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麽東西破風而來,聽起來像是箭。
雲笈嗅到危險,忙閃向一邊。
“叮”一抹赤色擦過她的臉龐,堪堪射入背後的牆壁上,直至沒羽。
是赤魂石。
緊接着一把刀飛奔而至,影子錯身向前,單手借住刀刃,卻像是手執熱碳,鑽心的疼讓他脫了手。
“赤魂刀!”雲笈眼神有些驚恐。這可是一把上古神器,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沒想到諾大的東晉國土上有這麽多寶貝,能夠奪魂搶魄的利器。
黑刃刀的離奇失蹤,讓她歎息不已,而這把赤魂刀,直接入她魂魄。
她要這把刀。
雲笈退後幾步,周身鳳凰之光突然閃現。
慕容曜眸光一閃,就是這個時候。
“是你,宇文瑤。”雲笈不敢相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宇文瑤?”莫須有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女子,孕育了謝無奕的奇女子。
當初自己爲何會選擇焚影之術,将血脈融入無數個神臨新娘的身體,得以延續自己的靈息。
每一個神臨新娘回到神臨之門,面臨的隻有一個結局,獻祭。
她們帶着純正的九幻韶音,呈上靜雅的素書境月,用自己的血脈,将雲笈身上的雲石毒氣換洗出去。
隻是她沒有想到這些待宰的羊羔中間會出現餓狼,披着羊皮的狼。
被其中一位神臨新娘重傷之後,雲笈化身出現九州之上,自己去甄選更加合适的新娘血脈。
多年以後,一個風高夜黑的晚上,她遇見了宇文瑤,在她的血脈中留下鳳凰之影。
果然,她的眼光沒有錯,幾十年後,她給了自己一個軀體,完美的軀體——謝無奕。
這一次,宇文瑤的到來,還帶來了另一個人,良奴,狼族公主。
剛才聽聞空氣中爆裂的聲音,即使暗域業火的聲音。
随着雲笈的神思凝重,她周身的鳳凰之光愈來愈烈,大有破影而出之勢。
“真沒想到,還能夠再見到你。”雲笈輕柔的說道,宛若仙曲的聲音将宇文瑤的思緒拉回到孩童時期。
那個時候她還是草原上的小公主,被父母寵愛着,渾身散發着冰淩花的燦爛。
沒想到,那一晚上,燦爛的冰淩花瞬間凋零,将她拉入了狼霧森林的黑暗之中。
雖然隻有一瞬,卻讓她一生的軌迹發生了改變。
當她從血腥中逃命出來,回到家中,發現父母的眼神都變了。曾經的疼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是的,他們很害怕。
宇文瑤身上的衣服雖然完整,卻濺滿了血污,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血。
原本白色的衣服已經看不出來底色了。
更詭異的是她的眉間多了一個狼尾花的花钿。
能夠出現這樣的花钿,隻有一個傳說。
宇文瑤變成了神臨新娘,被神臨之門選中的新娘。她不再屬于世上的任何一個人。
她的人生被兩個人生生扭轉,一個是那晚的白衣美女,另一個就是謝桓。
一個将她變成神臨新娘,一個将她變成自己的新娘。
“你到底是誰?”宇文瑤一擡手将赤魂刀拿回手中,這把赤魂刀此時變成她唯一的依仗。
她莫名地對面前的女子有幾分恐懼,那些恐懼早已經刻骨銘心。雖已忘懷,卻讓她從心裏開始顫抖。
死過一回的人,不再有所恐懼。
有什麽能夠比得上死亡呢?宇文瑤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忘記恐懼是什麽滋味。
幾十年前,她是憑着恐懼活着出了狼霧森林。
幾十年後,她又一次憑着恐懼在良奴的幫助下,逃出暗域之獄。
當她和良奴重新站到死亡荒原的時候,她在内心裏告訴自己,至此以後,她要變成一個無懼無恐的人。
可是那隻是蒼白無力的語言。
她竟然害怕躲在自己女兒身體裏的靈息,沒錯,是靈息。一個無所依據,虛無缥缈的靈息。
“好孩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雲笈伸出雙手,潔白如玉的手指宛若蝴蝶,在宇文瑤眼前綻放。
是她,真的是她。
宇文瑤有些拿不穩赤魂刀,不行,她不能軟弱,這一次,她要救出自己的女兒。
“上一次,你一個人殺光整個族人,是什麽感覺?”雲笈笑容盈盈,卻冰冷至極,輕飄飄的語言,滿是血腥。
莫須有不由得心中一驚,這個是曾經爲九州生靈奔走的神女使麽?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毫無人性的弑殺者。
他瞥了慕容曜一眼,不知道徒弟在籌劃着什麽。這個死小子,又在唬人麽?
嗯?他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靈息,便一股怒氣從心底燒起,一掌隔空揮去。
“啪”,鳳歌的臉上飛起了紅霞。
無笙聽到聲音,忙扯下蒙在眼睛上的發帶。爲何鳳歌不躲?
她順着鳳歌的目光看去,看見氣呼呼的莫須有吹着胡子,瞪着眼睛看着她,沒錯,莫須有是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是埋怨她,無笙看見了心裏有些發虛。
不對,當時莫須有不是讓他們出去搬救兵去了麽,爲何是埋怨的眼神?
還是說,他讓他們出去,就沒想着讓她和鳳歌回來。
面前的無奕,早已經不是她的妹妹。妹妹不會有那樣的眼神,更不會用那樣的語氣和娘親說話。
當初無奕向她訴說娘親去世的時候,那崩潰的神情,讓無笙心如刀絞。
無笙看向宇文瑤,隻見娘親渾身發抖,跟剛才沒有半分相似。
娘親何時如此這般脆弱,甚至是當她卧病在床的時候,還如松柏一般。
此時占據無奕身體的人究竟是誰?爲何慕容曜不出手救妹妹。
“你是那個人。”宇文瑤強撐着,厲聲說道。
“你還是這樣遲鈍,不過我就是喜歡這樣遲鈍的人。”雲笈微微一笑,“包括你在百裏家那一晚上的錯覺。”
“上次,我殺了全族人?”宇文瑤這才恍然大悟,不是她的父母不再愛她,而且他們即使化爲虛影陪伴在她身邊,都會從魂靈裏恐懼她。
那是刻在骨子裏,不,被她在狼霧森林裏用恐懼殺死的親人們早已經沒有骨血。
她在那一晚死去,帶着宇文家的血脈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