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辛顔站在文軒床前，瞧着他一臉倨傲，不過就是身體弱了些，用得着德州親自扶他？
“德州你過來。”北辛顔對着阿召喚，阿召離開文軒走到北辛顔身旁，“怎麽了？”
北辛顔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離他幹嘛那麽近，他身體不行就叫他那幾個小丫鬟服侍，别還跟以前一樣那小子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北辛顔看着阿召臉色變了變，自覺自己說話有些沖了，又說：“他的病一時半會就那樣，不會出什麽問題，我之前給你的藥也沒多少劑量你自己又減掉一些，現在更不會出什麽意外的。”
阿召聞言愣怔的看着她，“你都知道了？”
他确實沒下狠手，從再次遇到北辛顔，到後面反複試探文軒長達半年之久。那會他剛到文府還沒有多長時間對于這座新住處有很多不适應的地方，這座新建的府邸看起來遠遠比之前的住處要大上許多。
自從文旭的二妹妹文晴成爲皇帝身旁的寵妃後，文家的地位一路向上，文旭不斷地擴展人脈，廣交好友，爲文軒鋪路。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裏，每當文軒有什麽開心的事情想要和文旭分享時，文旭總是忙得顧不上傾聽，每每敷衍了事。
倒也不是存心的，隻不過想要站穩腳跟就不能松懈，由于文旭沒有在朝爲官，相較其他家族而言不過是具空殼。光憑他的二妹妹遠遠不夠，表面上說是沾了榮光，實則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一切都将毀于一旦。
此次辦宴席邀請各方人士本想爲文軒引薦，結果人算不如天算，請來的蘇先生自成一隊，根本沒打算對他們下痛手，本來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決絕，卻在那一刻作廢。
文軒這一世的遭遇還是和上一世有些相像，同樣是沒有感受到太多的母愛，同樣是被忽略感受，當年文嘯才走向歧途，自己真的有責任。所以當他看到文軒在次次高漲的興緻被文旭磨滅時，才多出兩份真心，慢慢的把自己當做阿召，當做是他的書童，從他的角度考慮事情，帶他出去玩，陪他喝醉酒耍酒瘋，做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些事使文軒對自己慢慢敞開胸懷，從家庭說到幼時，又從過去回憶到做夢，将這一切一股腦的說出，那時起他和北辛顔都确定他就是當年那個劊子手，就是他的弟弟文嘯才沒有錯，那天起，北辛顔遞給自己一個瓷瓶，當下就說：“今晚動手吧。”
她當時要求的是在夜裏無聲無息的毒死文軒，以洩憤。
但是他和文軒處的時間已經很久了，見到那個能夠奪去文軒性命的毒藥，他遲疑了。
如今的那個少年完完全全就是和當年他在鄉下見到的文嘯才一模一樣，善良、努力以及坦率。
不知爲什麽，鬼使神差的他決定改變初衷，出言相勸北辛顔，“讓他這麽幹脆的死也太沒意思了，我們被他害的耽誤一百多年未能投胎，看着他這一脈的後生們一步一步走向權與力，如此解決實在太不值當了。”
當時北辛顔并沒有懷疑他存了私心隻是順着他的話問，“那你想怎麽做？”
反正已經等了一百多年，也不差這一時。
當時的他就說：“不如這樣，我們每天在給他下點毒，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差，最後自然而然的死去，讓他們文家這一脈再無後，走向沒落。”
雖然聽着很不可思議，甚至有些幼稚，但當時北辛顔想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收起原先給他的那瓶毒藥，換了另一個瓶子交到他手裏，讓他按照劑量每日将瓶子裏的東西放在文軒日常所用的餐具裏，他們坐等就好。
他拿着那瓶藥每日都會放到他的飯菜裏，他是文軒最爲信任的人沒有人會懷疑他會對文軒做出傷害他的事來，就算是好幾次詩奴嚷嚷着讓他小心一點防着他，文軒對自己依舊深信不疑。
從第一日下藥起，他直接将藥量折成一半放入，看着文軒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時常感染風寒咳嗽不止，就連大夫幾次三番上門診脈都隻說是先天不足。
北辛顔的藥讓人無從察覺，硬生生逼的一個受人尊敬的名醫變成一個下毒高手。
他自以爲自己隐藏的夠好，卻沒想到北辛顔一直知道自己在手下留情卻沒有阻止，是他太自信了。
“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誰家下個毒下了快三年還沒把人毒死的，你當我傻嗎？”北辛顔不屑的冷哼一聲，隻不過就是想看看這個德州到底要對這個文軒手下留情多久，就算有了心理準備也沒想到這一堅持就是三年，三年内能毒死文軒的機會數不勝數，他卻一次都沒有利用。
說到底，不過是那可惡的同情心作祟，德州上一世也是敗在了這一點上。
而如今，又開始重蹈覆轍了。
“可你也沒有攔我。”阿召說道，心中有一處明亮的分明，“你是不是和我一樣看出了這一世的文嘯才同他上一世截然不同，所以你也沒有狠下心。”
北辛顔不置可否，德州這句質問确實是打在了她的心上，坦然點頭，“沒錯，我确實有動過那麽一絲絲的恻隐之心，不過我沒你那麽善良，我的同情心不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過去了就會繼續對他動手。”且毫不留情，幹脆果斷。
“還因爲我弟弟的笛子在他們手裏，此刻他要是不行了，笛子這輩子也别想拿回來了。”
這确實是個好的解釋借口，阿召沒有再深究下去，隻道：“确實，笛子對于你來說可比報仇重要多了。”
“那個靈獸放出的畫面就是我可以找過去的線索，我必須得盡快拿回笛子。”她的生命系于笛子上，以賀容的身體爲容器在世間正常行走，這兩者缺一不可。
“那你想好讓誰留下來嗎？”文旭肯定是要跟着的，不能讓他和文軒有太多的接觸，免得壞了他們的事。
“反正他一時半會也死不了，我和你留一個就可以。”北辛顔随口說道。
“那我留下來吧。”阿召說道，“你留在這總歸不太方便。”
一個清歌坊的坊主獨留男子的房間，這事情傳出去定會引起軒然大波，留下來完全沒有必要。
還有一點，萬一北辛顔看他不順眼一個下手就把他給咔嚓了，那也不是沒可能。
“随便你，你想留下就留呗，我又不能說什麽。”雖這麽說着，北辛顔還是盯了床上的人一眼。
“明日出發，你保護好自己，别沖動。”阿召不放心的加了一句。
北辛顔不以爲然，“我又不是小孩，會控制自己的。”
到底是擔心自己還是擔心自己暴走啊。
北辛顔撇撇嘴，這個木頭。
......
夜幕降臨，給整個天空布上一層暮色。
星子疏落，有帶着面具的人走入夜色裏，匿去不見蹤影。
文旭對着北辛顔陪着笑臉道：“北姑娘，我手裏的人已經出發了，很快就有消息了，你放心，很快他們就會回來的。”
北辛顔冷漠的嗯了一聲，目光看向屋外暗淡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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