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奕心中一悸，她在幹什麽？

心裏浮現了一個如玉的臉龐，慕容曜。

突然之間她想起與慕容曜初遇的那個時候，曾經她也是這般吻過他。

無奕心頭有些恍惚，一種愧疚感湧上來。

男子倒是一怔，立馬回過神，将她推開來，“你這個登徒子，也太沒有女孩子的樣子。”

說完恨恨地擦着嘴唇，力道太大，轉瞬便腫了起來，嫣紅嫣紅，仿佛是雪中紅梅。

“我真的好渴，好渴……”被狠狠推到地上的無奕被雪地一冰，清醒了許多，轉頭看向火爐上嘟嘟冒氣的茶壺。

鼻尖突然飄過一縷墨香，好似熟悉，她似乎在哪裏聞見過。

靈光一閃，她脫口而出，“你……你是書蠹？”

居然被這個女人猜中了，盡管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看着他。

沒錯，他就是書蠹。

無奕已經沒有精力去辨别這些，此時此刻，她便要拿取水壺，既然他嘴角的茶水沒有辦法滿足她，那麽自己來自斟自飲好了。

“你這是在找死！”書蠹長袖一揮，便将她雙手攔下。

“你先别急着喝水，你探看一下自己的靈息。”書蠹急匆匆地說道，就在剛才無奕的幹涸的靈息開始湧出。

靈息？無奕屏住呼吸，大吃一驚，剛才還是幹涸的靈息，已經慢慢湧出來，而且大有磅礴之勢。

怎麽會這樣？她擡眼看着書蠹，眼睛裏滿是疑問。

“這杯茶，可不是簡單的茶水。”說着，書蠹擡起手，從旁邊的玉竹上取下晶瑩的竹葉，用靈息化開變成碧玉的葉子，投入壺中，水浪翻滾，茶色變得更加濃厚。

“喝着茶水需要用東西交換。”氤氲的水汽中，書蠹的樣子更有谪仙的意味。

“可是我沒有什麽東西交換。”随着靈息奔湧，無奕更加幹渴，嘴巴澀澀的。

“這竹子叫念竹，一葉一念，隻可惜現在你已沒有别的念頭，所以它寥寥無幾。”聽着書蠹的話，無奕擡頭看向旁邊的竹子，果然如他所說，竹葉沒有幾片，少得可憐。

“你的意思是它的葉子和我的念想有關？”無奕瞥了一眼書蠹，她對這個美男子的信任，不比那個老頭子的多。

這一路上走來，所有人說的話，都有所出入。當時置身其中，被牽扯着深思，無奕并沒有想那麽多，但是她現在抛棄了妙明真心，反而深思許多。

就像是盲人摸象，縱然厲害如雲笈、慕容曜，皆是行走在黑暗中的瞎子，訴說的隻是事實的一面，甚至所謂的事實都不是真的。

“你自己看。”書蠹袖子一揮，一幅畫卷出現在無奕的面前。

好大一片竹林，那個時候還不是這般冰天雪地，竹子依舊是綠着，竹葉繁茂，蝴蝶飛舞，自成仙境。

慢慢地，一個紫色的小花出現，一朵朵開放，紫色俞濃，一抹绯色浮現，越開越烈，那是曼珠沙華，而紫色的小花，是绛火草。

紅色消退，蓬蓬生長的是白色的小花，雙株花朵愈加晶瑩，竹子的綠色被一點點吞噬，冰雪也開始出現。

忽然一陣風起，花朵散去，徒留一片冰天雪地和冰雪作成的玉竹。

簌簌竹葉落盡，掉進雪地，變成粉霁。

一個蹒跚的小老頭出現在冰天雪地裏，被冰筍絆倒，爲數不多的竹葉刺入他的身體，轉瞬間粉霁消散，一個美男子出現了。

到此，畫卷再也沒有變化。

無奕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幅畫，似懂非懂，心裏五味雜陳。

她所在的世界，是她心中映射的世界。也是她唯一給自己留的堡壘。

當她把身體和妙明真心讓給雲笈的時候，自己便被困在這裏。

她一直以爲自己是心甘情願的，到這一刻，才知道，自己從來沒有想要放棄。

不然也不會喚來書蠹。

“你還記得自己當初的諾言麽？”書蠹看到無奕神色的變化，便知道她已經知悉一切。

是啊，她才是妙明真心選擇的人選，也是真正的九天鳳血。

這群人都知道九天鳳血很厲害，卻不知道九天鳳血意味着什麽。

“所以，你要選擇放棄什麽？”書蠹閉上眼睛，不再看無奕。

世間萬物都是均衡的，你擁有了必定注定要放棄什麽。

無奕心中玉竹的變化便是說明了一切。無奕之所以變成這樣，她放棄了很多東西。

放棄了曾經的安穩、所謂的轉機、甚至是自以爲很重要的人。

那個如玉的男子。

書蠹感覺嘴唇的火焰越燃越烈，幾乎要變成蝴蝶飛起來了。

該死，他怎麽會因爲一個吻心慌。都是因爲竹葉茶的緣故，他喝了無奕的念竹，便被她的情思困住了。

她要放棄什麽？無奕深深地問自己，她還有什麽可以放棄。

慕容曜、娘親、無笙、無垠……她甚至連她自己都放棄了。

雲石成，乾坤換。

當初這乾坤變亂，與九天鳳血有關，與她有關。

若是新的人間，她從來沒有出現，會不會就不會如此慘烈。

她放棄的是她自己，一想到再也不能看到娘親，再也不能抱着老毒物撒嬌，無奕悲從心來。

這一切，雲笈擁有了完整的魂魄和妙明真心，應該将一切都恢複原位吧。

爹爹心中的雜念将會被洗去，紅敖還将被困在黑陣中，而娘親沒有神臨新娘的束縛，在那片草原上無憂無慮的活着。

縱使，縱使後來再次遇見爹爹，也會成就一段好的姻緣。

至于，至于慕容曜，他會忘了自己，依舊作西蜀國的皇帝，在某個清晨，在密林裏遇見花樹和花樹下的雲笈。

頭好疼……無奕的頭好像要爆炸了，好渴，真的好渴。

丹田中的靈息已經彙聚成靈息海，微微沸騰着，叫嚣着。金色的波紋，金鱗閃閃，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噴湧而出。

書蠹猛地睜開眼睛，他被強大的靈息驚醒過來。

什麽時候，無奕擁有這麽可怕的靈息。記得和她分開的時候，無奕還尚未掌握妙明真心，爲何，爲何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頭頂傳來簌簌地聲音，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