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奕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她沉在水裏，鋪蓋地的水朝她湧來。

無法呼吸，水一波波漾開，她的胸口好悶。

倏而，一絲空氣渡進她的口中，胸中的憋悶頓時消散許多。

不對，她曾經做過這樣的夢。

那是很久之前，做的夢，那個時候，她才剛剛認識慕容曜。

他教她九幻韶音的心法。

那個夢境有三重，第一重是前世。

她是佛祖手心的曼珠沙華，慕容曜是拈花而笑的迦葉。

第二重，她是乾元鳳凰石，慕容曜是精衛，冥冥之中，他尋到自己。

第三重，她沉浸在水中，被一個熟悉的人救了。

此時此景正和夢境相重。

原來在夢中救了自己的人真的是慕容曜。

無奕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慕容曜動人心魄的俊顔。

他的唇貼在她的唇邊，他吻了她。

無奕貪戀這絲溫暖，又被内心的愧疚折騰得心累。

如今這時候，她還想什麽風花雪月。

一陣風吹過，徹底讓她清醒過來。

她和他正在水潭裏泡着，身上依舊穿着早上的喜服。

爲何她會出現在水裏，她的頭發濕漉漉地，很顯然他們剛才從水裏轉出來。

慕容曜那家夥又将她踢到水池裏，然後又發善心地去救她？

不對，無奕想起她在水潭邊看到的一切，而現在身處的水潭和她記憶中的不一樣。

她沒有來到過這裏，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嘴巴裏的味道也怪怪的，除了慕容曜那個酥麻的吻，一股清甜的口感在她口裏彌漫。

她從未嘗過這樣的味道。

見她醒來，一臉追問的神情，慕容曜便松開她，踩着水走上岸。

他竟然扔下她一個人走掉了。

無奕覺得渾身濕漉漉的，好冷。

“這是哪裏？”無奕掙紮着向岸邊走去。

這是一個長長的暗道，頂上不知被何人裝上夜明珠，幽幽地發亮。

似曾相識的感覺在無奕的心裏堆積着。

當她和娘親跌入湖水中醒來，身處的地方也是這個暗道。

在那個暗道裏她知道了赤魂石。

沒想到因爲赤魂石又被困在暗道裏。

就連娘親也遠遠地離開了自己。

慕容曜悄無聲息地生了一大堆純淨之火，任無奕在周圍遊走。

他獨自烘烤着外衣，目光卻一直跟着無奕。

“這裏有暗層。”雖然不黑，但是無奕的觸覺卻變得非常敏福

她的手指在石壁上劃過，能感覺到壁面的起伏不定。

她笃定下面一定有文章。

慕容曜哄完外衣，慢慢地走過來，将衣服遞給她道，“你将它換上，把你濕透的裙杉給我，省得着涼。”

“那你呢？”這會兒本來已不覺得濕冷，慕容曜這一，頓時覺得指尖發涼。

“我沒事。”慕容曜将外衣遞給無奕，然後背着身往火堆走去。

無奕隐在黑暗中将衣服換下，窸窸窣窣地聲音讓她耳朵尖開始泛紅。

換好後，她抱着衣衫向火堆那裏挪去。

慕容曜的衣服太過寬大了，無奕老是被衣角絆到，有好幾次險些摔倒。

快到他身邊的時候，無奕不由地加快腳步，身形一斜，沒等慕容曜出手，她就穩定身形。

隻是，隻是腳腕迅速紅腫起來。

這……無奕有些欲哭無淚。

“坐下吧。”慕容曜接過她的衣服一件件撐開，讓純淨之火烘幹。

無奕坐了下來，此時已經忘了牆壁的事情，滿臉的燥熱讓她無法思考。

“過來點。”慕容曜的聲音有些塞啞，是泡過水的緣故麽？

無奕有些爲難，不知道是在原地坐着，還是按着他的靠近她。

從黑暗中醒來，阿娘離開的悲傷變得不是那般撕心裂肺，她的心思像是被蒙上一層輕紗，紗下是一片萌芽欲生的希望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爲何不悲傷，難道受了赤魂石的影響，丢了原本良善的心。

看着無奕百感交集的樣子，慕容曜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沒等她有所動作，慕容曜長臂一揮，将她拉入懷鄭

無奕有些慌亂。

“我看看你的腳。”慕容曜的手便要摸向她的腳腕。

無奕心中一暖，淚水便一串串掉下來，忙将自己的腳腕收回到寬大的衣袍下。

“讓我看看。”慕容曜的語氣不容反駁。

無奕隻好将腿伸出袍外，露出皎潔的腳腕。

果然是挫傷了。

慕容曜看着紅腫的腳腕，略有些好笑。

他從身上拿出葉筒，在水裏呆那麽久，裏面還有些汁液，神物果然不一樣。

他到一些在手心，用手指蘸一下，便要抹在她的腳腕。

無奕忙收回腳腕，尴尬地笑着道，“怕癢，我自己來吧。”

這會兒怕癢？慕容曜眸色中閃過一絲笑意。

之前在大祈都城的時候，他幫她治療腳，沒見到她有怕癢的樣子。

還是心裏對他有所芥蒂吧。

爲何？别院的時候，兩人關系恍然如初。

難道是因爲他殺雲笈這件事。

慕容曜的眸色越來越深，突然掌心一暖，無奕蔥玉般的手指伸到他的掌心，沾了些汁液，輕輕地塗抹在她的腳腕上。

涼涼地藥汁讓她的腳舒服許多，等她塗抹完，腫脹已經消散。

“這是什麽？”無奕瞥向慕容曜手中的葉筒，之前沒有見過。

碧玉一樣的葉子，瑩瑩發光，這是玉竹的葉子？

“玉梨兒。”慕容曜等着她的手指再次觸到他的掌心。

無奕此刻已化身愛問寶寶，将心裏一股腦的問題都抛給慕容曜。

慕容曜也不回答，站起來，便要抱起無奕。

“你幹什麽？”無奕往後一閃，衣衫險些被純淨之火纏上。

“帶你去水邊。”慕容曜指了指那潭碧油油的水。

又要踢她下去，無奕胸口又憋悶起來。

“回答你心中的疑問，你腦子裏那麽多問題，一個個回答，要很久。”慕容曜回頭瞥向暗道深處，“我們還要快些離開這裏。紅敖已經在屏山。”

紅敖來到屏山？什麽時候，是她在百裏家的時候，還是一直就跟着她。

難道屏山并不能阻擋紅敖和魔嬰？

娘親的死是不是跟她有關。

無奕的腦子亂糟糟的。

“這是玉梨自生的玉鑒境月，你想知道什麽，讓你的影子落在水面上，心中的疑惑就會出現答案。”

慕容曜輕輕地将她放下，往後退了幾步。

玉鑒境月？無奕搖了搖頭，她沒有聽過這個境月，在紅嬿的九幻妙境中沒有記載。

她的腳已經好了，扭傷就像是個幻覺。

她輕輕地走過去，當她的影子落在水面，平靜地水面出現了微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