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剛泰然自若的坐在上面,他的右側坐着謝靈詢,一臉沉醉的品嘗着美酒,塗家三兄弟興緻安然的把玩着酒杯。
這幾天,确實讓塗剛體會到了飄飄欲仙的感覺,他俨然像是山間的皇上。
一天天都有搜刮來的金銀财寶,以及珍珠首飾應有盡有。上貢的美酒佳肴數不勝數,琳琅滿目的瑪瑙胭脂,加上身邊換了一批又一批的美女佳人,更是讓他笑得合不攏嘴。
最主要的是,自己終于确定謝靈詢這個天靈寨少主确實隻是爲了前來遊山玩水,沒有半點威脅。而且總是給自己來一些溢美之詞,吹捧至極,讓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謝靈詢确實是這樣做的,他一天天就像不務正業的二痞子一樣,陪着塗剛到處瞎走,或是吟詩作賦,或是講講人文風情。
他想等塗剛對自己完全放松警惕,找到可趁之機,給他們緻命一擊。雖然自己消滅一個水寨沒有問題,但是他想消滅十八路談何容易,倘若自己殺了他們,其它寨主得到信息,一定會聯合起來。
他想利用塗剛的弱點,讓黑風寨自動瓦解,順便收服塗家三兄弟幾人,于是這些日子一味在塗剛耳邊誇獎,就連他派人到處打家劫舍也沒有管。
說是不管,他的心裏還是隐隐有着怒意,喝酒時拿着酒杯的手都微微有些發顫,真想當初将他的人頭砍下來。
呵呵,塗剛看到謝靈詢有些發呆,提醒道:少主,吃菜吃菜。
哦哦,謝靈詢反應過來:好,寨主你更要多吃點,保重身體重要。
好好好。塗剛連說了幾個好字,可以看見心中的喜悅。
下面的塗家三兄弟個個對謝靈詢嗤之以鼻:原來武功那麽高,還不是要仰仗我們寨主,隻會溜須拍馬,下作。
謝靈詢也不管他們的表情,暗自冷笑。
從外面匆匆進來一個拿着刀的寨兵。
報寨主,我們前去靈平村的人都被一個女人殺了,就連方侍衛長,他,他。
這寨兵看了看塗力猕,說不出話來。
塗力猕大怒:說,他怎麽了。
回三當家,他已經被殺了,而且人頭落地。
什麽。塗力猕暴怒:是什麽女人,她好大的膽子,難道不知道方侍衛長是本當家的小舅子嗎。
回三當家,方侍衛長已經說了您的身份,可是那女人一臉不屑,還是痛下殺手。
什麽。塗力猕這下就像猴子一樣上竄下跳:氣煞我也,哪裏來的潑皮娘們,敢來這裏撒野,待我去會會她。
塗剛止住了他:四弟,莫急,待我問問再說。
你可看清那女人什麽樣子?
寨兵顫顫巍巍道:白衣羅裙,一柄長劍别在腰間,貌若天仙,冷冰冰的樣子。
塗剛其它都沒聽清,他就注意到了貌若天仙這個詞語,不由咽着口水,止不住往下流:你,你說那女人貌若天仙。
回寨主,确實如此,她一出來,我們兄弟都移不開眼睛。
竟然有此等佳人。塗剛連忙對着塗力猕道:四弟啊,也好,你就去會會她,也好報了方侍衛長的仇,不過,你不能殺了她,交給本寨主發落。
是。塗力猕也沒多問,徑直出去,又忽然折返,問了問寨兵:我且問你,那娘們在什麽地方?
應該還在靈平村。
嗯,很好。塗力猕道:叫上幾十個兄弟,随本當家前去。
謝靈詢不禁好奇起來,塗剛好色貪婪,打家劫舍,惹得人神共憤,他早就明白,每次聽到百姓哀鴻遍野,他早就想出手,奈何忍一時風平浪靜,小不忍則亂大謀。
眼下有一個女人幫他教訓了這幫強盜,果真大快人心,要不是塗剛在場,他都要跳起來了。
塗力猢皺皺眉:寨主,我總覺得這個女人并非等閑之輩,能夠知道三弟身份都下死手的人不會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
诶,大哥。塗力荪道:你怎麽能長他人志氣,爲何你總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說着還不忘瞟了瞟謝靈詢,顯然對他弄壞自己鞭子耿耿于懷。
好了好了,你們别争了,等到他回來不就知道了嗎。
塗剛這攪屎棍一樣的話讓兩人乖乖閉了嘴,隻是略有不愉。
十六
塗力猕帶着幾十個人急匆匆來到山腳下,就咋呼着要去找沈流袖拼命。
沒想到迎面就遇上一個白衣女子,隻見她騎着一匹黑色駿馬,那女子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氣,光采照人,當真是麗若春梅綻雪,神如秋蕙披霜,兩頰融融,霞映澄塘,雙目晶晶,月射寒江,大約也是二十一二歲,腰插寶劍,長辨垂肩,一身白色羅衫,說不出的潔白幹淨。
塗力猕和後面的二十幾個人一下子看呆了,他們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什麽地方,就連風沙打到身上都感覺不到痛。
這,這是在天上嗎?塗力猕用力的吞了吞喉嚨,打了自己一巴掌:還是在做夢,怎會有如此絕美的仙子?
沈流袖面露厭惡的看着所有人,大聲喝問:你們剛從這山上而來,可認識黑風寨怎麽走?
誰知道這一句話說來,聽着她黃莺婉轉,更覺如沐春風,餘音繞梁。
看着他們癡癡呆呆的模樣,沈流袖也不搭理,騎馬便走,就要朝山上而去。
忽然她想到了在靈平村老婦說過的話,又掉頭來到他們身邊,指着塗力猕道:嗯,不錯,應該就是你,拿着短鞭,一副賊眉鼠眼,猴頭樟腦的模樣。
塗力猕癡傻道:仙子在誇我嗎,我倍感榮幸。
其餘衆人就像雕塑一樣面如死僵。
沈流袖擡頭便是一掌打在塗力猕臉上,他一下子被打醒了,從馬上摔落下來,吐了幾口鮮血。
你,你竟敢打我?
啊,三當家,怎麽回事。
其他人也紛紛清醒過來,連忙去攙扶塗力猕。
沈流袖輕輕一笑,搖搖頭:果然都是一群好色之徒,比昨日那批更甚,看來真要我來整頓整頓。
塗力猕大怒:你這姑娘雖然貌美,但着實心腸歹毒,我們與你無仇無怨,你爲何這般說辭?
哦?沈流袖笑了笑:無仇無怨,那方圓百裏的街市人家,往來熙攘的賓客,以及這無辜的百姓黎民又有誰與你們有仇有怨?
塗力猕拾起短鞭,鞭頭就像蛇頭一樣擺動,上面分布着一些纏繞的鈎絲,沾染着黑色的腐毒。
小娘們,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乖乖的和本大爺進水寨,做本大爺的夫人,不然要你好看。
哦?沈流袖淡淡笑道:是嗎,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麽樣?
塗力猕先發制人,揚起短鞭,山下的泥沙都被帶起,直接纏繞着沈流袖的腰間而來。
沈流袖輕輕向上一躍,躲過短鞭,随後側身飛馳,在短鞭上遊走,但是衣服上沒有一絲縫隙沾染腐毒,隻是到達鞭頭時候用劍一斬,瞬間砍斷,随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塗力猕頭顱。
三當家小心。
有一個忠心的匪賊沖上來做了替死鬼,血減了一地,人頭落在塗力猕腳下,塗力猕和看到鬼一樣連忙逃跑。
想跑?沈流袖冷冷的看了一眼,一下子跳到他身後,一劍封喉。
塗力猕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隻留下幾個字:除了他,還有你。
快跑啊,快跑啊。
看着其它小兵逃跑,沈流袖沒有去追。
反正,她知道,自己已經在去那裏的路上。
有時候,她不喜歡殺人,但是如果殺人是爲了救人,那她很願意。
塗剛這邊急切的等着消息,一臉興奮的等着塗力猕帶着那個美貌的女子前來。
他似乎已經看見自己拉着一個和天仙一樣的美嬌娘,她戴着鳳冠霞帔,自己攥着她的手送入洞房,就像神仙一般快活。
這樣想着,本來就渾圓的頭更是和木桶一樣笨重,眼珠也瞪的溜圓。
謝靈詢戲谑的望着塗剛,靜靜的喝着美酒。
又是一個行色匆匆的寨兵跑了進來:回寨主,不好了,三當家被殺了。
什麽。塗剛滿是笑容的臉一下子凝固了,瞬間變得難看至極:飯桶,都是飯桶,連一個女人都收拾不了,廢物。
三弟啊,三弟。
塗剛在那垂足頓胸,塗力猢和塗力荪卻急紅了眼,他們聽到塗力猕已死的消息,都是大驚到憤怒,随後通紅着眼嚎哭。
臭婆娘,竟敢殺我三弟,我要你償命。
這樣嘶吼着,卻看到塗剛還在抱怨塗力猕,一臉無所謂,他們心生蒼涼:寨主,那可是你的四弟啊,你就這種态度嗎?
我管他什麽四弟。塗剛攤攤手:他就是一個廢物,不僅沒抓到那個女人,還損兵折将,我的臉都被他丢盡了。
你。。塗力猢和塗力荪都是悲憤的看着塗剛,朗聲道:那請寨主給我兩兄弟幾百個人,我兄弟三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謝靈詢坐在一邊泛着笑意,他暗呼這女人來的特别及時,自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不行。塗剛大怒:塗力猕已經讓本寨主損失了兵将,加上昨日幾夥去靈平村被那女人殺光的,和方雅帶去辦事的,寨子裏已經兵力空虛,倘若你們再出了問題,黑風寨将名存實亡。
寨主你是不相信我們嗎?
不必多言。
塗力猢和塗力荪充滿恨意的看着塗剛,這一幕正好被謝靈詢看見。
報,寨主,外面來了一個白衣女子,她拿着一把寶劍,還滴着血,應該,應該就是殺了我們很多兄弟的人。
好,很好。塗剛面色猙獰:我倒要看看是什麽女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忽然他思緒一轉:少主,你随我們一起去如何?
這塗剛是有自己的算盤,倘若這女人這麽厲害,把他帶去無論結果如何都對自己有利。
謝靈詢也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塗剛的心思,不過他也想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女子,爽快的答應了。
好啊,少主果然是英雄俊傑。
塗力猢,塗力荪,你們就不用去了。塗剛冷淡道:你們三弟都不是她對手,你們半斤八兩罷了,還是留在水寨,不要丢人現眼。
塗力猢和塗力荪明顯臉色鐵青,緊緊攥着拳頭。
謝靈詢笑了笑,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沈流袖果然已經駕馬等候在那,她的劍上閃爍着寒光,有血液緩緩流下來,就像綻放的蓮花。
謝靈詢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樣子,不禁大驚:是她?
其實他在揚州城,進入鳴鳳樓的時候隻是匆匆掠過,爲了早點脫身,所以并沒有注意到沈流袖,但是沈流袖的姿色太過絕佳,就連他這種不會輕易側目的人也不禁贊歎:好一天地間的妙人兒。
如今再次看見她,這般光景,不由冷靜中多了幾分心神激蕩。
她的眉目如畫,就像漣漣花影。靜下來就像萬年寒冰裏的清潭明月,皎潔明靜。動起來又伴着劍氣縱橫的冷冽之氣,素然似無。
沈流袖自是沒有看見他的,因爲他藏在身後,離得遠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