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尊主用死亡再一次将他們帶出那個世界。

“往後退，我們不能虛耗在這裏。”飛蒙揮舞着赤魂石，帶着兵士往後退。

那些與死靈膠着在一起的兵士，紛紛唱起了歌謠來。

“功名圖麒麟，戰骨當速朽

丈夫誓許國，奈何上天昏

忍看花無色，肯使江山劫

拼将頭顱血，乾坤力挽回”

“飛蒙将軍好走，我等衆人将爲你們守好後背，代我們向尊主告别。”聽到衆将士的聲音，飛蒙提劍往前，他不敢像宇文瑤那樣回頭看，生怕自己扛不住。

看得慣生死，卻無法直視自己兵士的生死，那可是與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同袍。

烈烈火聲和冰屑簇生，衆将士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一片死寂。

被暗域業火灼燒的死靈慢慢地退回牆壁之中，不死心地遊走在牆壁之間，尋覓的機會卷土重來。

尊主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飛蒙腳步不由地加快，身後的動靜消失，很大部分是因爲宇文瑤出手。

“你不應該出手的。”書蠹有些不高興地看着無奕說道，“旁觀者就應該有旁觀者的覺悟。”

“我不出手，難道要看着這些人消失在我面前？這樣太殘忍了。”

“你覺得這些赤羽軍可憐，那麽那些死靈呢？曾經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被雲笈用了血咒變成這樣子。”

什麽？這些死靈是雲笈造成的？

無奕突然覺得自己的選擇是錯的。

“沒有這些死靈，雲笈是如何擺脫神臨之門，出現在東晉的。”書蠹有些恨鐵不成鋼，“我結交這麽多人，你是唯一到現在都沒有仔細翻閱我的藏卷的人。”

他要說的，都在他的藏卷中。無奕這個小丫頭，從頭到尾隻是把他當做一個郎中。

屈了大才了，一想到這，他都有些委屈落淚。

書蠹從來不知道，無奕在吃上是一絕，在書卷上也是一絕，那就是絕對不會看書。

當初，她在藏拙閣的時候，隻是找一個舒适的地方，啃上一盤酥酥脆脆的煎餅而已。

“那，我退出，慕容曜在雲笈的身邊會不會有危險。”無奕有些後悔，她爲何将雲笈這麽危險的人留在慕容曜身邊。

按着之前的故事，慕容曜可是被雲笈害的慘不忍睹。

“你覺得的呢？别人都說你是雲笈的影子。照我看，你跟雲笈根本一點關系都沒有，一個精明似鬼，一個愚笨似鬼，活活蠢死的。”說罷，書蠹有些不耐煩地閉上眼睛。

作爲一個書蟲，這些時日說的話，可真夠多的，不覺間有些疲倦。

“書蠹，你不能睡，你應該告訴我呀。”無奕向前一步，想要喚醒書蠹。

“我的大小姐，我書蠹是一本書，可不是說書的。你看看我渾身上下，哪裏沒有書卷氣。”

說來也奇怪，書蠹身上的字紋越來越淡，剛才還墨香濃厚，如今已經淡不可聞。

“我看不懂啊。”菜譜她是一頂一的強，可是看書，她實在是做不來。尤其是在這麽緊張的時候。讓她去看書，簡直太離譜了。

書蠹是沒有法子了，他的半休眠期到了。

“無奕啊，你還是好好看看書吧。”話音一落，書蠹瞬間變成一座半人高的書。

發黃的書頁上，散着淡淡的墨香，卻無法吸引無奕讀下去。

一想到這本書是剛才的美男子，無奕無論如何也不能翻開細細看，有一種亵渎的感覺。

此時比起雲笈，她更想知道的是慕容曜的處境。

鏡子中，牆壁再一次被冰封起來，奇怪的是冰面上還燒着藍色的火花。這個火花，無奕很熟悉。

她曾經被這種火焰包裹着，浴火重生——暗域業火，是良奴的技法。

看來娘親他們找到了出路。

娘親還有一隊忠實的赤羽軍舍生忘死的護着，而慕容曜身邊卻隻有一個糊裏糊塗的老頭子，莫須有。

同時，被雲笈虎視眈眈地盯着。想要納他爲婿，或者别的什麽，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無奕都承受不來。

既然如此，當時自己爲何那麽輕易地就放棄了呢。

無奕望着手心的疤痕發呆，這條疤痕裏有慕容曜的靈息，或者，或者她能用這些靈息做什麽。

心口突然一痛，雲笈蹙起眉毛，擡眼聞到影子，“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影子看着雲笈蒼白的臉，心裏有一絲動搖。他尋找這麽多年，終于探尋到她的根本，真的要将她作爲一隻羔羊，獻祭出去？

“我們還要有一段路要走。”影子簡單地扔下一句話，努力掩飾心中的波動。

慕容曜眉毛輕輕一揚，雙手默默握緊，一絲藍光在他手心凝聚。

莫須有看到徒弟的舉動，心中一驚。他這個寡情寡義的徒弟，上古頑石一塊，居然用情至深。

希望結果沒有上一次糟糕。

也不知道那個擁有妙明真心的少女在哪裏？

上一次在慕容曜身邊的是雲薇，沒有拯救他的命運，反而将他拖入深淵，這一次，無奕是慕容曜的救贖，還是又一次深淵。

唉，老了，老了，就忍不住爲徒兒的事情操勞起來。也不知道那些年自己幹些什麽，白白浪費了許多時光。

雲笈看了看周邊的牆壁上，比起前一段血色的牆壁，這一段已經恢複了海水的碧綠。他們離神臨之心，越來越近了。

一切終要結束，一切終要開始了。

奇怪，剛才那莫名其妙的心悸是什麽？

難道是因爲離神臨之心越來越近，所以受到了波動。還是說，那個放棄了妙明真心的女子要回來。

絕不可能，不管是哪一個，都絕不會越過她去。

此刻影子的背影散發着淡淡的藍色，那是娲靈族特有的标志。

隐隐約約，雲笈似乎想起了什麽，卻什麽也沒有抓住。

這樣的背影，她在哪裏曾經見過。

到底是在哪裏呢？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很是熟悉。剛才慕容曜在冰封血壁的時候曾經出現過。

不對，不對，還多了别的雜音。

影子猛然回首，脫口而出，“神女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