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蠹身上蒙上一層金光,順帶着将無奕也籠了進來。他可不想待會兒自己變成篩子,然後變成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還要辛苦地帶另一個嬰兒。
當他第一次被念竹葉子擊中的時候,除了渾身疼痛,還有一個眼中的後遺症,那就是他變年輕了。
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這麽年輕的自己,大概有多久,他已經記不得了。
估計連莫須有都沒有看見過。
這比時離靈液還要離譜,好在念竹的葉子便是解藥,他隻好架起小火爐,開始當起大夫來。
當他渾身墨香的看見無奕出現,然後被她狠狠地啃了一口,書蠹才幡然醒悟,他又被九天鳳血擺了一道。
這一次,他要變成試藥人,爲無奕當一塊墊腳石。
至于無奕能夠走多遠,誰也不知道,甚至始作俑者都不知道。
這該死的棋子,書蠹狠狠地捏着手掌。沒辦法,誰讓他甘之若饴呢。
無奕聽到頭頂的動靜,看着念竹的葉子一片片落在金光中,變成粉霁,不多時,隻剩下光秃秃的枝幹。
真的好醜。
什麽時候她變成心中空空無一物的草包,她可是饕餮娘子啊,那麽驕傲,明媚的女子。
她不要這樣,曾經自己和慕容曜做了這麽多,爲何自己會放棄。
當初說好了抵死纏綿永不分離,她卻成了逃兵。
“我做好準備了……”無奕擡起臉龐,看着書蠹,冷靜地說道,“我決定放棄我現在,重新回到……回到我原本的路上……”
長長的一聲歎息落下來,隻聽見書蠹說道,“哪怕,現在是你唯一平靜的時光?”
被困在塵世間的人,不管她之前是何等神仙,一旦陷入生了執念,難以除塵。
“你覺得我現在是平靜的時光。”無奕攤開空空的掌心,那一抹傷痕,提醒着自己到底放棄了什麽。
“而且你也知道,他們接下來會遇到怎麽樣的結局不是麽?”
無奕伸出手探向水壺,看着冰冷的水壺,入手卻是滾燙,一股鑽心的疼,讓她倒吸一口氣。
“這才是開始……也是你要付出的代價……”書蠹有些心疼的看着無奕,他不應該産生任何情感。
他隻是書蠹,和人們隻是契約關系。
他借助人們活下來,用自己的知識滿足人們的需求。事實往往沒有那麽簡單,他被抛棄了一次又一次。
他給的是學識,人們追求的卻是欲壑難填。
“我已經決定好了,這一次,這一次我不後悔。”無奕咬了咬牙,将水壺提起來,将茶水倒進茶杯中。
滿滿的一壺水,倒進水杯裏,卻是淺淺的一杯,金色的琥珀液體微微氤氲着水汽。
書蠹眉毛一挑,真的是奇怪。
無奕也沒有想到,可是嘴巴真的渴的厲害。心一橫,舉杯喝了進去。
說來也奇怪,這一杯比書蠹嘴邊的一滴更加醇香,就像,就像是那晚慕容曜親口喂下藥草汁。
一滴眼淚落了下來,滴到無奕的手上,洶湧而來的悲傷将她緊緊地包裹。
“書蠹,我是不是太……”她的聲音哽塞着,書蠹一臉悲憫地看着無奕,有些事情,他不能說。
因爲他不是執棋人。
她真的好不舍,無奕看着面前冰天雪地慢慢笑容,念竹恢複了往昔的蔥郁,隐隐約約還有一絲香味來。
這……無奕的心裏更加悲痛。
一切都恢複如初,她卻不知道她放棄了什麽。
“接下來,你會清醒地看到自己放棄了什麽……”書蠹牽着無奕的手往竹林深處走去。
很快,一個竹屋出現在她的面前。無奕看着有幾分熟悉。
天屏山,這不是天屏山的竹屋麽?百裏無情當時困住她的竹屋。
慕容曜也會在這裏麽?無奕的心中一窒。
百裏祠堂的婚禮,娘親的死亡,是否可以有一絲轉變。
如果再來一次,她一定會守在娘親的身邊,斷不會讓她出任何事情。
書蠹感知無奕心中所享,微微一哂,推開門進去了。
不是她所想的那樣。竹屋裏空蕩蕩,隻有一張竹屏。
書蠹放開無奕,徑直走了過去,咬破手指,一滴墨水落在竹屏上,暈開。他又甩了一滴入屏,一道金光閃出,竹屏閃出粼粼金光,宛如一面鏡子。
“你和我現在隻能當個旁觀者。”書蠹随手一揮,一摞書出現,他倒不介意,直接席地而坐,手撐着腦袋,盯着竹屏。
“好戲要開場,你還沒有準備好?”
說也奇怪,她心裏想着需要一把椅子,然後一把椅子就出現在她的身邊。
書蠹見到此景,心裏有一絲安慰,希望當看客的時間能長一些,畢竟幹活很累,還要提心吊膽。
這群人都太聰明了,一不小心被看破了局,辛苦的是他,背鍋的也是他。
之所以,以前的書蠹是老頭的模樣,就是被操累的。
竹屏紅光一閃,一衆兵馬走過,無奕的眼前一亮,心中歡喜起來。
“娘親,真的是娘親。”
緊跟其後的無笙和鳳歌讓她更加确認了。
“危險!”良奴停下腳步,隧道裏變得極其安靜,甚至是連風聲都能聽得見。
是的風聲,這時候風聲越來越大。
不對,怎麽會有風聲。
他們此時正在海底,哪裏來的風聲。
良奴還沒有回過神,旁邊的将士一聲驚呼,一股血腥味直沖鼻尖。
“糟糕我們遇伏了……”良奴伸出左手,掌心的暗域業火将整個地道照的通亮,頓時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真的是被包圍了。
所謂的風聲,隻是牆壁上影子在石頭間前進的聲音。他們的速度并不低,除了被回過神的赤羽軍,用赤魂石殺死的那一個,其它的幾個已經掙脫了石壁的束縛,朝衆人撲過來。
“小心!”良奴退到宇文瑤身邊,用暗域業火将她緊緊護住。
“多謝……”宇文瑤盈盈笑道,雙手掠起,一道冰凍境月将牆壁死死封住。
鳳歌将手裏的水晶薄刃遞到無笙的手裏,将她護在身後,小聲地說道,“你緊跟着我,沒事,有我在。”
無笙看着鳳歌堅定的眼神,點點頭說道,“我不怕。”
“你真的不怕嗎?小姐姐……”稚嫩的聲音突然從無笙的背後響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