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時有過這樣的感覺,雲笈一直都是勝券在握,哪裏會患得患失。
她感覺到異樣,搖搖頭想要擺脫困擾,卻發現她控制不了,沒有辦法搖頭。
雲笈就像是凍住了一般,隻能站在原地,身後一朵嬌豔的曼珠沙華開着正好。
而她的面前,影子溫柔地抱着懷中人,帶着美好純然的笑容,是的,她沒有看錯。
即使滿臉刀疤,但是影子的眼睛裏藏着柔情。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星光,即使他們如膠似漆的時候。
原來他也可以那樣溫柔啊。
雲笈知道此時自己的眼中燃燒着嫉妒,濃濃的酸意足以将腳底的痛感鈍化。
果然是情愛碰不得。九幻韶音最見不得的就是兒女情長,斷情絕愛才能飛升零度。
她以爲自己是最特殊的那個,即使擁有了謝無奕的妙明真心,也沒有辦法突破桎梏。
即使她是天神的女兒,九州六合的神女使。
影子抱着懷中人,從雲笈身邊走過,如視無物。也對,此時雲笈對他來說是一棵樹,一抔土,甚至都沒有那顆珊瑚引起他的注意。
他全心全意放在懷中的那個人,她才是他最渴望得到的白月光。
多少年,他爲之奔走,終于到相見的時候了。
“影子……”雲笈眼睜睜地看着他從自己身邊走過,隻聽到影子冷冷的一句。
“她從來不叫我影子,我的神女使。”
他說的到底是誰?雲笈頭痛欲裂,怎麽也想不透。
等等,無奕是她的影子,難道自己,自己也是某個人的影子。
不對,焚影之術,她是知道的,沒有人能夠将自己的本身留下來。
在風刃影陣中,受刑的人連一滴血都要被片成絲縷,怎麽會如此完整。
那個女子被影子的身體遮的嚴嚴實實,此時雲笈隻能看到一縷衣衫垂落下來。
突然,那衣服上的花紋刺痛了她的雙眼。
她很熟悉的圖紋,刻到她骨子裏的圖騰。
當初在百裏家的時候,就是影子拿着那把影刃,喚醒自己神女使的記憶。
如今卻出現在那個女子的身上,怎麽回事。
影刃是影子用的武器,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雲笈覺得腦子亂糟糟的,時不時地夾雜着别莫名其妙的情緒,擔憂、恐懼、後悔……這不是她的感覺。
這是無奕的感覺。“”
無奕心底的悲涼,一點點變大,她怎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心口漏了一個大洞,丢掉了重要的東西。
不對,這不是她的感覺。
難道她此時能夠感受到雲笈的情緒?之前雲笈手上的時候,她就能感覺到疼痛,這一次能夠感覺到雲笈的感覺,難道她要擺脫困境了?
影子走入陣中,緩緩将懷中人放在曼珠沙華的雲台之上,憐惜地想要碰觸她的臉頰,卻生怕碰碎了這場夢境。
他毅然地轉身,從袖中取出一把柳葉大小的匕首,正是他的武器,影刃。如月的刀身上飄着一縷團雲紋,正和雲台上女子衣服上的花紋相似。
他緩緩地走向雲笈,雲笈動不了,隻能看着那把熟悉的匕首靠近自己。
那把曾經将她喚醒的影刃。
雲笈看着越來越近的刀刃,泛起的紫光刺痛她的眼睛,真的要如此待她?
慕容曜負了她一次,難道影子也要負她一次。
“你不能這樣對我,影子……”雲笈看着走向自己的男子,臉冷的像慕格雪山上的雪。
“她從來不叫我影子,而你從來都不叫我的名字。這就是你們的差距。”影子眸光冷冽,比影刃的光更加寒冷。
“我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雲笈已經猜出幾分答案,卻不願意相信。
一直以來她都嘲笑謝無奕是她的影子,卻不知道自己到頭來也是個影子罷了。
哈哈哈,她想笑,笑意卻變成了淚水從眼角落下。
悲傷莫過于心死,可是她連軀體都是用的是别人的,什麽時候有過心。
不對,她曾經有多心的。
在遇到影子之前,她是個活生生的人,是百裏家的小郡主。被父母寵愛着,還有死在她手中的哥哥,都是那麽愛着她。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直到眼前的愛人,影子出現在她的面前。
愛人,她從未用這樣的詞眼形容他,卻最後一次在心底呼喚着他。
被她用生命愛護的人,怎麽會不是愛人呢?
一廂情願的愛人。
“你真的想用這把定情信物,殺了我?”雲笈不死心地問道。
“定情信物?”影子瞥了一眼影刃,似乎想起了什麽,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是定情信物,隻不過不是和你。”
“你……”雲笈心中有破碎的聲音想起。那個相遇都是影子算計好的,真真的下了好一大盤棋子。
“你爲何騙了我?”雲笈悶悶地說道,淚水早已經将衣襟打濕。
“我沒有騙你,隻是我太想她了,才把你當做了她。”影子回頭看着雲台上的女子,“我真的是太想她了。”
“而且她需要一個軀體,爲她封住雲石的魔性,還有一個容器,收集淩散在九州六合的新娘。”
雲笈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影子,她在心裏早早就知道了答案,當這句話從他的嘴裏落出,她還是沒有辦法承受。
到底是哪種更可悲呢?作爲影子,還是影子的容器?
每當她用影刃殺死一位神臨新娘,雲笈覺得自己死去了又重新活了過來。
看着那些驚恐的眼神,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真的是太可笑了。
那她到底是誰?
“我到底是誰?”雲笈擡眼看着毅然向她走來的影子,哭着問道,“我到底是誰?”
這也是神臨新娘們的呼喊。
當她們知道真相的時候,喊的最多的就是這一句話。
隻有一個女子,宇文瑤,她拒絕成爲神臨新娘。就算是她知道了真相,她也不承認自己隻是一縷影子。
死而複生,帶着暗域的業火和狼族帝姬良奴殺到神臨之門。
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她身體的主人——謝無奕。
“慕容曜,你真的不出手麽?”雲笈朝着虛空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