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齊來到鄭府時,已經是半夜。
府中燈火俱熄,萬籁俱寂。
藍齊收到消息即刻就趕了過來,原本該準備準備明日啓程所要準備的東西,隻是剛出了沈府就見了一道黑氣飛到自己面前,帶了口信要他立刻去一趟鄭府。
黑氣是徐子非所控,藍齊并不是很想見他,再者自己沒經過他同意允許沈扶歡留了一夜,難不成消息走的這麽快,被他知道了?
到了他跟前又該怎麽解釋,又要找什麽借口呢?
這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步子卻沒有作停頓,不多時就已經出現在了鄭府前,看着鄭府門前還挂着燈籠,燈籠亂擺,尤顯蕭條,鄭府終歸是失去了生氣。
藍齊輕歎一聲,化爲一道白光隐了進去。
後院的空地立着一人,衣袍隐在夜色裏看不太清楚,風吹的他的衣袖輕擺,像鬼魅一般而立。男人原本背着他,此刻終于轉過身來一動不動的看着他,道:“來了~”
還未待藍齊開口,男人又道:“今晚計劃有變,你先别領着他們離開,我們要在今晚做另一件事情。”
藍齊心中緊張稍緩,還好,徐子非并不知道這件事情,剛剛一路可把他愁死了,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自己原本堅定的立場也在沈扶歡那些話裏崩塌,他根本沒辦法強人所難。
當答應的那一刻起,他有些懊惱,但更多的還是松了一口氣,在這件事上他的嘴巴明顯比他誠實善良很多,大腦沒做出思考,嘴巴裏已經應承下來。
他都忘了自己是如何做到一本正經地告辭,然後還在一旁偷偷看了一會的。
“什麽事這麽急?”藍齊問道。
按理來說,該解決的麻煩都解決了,還有什麽需要用的上他的呢?
徐子非右手上擡對着身後一揮,身後走出來一個人,他面無表情的拖着個看不太清楚的物體,藍齊細細一看才知道那是個人,腦袋快埋到了地上,雙手垂着晃蕩,雙腿拖在地上,從開始到現在,一動不動。
“這是什麽意思?”藍齊看着他手裏的人,手暗暗握緊。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此刻站在徐子非旁邊的那個應該是原先他雕出來的木頭人,是個被活化的傀儡。
而傀儡手底下的人,恐怕已經不能稱之爲人,好聽點,應該叫屍體,死去了好一會的屍體。
怎麽又多了一具屍體?
徐子非伸手對着後面那個傀儡一勾手,傀儡會意将手裏的屍體丢到藍齊腳前,隻聽得一聲悶響,倒在地上的是個男人,嘴角蔓延着凝固住的血。
“照着他再雕個一模一樣的出來。”徐子非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指了一下地上的死人吩咐他,又道:“雕快點,一會就要用到。”
“又是一個……”
藍齊心裏咯噔一下,看着地上那個緊閉雙眼,在死前都沒什麽掙紮痕迹的男人,劃過一絲悲哀與憤怒,他咬了咬牙低聲問他,“徐子非,你答應過她們不再動手殺人的,你想反悔嗎?”
怎麽連一日的功夫還沒到,又多了一個犧牲品,他徐子非是在說話不算話嗎?拿他們當猴耍?
不是說好了,不再殺人了嗎!
徐子非冷眼看着滿眼怒火的他,發出一聲嗤笑,:“反悔?我何時說過要反悔了?”
“那這是什麽,你告訴我這是什麽?”藍齊驚心,徐子非爲什麽不能夠安分一點,别再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你要不是反悔,這個又作何解釋?”
“這個是迫不得已而爲之,我也是被逼無奈啊。”徐子非揉着眉心似乎很是懊惱的模樣,眼裏卻露出一絲狠意。
“迫不得已?他到底做什麽了?”白白丢了性命,總得知道爲什麽。
徐子非閉着眼揉了一會眉心覺得差不多時才收了手漫不經心回答道:“他不該有好奇心,好奇心是會害人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藍齊追問。
徐子非也沒打算繞彎子,隻道:“藍齊我跟你們做交易的時候說的話還記吧,我說隻要他們不要插手我的事,他們必定平平安安活下去,沒有任何危險。”
“記得。”藍齊點頭,這一點是最重要的。
“但是前提是他們府裏的人不要多管閑事,我才會不動手。”他上去踢了踢地上的人,又道:“誰讓他好奇心那麽重,管别人的事,差點壞了我的計劃!爲了計劃如常實施,我隻好先解決他了。”
藍齊低頭看着男人,心中難受,要是被沈扶歡知道又有人死掉了,她會瘋的吧。
“要怪隻能怪她沈扶歡,誰讓她當初刻壞了你的木頭人,漏了陷呢。”徐子非道,臉上流露出一絲憐憫出來,卻讓藍齊看到格外刺眼。
“所以你才殺人滅口?”藍齊恍然,“就是怕這個男人發現了那個木頭人斷過頭的秘密,把這個事說出來壞了你的事?”
徐子非嗯了一聲,“這個理由不可以嗎?我也沒有濫殺無辜吧?”
要不是這個叫輝子的傀儡,發現了李松在偷偷扯那個有缺陷的傀儡的脖巾,及時阻止了李松的大喊大叫,沒吵醒其他人,他藍齊現在看到的可能就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面。
說到底,他還是心慈手軟了一次。
“如果不是他打暈了這個李松,沒有驚動其他人,你以爲他們還能活下去嗎?”徐子非冷冷勾唇笑的輕蔑,“隻要我想,我可以把這群下人通通換成傀儡,以李松一個人換取這幾十人的平安,我已經夠給面子了。”
“可要是被沈扶歡知道了,你覺得她還會聽你的話替你找珠子嗎?你就不能采用其他解決辦法,不要遇到事情就殺人嗎?”
這種辦法也就徐子非做的來,且做的心安理得。大抵是殺的人多了,心早就麻木了。
“其他辦法?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麽辦法比這個更加幹脆利落?”徐子非走上前看着他露出可惜的表情出來,“藍齊,廉價的同情心最是無用,有這時間和精力,你倒不如趕緊雕個木頭人出來代替這個人,這天再過兩個時辰左右就亮了,若是沒做好,你看到的可就不止他一具屍體了。”
“你——”藍齊憤恨的瞪着他,卻說不出話來,胸腔劇烈的起伏着。
徐子非不以爲意,隻是擡手輕輕拍了拍藍齊繃緊的肩膀,開口笑道:“好好合作對大家都有好處,藍齊,除了他們,藍眉也在等你的好消息呢!可别爲了一個人鬧得大家不愉快,最後不歡而散,受傷的可是他們呐!”
“你覺得就算你告訴了沈扶歡他們姐弟這件事,他們會拒絕繼續幫我做事嗎?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奴仆,去放棄一大家子的身家性命,我想沈扶歡應該比你要懂事的多。”想起了沈扶歡伶牙俐齒,卻毫不畏懼的臉,徐子非笑了起來,忍不住贊了一句,“這沈家小姐不過才十多歲,就能如此,真是一個妙人啊!”
藍齊聽着徐子非的話,又聽他在誇贊沈扶歡,隻覺得在侮辱沈家小姐,從他嘴裏面說出的話如此輕浮不堪,這種人又能有何長遠的前程,簡直做夢!
“所以,我不管你告不告訴他們,我都沒有關系,胳膊永遠是擰不過大腿的,更何況不過是兩個沒長齊全的小孩,孰輕孰重,藍齊你也該學着做一個聰明人了。”徐子非看着藍齊的眸子裏的怒火一點點滅了下去,就知道他聽進去了。
下一刻,隻見藍齊艱澀的開口道:“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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