身永遠長不大的小小嬰童,其作爲魔派劍法的鼻祖之一,劍術不輸于任何劍派宗門,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此,師無芳深吸了口氣,發出驚奇的一聲‘喔’,即時對身後的事頓感無視,隻想從他口中獲知更多的劍武轶聞。
就在兩人私下密聊的時候,那慕容雲天和童嬰已經開始鬥劍試招了。
果然十招之内,慕容雲天的佩劍就被黑魅大邪劍給打斷了,可童嬰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能接上他五招之内的對手了。此次他難得遇上水平不錯的交劍敵手,竟準允對方換把名劍後,再來比試。
到了這時,慕容雲天也不好隐瞞什麽,反正自己已身爲盟主,遂憑空撚來藏于府内的天龍劍,定要與童嬰一決高下,定一生死。
看那處
劍光迸射,幽芒刺眼,黑影閃爍,進進退退,來來回回;劍魔童嬰身短劍巨,獰笑嘻嘻,舉重若輕,全無懼色;慕容雲天劍簡身長,臉色沉沉,揮灑自如,毫無松懈!
不知多少回合過後,慕容雲天使劍,略顯下風。
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時,往後退了十幾丈,與童嬰保持了大段距離後。他竟将手中天龍劍往上一抛,撚動神武劍訣,使其劍化爲一條碧色青龍,喚去攻擊敵手。
見此,童嬰毫不示弱,隻是嘴角獰笑全無,變得稍微認真起來。他也将手中大黑魅邪劍往空中一抛,化爲一隻大魔獸來!
那好個大怪物,且看
它的頭竟有二部,一者水虺首,二者海蛟顱;身是蟒蛇身,長着大黑翅膀,足是梼杌利爪;犄角如龍,翺翔若鳳,兇狠似狼,嗜血超蛭;碧龍虺蛟,戰于高天;赤手空拳,豈可接仗。
又見慕容雲天,兀自站立一側,瞬間呆若木雞,巋然不動。原來他撚了出神訣,化身與元神爲劍,氣勢非常犀利。
見狀,童嬰也如法炮制,魔身一躍成劍,極其迅猛。
這時‘四劍’戰于中庭,周遭旁衆皆可感覺雙方咄咄逼人,俨然身處強烈氣場之中。
終因持劍者自身内力修行不如敵手,又沒有孤鳳聖劍的旁助,那天龍一劍單打獨鬥,豈能是劍魔的對手。
不一會,慕容雲天恢複了金身,青龍消失無蹤,而那長着雙頭惡首的邪怪巨獸,卻還在張牙舞爪,窮兇極惡。
其時天龍劍回落平地前,那慕容雲天已深受内傷,隻是輕重不爲人知。
那南宮岸等寥寥幾人看出了盟主的傷情,均知情況非常不妙,心想再這樣僵持下去,他就快豁出性命去了。所以他們哪管什麽以多欺少,先來後到,盡皆禦劍來戰那童嬰和雙頭怪物!
先是南宮岸天時寶劍一發,其劍氣術即刻化成劍雨冰雪、狂風劍霜,雷焱劍光、寒冰劍雹,襲擊童嬰……
接着司馬長卿玉指一揮,十大名花之劍,一劍接着一劍,也依次飛向童嬰……
還有那虞必信雖不善禦劍,但也撚起訣來,撥弄五行劍,插往童嬰……
随後李善奇也運氣禦劍,跟着前幾位劍友的先發招式,直指童嬰……
其餘門派高手同仇敵忾,也紛紛出劍相助五劍派,圍攻童嬰……
面對潮水般洶湧澎湃的萬劍來襲,童嬰當真求之不得,馬上收回大黑魅,口念邪怨劍咒,頃刻間也一劍變萬劍,其中鬼影血劍,狂嗜魂劍,陰冥淵劍等各大魔劍,相向而去……
砰……砰……砰……然而來劍落地,去劍無傷!
他們總算領略了魔劍的邪力,各大名士因此受傷倒地,衆劍墜下,旁人喪膽。
“量你們這些江底渣渣,還想卷起翻天巨浪,不自量力,着實該死!”
正當童嬰想以萬魔群劍輕取衆等性命時,卻聽得隔空一人高聲大呼道,“白嬰還不住手!”喊這話的來源不是别人,正是師無芳旁邊的長劍大叔。
“一模一樣?”
師無芳正在心裏犯嘀咕的時候,恰巧長劍大叔元神出竅,隻留下肉身在自己身旁。此時他一動不動,如飛升去了一般。
“你是什麽人?要來自取其禍!”童嬰憤憤的問道。
長劍大叔見他記不起自己的容貌,遂加以提醒道,“本宗與你打過不少回照面,怎若尊駕記性這般善忘!”
那童嬰見來人說是認識自己,苦思冥想了好一會,才終于想起了他是誰。
“神劍宗星無式?又是你這……跟屁蟲!”
“原來你還記得我嘛!”
“沒錯!你背後的長劍正是‘日月玄明’,啊唷喂!你怎麽又來這裏壞我好事啦!”童嬰十分大怒,從确認眼前男子就是此前多次與自己作對的玄無式開始,往下自是不再客氣。但童嬰他面對這一厲害的玄派冤家對頭,也是不敢輕舉妄動。
“我早與你說過,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便追到海角天涯,是也不是?”玄無式重複強調道,“這回希望你緊緊記住罷!免得下次……還會有下次麽!”
童嬰怄氣道,“哼!哈!滾犢子,我偏不記住!你待怎樣!”
那慕容雲天等人也認出了台上身背長劍的大叔身份了,原來他就是世上傳說的星嶽玄派劍仙——玄無式。衆人對其簡直呼爲救星,紛紛虔誠跪拜道,“拜見劍仙!”
果然!
往下兩劍相交纏鬥,可謂絕頂高手過招,勝敗隻在一招一式之間。隻見‘日月玄明’當先取勝,‘邪異黑魅’随後敗陣,終局明朗無誤。那童嬰還想像上次那樣将元神融入大魔劍,趁機飛天逃逸,誰知到了空中卻被無形的劍陣給困住了。原來,爲防童嬰再次逃走,玄無式暗中布下了絕妙劍陣。就在童嬰與慕容雲天交手那時起,空天結界劍陣經已就緒,看來老對手此劫難逃了。
那玄無式心想這一次好不容易抓住了劍魔,不若迅速誅除了對方,又不知會發生什麽幺蛾子。他遂立時撚動玄明劍的‘弑殺訣’,使得‘日月玄明’化身爲一道燚燚烈日,陡然間白光四射,灼燒着黑魅劍魔的邪靈,童嬰此刻就像被神釘楔住了全身一般,絲毫動彈不得。
随後玄無式又将自己的元神化成一道日月神劍,準備一擊就穿透童嬰的邪靈,徹底誅滅對手。
不料事與願違,就在玄無式瞄準目标飛去時,天地竟遽然無光,黯若無底深淵,底下衆人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困魔劍陣幾乎被秒破,那玄日也立即失效,恢複了長長劍身,而那童嬰果然趁着一時黑暗,駕着黑魅大邪劍不知飛向何處去了!
“莫非又是他在作怪!”那玄無式内心猜想答案,當下實有不甘。
待光明恢複後,衆人個個茫然無狀,不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等他們反應過來時,玄無式已帶着師無芳悄然離開劍世山颠的講武場,悠悠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