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吒神婆緩緩地移動步子,慢慢地走出了大地獄。
雲端雙側是冥将開道,直通北陰山!
黑暗·林吉随行。
剛走出大地獄尚不足幾十米的距離,遠處的天邊忽然傳來一聲呼喚:“母後!”
神婆轉頭。
陀盧史從雲端降至地面。
落定後的位置距離三吒神婆并不遠。可是,他每邁出一步,卻覺得步履維艱。
這一刻的陀盧史奔向的,并不是自己母親的懷抱。
那每向前靠近的距離,卻宣告着漸行漸遠。
每一步,都是對眼前的這個,因對幼子無盡寵愛而緻自己喪了命的母後的送别之旅。
陀盧史向前邁了兩步之後,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個堂堂天界天戟司掌史,就這樣眼看着面前的母親被重兵所押解,并且再無歸路可期。
此時的他,面對着昔日幾近朝夕相處的母後,突然之間哽咽了。
太多的話,太多的道理在此之前早已說完。眼前那再熟悉不過的面容,卻讓陀盧史一時之間不知該用何種心情去端詳與銘記。
陀盧史跪在地上,眼淚突然決堤而出。
他的雙手有些顫抖。
跪着向前幾步湊近了三吒神婆!神婆俯下身。
四目相對時,陀盧史緩緩擡起來右手,想要扶上母後的臉龐。可神婆卻直起身子并将頭扭向一側:“回你的天戟司!好好做你的天戟司掌史!”
陀盧史擡起的手又不知所措地放回到了地面上。
不過,他聽得出來。盡管母後的語氣依舊強硬,但那隻不過是她在用外表的鎮定來掩飾自己内心的酸楚!
這種遮掩,欲蓋彌彰的同時,讓陀盧史心都碎了。
人的情感,神的情感,多半在行爲和言語的細節中便能夠品出大概。
神婆的語氣裏已經沒有了剛性與堅強。但是這個倔強的老婆子,卻依舊選擇用這種倔強的方式,同自己負了的長子陀盧史來了一場無言以對的告别。
三吒神婆站在原地停頓了數秒後,忽然擡起腳欲繼續前行。
神婆的這一舉動,讓跪在地上的陀盧史突然不安了起來!
他瞪圓雙眼,慌張地沖着其母後離去的方向大聲喊着:“不!不母後!不要走!不要走母後!”
這兩聲痛徹心扉的呐喊讓神婆的步子遲疑了。
她吸了下鼻子,垂下頭看了看地面,便頭也不回的朝着雲端的斜上方直奔向北陰山。
身後,依舊是陀盧史聲嘶力竭的哭喊!
他知道,母後方才吸鼻子的動作,俨然是落淚了。
倔強如三吒神婆,連離别的情愫都要讓人去揣測。
而這樣的情景,也讓在場的衆人都爲之心酸。
五陰蔔陽王急忙上前幾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陀盧史。他張了張嘴,卻最終沒有說什麽。
此刻一切的勸慰都顯得輕如鴻毛。
也許,沉默,便是最好的哀悼。
黑暗·林吉率領的大軍押解着三吒神婆及一行罪人,漸漸隐沒在了雲端。
當陀盧史擡頭,在那翻滾的黑雲中再也尋不見母後走過的痕迹時,他突然洩氣了。
那一瞬的他,像是隻撒了氣的皮球一樣,靠着五陰蔔陽王便癱軟了下去。
還沒有從逍遙王律戶度死亡的消息中緩過神兒來的段安,又經曆了眼前這場生離死别,此刻的他隻能兀自心中感慨,萬物之道,道義有道。看似一切非同尋常,隻不過,冥冥之中自有着天意罷了。
靠在五陰蔔陽王身上的陀盧史許久才平複了自己的心緒。
他緩緩直起身子,什麽話都沒有講,卻是後退了兩步。并朝向五爺段安和五陰蔔陽王深深地鞠了一躬後,轉身離開。
站在第六殿卞城王海底大地獄門前的段安和蔔陽王,被陀盧史這突然的舉動弄得一片錯愕。
這一拜,拜的究竟是什麽?
是拜兩位戰神親手捉拿了其母親?
還是拜他們阻止了其母後救出幼弟?
實際上,陀盧史敬拜的,是爲保海底大地獄,爲保天下蒼生,爲保法尊法守法敬法的二位冥王。即便自己的母後,是被法在了他們的手裏。
陀盧史的離開,讓站在大地獄前的段安和蔔陽王二人呆立了良久都不曾言語。
一切事發突然。而事件所發生的節奏與頻率,也讓此刻的五陰蔔陽王忘記了方才在打鬥中三吒神婆所挑起的,那有關于自己小女兒慘死在段安手中的事。
隻不過,一個忘了,另外一個,卻突然毫無征兆的再次提起。
段安轉過身:“蔔陽王。我本想在項門台事件解決後再找機會和你好好說說,有關于你小女兒當年在冥魔大戰中的事。但近日以來,卻頻頻有人拿此做文章,以擾亂軍心,離間你我。我覺得,我有必要開誠布公地和你好好解開這個謎團。”
五爺段安說得極爲誠懇。
而眼下,二人所在的位置,四周也是靜得出奇。倘若說蔔陽王答應給段安這個辯解的機會,想必此時此景也是合時宜的。
但意外的是,五陰蔔陽王低下頭眨眨眼:“這事兒,回頭再說吧。我怕五爺現在和我講,我的心會更亂,更會無心應戰。”
說罷,五陰蔔陽王起身,朝向地龍台方向遠去了。留下了段安一人在大地獄門前呆愣地看着地面良久。
沒有人知曉,此刻的五爺微眯着藍色的眸子究竟在想些什麽。
他是在想那場冥魔大戰?還是,逍遙王律戶度?
【冥系三太子府殿】
滄肅在離開太子府之後,羅弓煞本想趁機前往海底大地獄一助五爺段安及五陰蔔陽王,以保大地獄周全。
不料!
他率領幾個心腹剛出了自己府邸,府上的一個兵,便抱着一枚碩大的蛋急匆匆地朝向自己跑來!
“太子!太子您看這是什麽?”
羅弓煞皺着眉,眯起眼睛看向冥将手中的那個龐然大物。湊近瞧了瞧:“龍蛋?在哪兒找到的?”
“回太子,就在方才逍遙王大軍出事時那片雲的地上。可能,可能是逍遙王的冥獸黑龍所生。”
羅弓煞皺緊眉:“黑龍?”
他伸手接過龍蛋,心中滿是疑惑。
逍遙王的冥獸黑龍,已随着逍遙王變成石像而去。按照常理來說,這黑龍腹中的蛋也應該石化了才對。
可沒成想,羅弓煞接過來龍蛋的一刹那,便感受到了那從蛋體表面所散發出來的餘熱。
羅弓煞心裏一驚!
這是什麽?
這是生命的迹象!
隻不過,冥獸黑龍雖說爲逍遙王獨有,卻也談不上多麽稀奇。所以,捧在手心裏的這枚龍蛋說白了,就是一小黑龍而已。
站在羅弓煞身旁的冥将眨了眨眼:“太子!這就是頭小龍!沒什麽稀罕的!您放了他吧!您不是還要去......”
羅弓煞斜着眼睛看了看他,冥将閉上了嘴。
羅弓煞低頭看了看那家夥,卻像是突然感受到了手裏這個生命的與衆不同。
這枚龍蛋外殼所呈現的色彩是那種水泥般的暗灰。而這種灰色,恰如雕像一般。正常的黑龍蛋本應是白殼帶斑點兒。
那麽也就是說,手裏的這枚龍蛋,是受到了消魂醉和幻真之門雙重靈能的侵襲所緻,但卻沒有傷及到龍蛋内尚未出生的生命!
羅弓煞眯起眼。
能在兩種如此猛烈的靈能術中幸存下來,或許,這條生命會有着與衆不同。
羅弓煞轉身返回自己的太子殿。
身旁的冥将追上去:“太子!太子不是要去那大......”話說一半兒,見羅弓煞頭也沒回,并急速進了太子殿,冥将便也将到嘴邊兒的後半句話給咽了回去。
進了内殿的羅弓煞本想把龍蛋放好後便前往海底大地獄。
結果,當其抱着龍蛋回到太子殿内,放置在一個軟糯的絨布上時。待羅弓煞剛轉身,那龍蛋裏的生病便開始迫不及待地睜眼看世界了。
聽到響動的羅弓煞猛地轉回身。
隻見那枚龍蛋開始在桌子上輕微地晃動起來!
數秒後,蛋殼上突然發出了一清脆的碎裂聲!
那聲音在此時無比安靜的太子殿中,更像是一記雷炸!
很快,殼中的黑龍探出了腦袋!
羅弓煞緩緩轉正身子,驚訝地看着這個在方才死亡角逐中幸存下來的生靈。
不出所料!
探出頭的,是一頭變異了的黑龍!
尋常的黑龍長相兇猛,攻擊力強。但是在外型上卻較這幽冥界裏其它的龍獸并無異樣。反而因其體色和中規中矩的體态特征,更顯得這黑龍過于接地氣。
正常的黑龍有着扁平且碩大的頭,鼻吻較短,爪子上帶有倒齒樣的刺,而頭上的龍角也是尋常形态。黑龍渾身成墨黑色,鱗片泛着銀色光亮。
而眼前剛出生的這個小家夥,除了通體顔色和正常的黑龍如出一轍之外,其它卻幾乎沒有相同之處。
隻見這頭變異了的黑龍,頭上的角如彎鈎狀,像是山羊角那般向後彎曲旋轉!龍角上有着堅硬無比的甲片!龍頭較長,鱗片在其扭動軀體時,可明顯看到黑色鱗甲上帶有淡藍色的光。尾巴較正常的黑龍相比長且細,脊背上也多了一道帶着彎鈎狀的棱脊。。
而在這頭小生命慢慢從殼中出來時,羅弓煞更是驚訝得長大了嘴巴!
因爲這頭變異了的黑龍居然有一對兒倒長着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