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藍齊呐呐,沈扶歡皺皺眉,“你今天來,到底要說什麽?”
藍齊乘着夜色而來,估計應該是奉了徐子非的命令,隻是沒想到,這徐子非竟沒有自己露面,确實挺意外的。
“關于那顆珠子,有了點下落,就是有點遠,在和易國。”藍齊猶豫了一下,才說。
畢竟,這路途遙遠,沈扶歡能否願意離開自己的國家很難說,再者,若是沈扶歡真的要離開,沈青玄會同意嗎?
“你說什麽,和易國?”沈扶歡目光劃過一絲震驚,“那麽遠,徐子非他瘋了嗎?”
離開自己國家,是說離開就離開的嗎?這中間多少關卡,多少士兵,一不小心被判個通敵賣國的罪下來,她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有點遠,但是這些我都可以幫你解決,讓你沒有後顧之憂。”藍齊摳了摳衣服,繼續道:“而且,你要是真的不願意去,我就帶兩個傀儡去,也行的……”
“你不要命了!”沈扶歡驚的打斷他的話,“要是被徐子非發現,不光是你,連我們全家都沒有活路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這樣做!”
“可……”藍齊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沈扶歡想了想又道:“我跟你去,你幫我做個和我一樣的傀儡,陪着我娘親他們就好。”
藍齊目光有不忍,“沈小姐,你想清楚了嗎?去和易國很有可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徐子非說了,找不到,可能就得一直留在那邊找……”
“除了這樣,你覺得我們還有退路嗎?”沈扶歡反問他,“你自己心裏,不早就有答案了嗎?”
不管她想不想去,最終都會因爲不可控的因素離開,徐子非手段陰辣,他們不是沒見識過,再者,事關他們家人的性命,她已經被逼到懸崖,早就沒了退路。
橫豎都是死,至少要努力一下,才知道能不能逆境重生。
藍齊被問的說不出話,隻得壓着心中的無奈與愧疚喃喃道:“既然你想好了,我們今晚就要出發了。”
“今晚?”沈扶歡提高了音量,“這麽趕?”
“對。”藍齊道:“晚上走,就不會有多少人注意到。”
他說的一本正經,沈扶歡卻不願意相信他的目的隻是這麽簡單,“那也沒必要今晚啊,我這剛回來,被子還沒捂熱呢。”
藍齊道:“既然你已經同意要走,時間也定了,這會走最合适,你放心,到了和易國我會帶你去他們那的客棧好好休息的。”
“在那都不急,卻催着我現在走?”沈扶歡看着藍齊目露不悅,“你這是早就想好的吧?”
藍齊不答,沈扶歡卻又開了口,“也不算是你想的,是徐子非嗎?是他要求的吧。”
沈扶歡反應過來了,這是逼着自己往前跑,不許停下,連喘氣的時間都不給了。
藍齊暗暗收緊手,算是默認。
沈扶歡心中冷笑,呵了一聲,“原來如此,我早該猜到的。他拿你當靶子使,先是作勢征詢我的意見,實際上,背地裏早就将路鋪好,就等着我按照你們的計劃去走,我說的沒錯吧。”
藍齊啞言,沈扶看了他一眼歡輕歎,“藍齊,你何必跟我兜圈子呢,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把我迷暈,直接留個傀儡,把我帶走,不是更好?”
藍齊低了頭,心中愧疚更甚,“我總要問問你的意見,畢竟……”他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道:“畢竟,這是我欠你們的……”
“欠?”沈扶歡像是聽到了個好笑的笑話,嘴角揚起,眼中卻并沒有絲毫的笑意,“這是你欠我們家,所想表達出來的誠意?藍齊,你不覺得很假嗎?”
藍齊沉默了一會,低聲答,“對不起……”他現在無話可說,隻能抱歉。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又沒被你害死,該接受道歉的,應該是此時此刻躺在冰冷棺材裏的那個人,他,才是最需要你道歉的人!”沈扶歡眼中有恨意,到現在,她仍舊受制于人,連問意見都僅僅隻是走個過場。而這個藍齊,卻冷硬着心腸,一點都不肯讓步。
“對不起沈小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與你與我都沒有選擇,爲了……”藍齊後面沒說出口,心中發緊,“還望沈小姐不要讓我爲難,跟我走吧。”
沈扶歡搖頭,“今晚不行。”
她這剛回來,床都沒沾上呢,就又要走,開什麽玩笑。趕鴨子上架也不至于這般急。
“況且,他徐子非找這珠子找了兩三年都沒個确切消息,我此刻急急忙忙趕過去,也不至于到了那,就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沈扶歡坐到床邊,“所以,睡一晚,這要求并不過分。”
“……”藍齊不做聲。
沈扶歡擰眉不悅,“藍齊你這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見,是在逼我。”
藍齊還是站在那不動,手握的很緊。
沈扶歡心中煩悶,又道:“藍齊,我這一去前途未可知,你也說了我很有可能多年不回來,如果真是那樣,我也許就會錯過我弟弟的成年禮,錯過他長大成一個男子漢,錯過他娶妻生子等一切喜事。我就無法孝敬我的父母,無法讓我的父母承歡膝下。我這一去,沒法做的事情太多太多,留下這輩子都無法彌補掉的諸多遺憾。”
說到這沈扶歡有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壓着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道:“可現在藍齊你卻告訴我,我連在家中睡一晚的資格都沒有,我想問,藍齊你這叫問我的意見嗎?這是問我意見的意思嗎?”
藍齊握緊的手松了松,不是他不想,是徐子非的命令,他不得不照做。
“藍齊,你曾看着白彤眼睜睜死在自己面前,你難道不會後悔曾經沒有多護着她一點,沒有多與她做一些最平常不過的事嗎?你還記得,你當初問了我弟弟青玄那句話嗎?你說,做人不好嗎?”
沈扶歡想起當初藍齊說出這句話的表情,是一種真心的豔羨以及當初她還沒有讀懂的無奈。隻不過,當時她并沒有想太多,也并沒有告訴藍齊,在凡人的眼裏他所渴望的一切其實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麽美好。
有時候,不能單看表象,凡人也分三六九等。
有享受榮華富貴,吃喝不愁,卻勾心鬥角,上下沆瀣一氣的官員朝臣;有斤斤計較于柴米油鹽,沒有太多的飽足卻擁有着最樸實無華的快樂的平民;還有沿街乞讨,連最基本的溫飽都解決不了的乞讨無家可歸者,這些,都不是如藍齊表面看上去一般美好,這世上最美好的地方,總會需要無數的醜陋澆灌滋養。
相較而言,人與妖,并無太多差别。
又何來的羨慕?
藍齊無言,他曾經确實羨慕,可現在隻覺得悲哀。
沈扶歡冷笑一聲充滿嘲諷地指着自己,站起來一步步走向他,“是啊,放在以前做人确實挺好的,沒什麽大風大浪的人生,短暫的活過着一輩子,确實還不錯的樣子。可是現在呢?”
他們這幫普通人,連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了,什麽都無能爲力。甚至連在自己的家裏休息一晚都是奢求,不覺得很殘忍,很可笑嗎?
“我隻是想多待一晚上,借着今晚和他們好好道個别,我沒有其他要求,就這一條,也不行嗎?藍齊,算我求求你,你能不能留我一晚的時間,讓我把我想做卻沒來得及做的事做了,就這一個請求,可以嗎?”
沈扶歡眼中含着懇求,藍齊不忍看她,心中一團亂麻。如果答應她,徐子非那邊該怎麽交代,他會生氣的吧,可是沈扶歡說的沒有錯,這個要求并不過分。
而且,自己還欠了他們這輩子還不了的一條人命,藍齊的手握的緊緊的,整個人的臉都浸在了黑暗中,沈扶歡看着他覺得心沉到了谷底。
呵!
自己妄想什麽呢,都是别人的牽線木偶,她求他有什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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