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倉京都外道觀。
在道觀中吃齋大半個月的公孫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一大圈。
他帶着幽怨的小眼神盯着眼前這個昨日才從外面風塵仆仆歸來的男子,控訴道:“你們道觀很缺花匠嗎?要不要我讓爹爹送十幾二十個過來,幫你們在道觀裏種滿蘋果樹?”
天衍将抄好的道法鋪在一旁的石桌上,一張一張小心翼翼的擺好,任由風輕輕吹幹。
“喂!我說話你聽到了麽?幹什麽對我愛答不理的?”公孫冶不滿的伸出手在天衍的面前晃了晃,語氣越發的委屈。
天衍平靜如水的看了一眼公孫冶,出聲問道:“你是因爲不滿意他們将你扣留,讓你親自種蘋果樹一事?”
公孫冶忙不疊地點了點頭,“對啊。天衍你是道觀的二把手,快點跟你們的大道長說一下,我可以派人來替我種樹,能不能不要讓我呆在這裏天天吃齋菜啊!”
天衍颔首,“可以。”
公孫冶喜笑顔開,“謝謝你啊~看在你和我同爲公主驸馬的份兒上,你放心我會去公主面前替你美言幾句~今後你有啥事都可以找我,我肯定會幫你的忙~”
說完這句話,公孫冶便樂呵呵的迫不及待的朝着門外走去,他打算去隔壁的雅間收拾行李離開這該死的道觀。
然而他身後卻冷不丁的傳來一道十分淡然的聲音,“那棵蘋果樹受了幾十年的香火,如今因你而毀,未能實現的願望化作惡報,那些惡報自然也會降臨在你的身上,你若不種樹,你将會用後半生來贖罪。”
公孫冶被天衍這麽一說,不自覺的停下步子,回眸望來,帶着幾分惴惴不安的問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後半生會厄運連連。”天衍雲淡風輕的答道。
公孫冶那小臉立馬垮了下來。
自從經過上次天衍說和公主暫時無面緣,便發生的種種奇怪的事情阻止了天衍和公主的見面之後,讓他不得不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神神叨叨的人,當真有兩把刷子。
秉承着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公孫冶拖着沉重的步子跨出廂房,有氣無力的說道:“我去給蘋果樹苗施肥。”
唉。
希望蘋果樹能夠長快點。
公孫冶在心中暗暗的祈禱。
天衍望着公孫冶離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經意的朝着那窗外望去,竟然看到了青天白日下,一顆璀璨的星星挂在了當空。
他快步走到了門口,再三确定。
果不其然,那朗朗乾坤之上,一顆比太陽看起來還要炫目的星星,一閃一閃。
他臉色一變。
鬥轉星移,明星奪目,紫薇降世。
天衍忽然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想不到皇上竟然是天龍要救之人。
這是皇上的福報。
隻是可惜……
這結局也沒有好多少。
……
宮中。
金銮殿。
“公主,這人就是個瘋子,故意作弄咱們呢!我馬上讓人将他轟出去!”青鸢被眼前這個瘋瘋癫癫的男子說的“試試”兩個字激怒了,她怒氣沖沖的吼道。
輕煙歌連忙出聲安撫道:“這有本事的人脾氣總是有些古怪,青鸢你先讓這位高人替皇上看看再做決定吧。”
“公主,這人如果趁機給皇上下毒,或者傷害皇上怎麽辦?”青鸢皺着眉頭問道。
輕煙歌自然也害怕。
但她的心中卻相信九阙。
這是九阙尋來的人,必然不會出錯。
瘋瘋癫癫的男子被青鸢這麽一吼,不高興的站了起來,擡起高傲的腦袋,有些不滿的說道:“這位宮女,你這麽說話老衲可不高興了。”
青鸢瞪大眼睛,伸出手指顫顫巍巍的指着眼前這個衣衫褴褛的人,磕磕巴巴的問道:“你……你竟然是和尚?”
和尚怎麽會有如此茂密的頭發?
和尚怎麽說話如此的嚣張?
青鸢雙手叉腰,又高聲呵斥道:“還有,你說誰是宮女?”
“哎呀,你這小丫頭竟然質疑我的身份!我可是當今這世上在佛法上最爲精通的得道高僧,你可不要小瞧了我!”這瘋瘋癫癫的男子也學着青鸢的樣子雙手叉腰,挺直了身闆說道。
“你!你自己看看自己,你哪裏有一點僧人的樣子?你再看看你這态度,哪有得道高僧說自己是得道高僧的?”青鸢氣呼呼的吼道。
“有啊,就是站在你面前的我啊!”瘋瘋癫癫的男子一臉得意的指了指自己,那笑容十分的燦爛。
而這笑容在青鸢看來卻分外的礙眼,她連忙跟輕煙歌告狀:“公主,我瞧着眼前這人這幅德行,讓我有理由懷疑他招搖撞騙!”
瘋瘋癫癫的男子也學着青鸢的語氣,對着輕煙歌控訴道:“公主,這個小宮女信口雌黃,我有理由懷疑她居心不良不想讓我救治皇上。”
“你幹什麽學我說話!”青鸢氣急敗壞。
瘋瘋癫癫的男子動作同步,眼神無辜,“我沒有,是你在學我說話。”
“你!!氣死我了!”青鸢氣的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瘋瘋癫癫的男子也一本正經的顫抖着身子,“你!!欺負我了!”
陳公公:“……”
明月:“……”
輕煙歌:“……”
青鸢和這瘋瘋癫癫的男子兩個就好像是八字不合一樣,雙雙罵罵咧咧快一炷香的時間。
輕煙歌終于忍無可忍,她揚聲喊道:“不要吵了!”
青鸢立馬噤聲,有些無辜的盯着輕煙歌。
瘋瘋癫癫的男子同步動作。
青鸢氣的想要上去對着這瘋瘋癫癫男子一頓暴揍,輕煙歌連忙喊道:“明月,你快将青鸢扶出去。”
“是。”明月應道,一邊安撫着青鸢,一邊将她帶離了金銮殿。
眼下,這偌大的宮殿内就剩下四人。
輕煙歌和瘋瘋癫癫的男子相對而立,陳公公則垂着腦袋恭順的站在一旁,而床榻上躺着那個悄無聲息的小糯米團子。
輕煙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出聲道:“高人,請你幫我看看子衿的情況。”
那瘋瘋癫癫的男子眼睛一眯,糾正道:“叫我得道高僧。”
輕煙歌那藏在寬大袖袍中的小手忍不住握成拳頭,她咬牙切齒,“得道高僧,幫我看看我侄子的情況。”
瘋瘋癫癫的男子這才心滿意足的踱着步子,來到了床榻邊上。
他負手而立,淡淡的掃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出聲道:“這人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