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緩緩打開的門縫裏，鋪天蓋地的黑暗一瞬洶湧而出。

“誰他/媽找死啊……”

水芙和小六同時一驚，心口倏緊，漆黑中，他的聲音……竟然徹底啞了……

那感覺，就好像被生生扯斷了弦的二胡，失去了曾經那麽充滿磁性的華麗魅惑，粗粝沙啞得厲害，甚至連說話發聲都很困難，根本是難聽的。

聽得人更覺得難受至極，仿佛心也被什麽猛地掐緊。

……

水芙先小六反應過來，按着門闆一把用力推開，隻聽見“哐當”一聲，抵在門腳的拐棍摔倒在地闆上，她已經摸索到旁邊牆壁上的開關。

“啪嗒---”

客廳天花闆上的水晶吊燈驟然大亮。

他幾乎條件反射的死死閉緊了眼睛，眼前一瞬強烈刺激的光感，刺得他眼澀發疼得厲害，太陽穴都突突直跳。

不過一秒，水芙隻覺得手背上一瞬溫燙，那隻覆着一層粗糙薄繭的掌心已經重重的蓋上來。

又一聲開關輕響，燈滅了。

整個屋子再一度陷入詭異的黑暗裏。

水芙卻整個人突然呆了，渾身僵硬的靠在身後的牆壁上。

就在剛剛那一秒燈亮的時間，她看見唐昊天頹廢狼狽的臉頰。

臉色慘白得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癌症患者，虛弱極了，眼窩已經深深凹陷了下去，眼睑下的青黛烏黑烏黑的一大片，兩頰的顴骨也因爲過于瘦削而變得更加高凸。

碎發淩亂得不像話，下巴上已經冒出了短粗的胡茬，嘴唇都幹裂破皮了。

尤其是那一雙發紅的眼睛，好像被尖刀刺破了一樣，布滿了殷紅的血絲。

整個人說不出的落魄憔悴，甚至是一種……可怕的病态！

就像是受了最緻命打擊的猛獸，被困在封閉鐐铐的牢籠裏，徹底失去了所有昂揚鬥志，就放任自己堕落下去，自生自滅……

……

水芙幾乎控制不住的心頭大震，突然一股止不住的情緒湧動，一直湧到了眼睛裏，氤氲的化開。

他什麽時候變成這副模樣了？

這麽慘……

這麽狼狽……

“唐昊天，你怎麽還沒走？”水芙狠咬着嘴角，想要表現得自持冷靜，可微微發顫的聲音和身子已經把她出賣了，鼻尖下的呼吸都變得一點一點柔軟。

因爲拐棍摔倒了，唐昊天不得不微彎着腰靠住她的肩膀做支撐，将大半個身體的重量抵在了牆上。

聽着芙芙的問話，他的手還覆在她的手背上，唐昊天喉嚨一窒，胸口仿佛被重重捶了一拳。

是啊……他怎麽還沒走呢？

而且不僅沒走，從醫院回來就把自己反鎖起來，裹着被子躲在黑漆漆的床角落裏，頭痛欲裂，好像腦袋裏裝了一顆定時炸彈，下一秒就要爆炸，渾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仿佛在寒天冰窖裏，身上發燙卻冷得不行。

連他都覺得自己像個可憐又可悲的發瘋神經病，就這麽死了也沒人知道。

……

黑暗裏，唐昊天動作僵硬的把手從她的手背上拿開了，無力一垂，直直的掉了下來，突然更詭異的低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