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生生看着自己的血肉割離軀體也就罷了,臨死最後一刻,鼻尖纏繞的永遠都是自己血肉的香噴噴味道。
那一刻,他瘋了。
真的瘋了。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這究竟該是怎樣的痛苦,怎樣的折磨,怎樣的苦難。
如果承受這一切的他換成他,千刀萬耿一刀一刀正中脆弱心肺,眼睜睜看着血肉硬生生割走,最終隻能聞着它們的香味何其殘忍、痛苦不堪。
他瘋了一般掙脫所有饒束縛企圖親自将她帶回來。
也瘋了一般沙啞嘶吼,任由血紅的顔色争先恐後爬滿眼球好不凄涼。
可元族長終究不願給他這樣的機會,許是瞧見瘋魔的痛苦低吼實在礙眼,幹脆命人将他關入深淵最深處,誰也不許擅自探望,誰也不許輕易放他離開。
那時的他,柔弱渺,獨自一人無助的可憐,就連痛苦低吼的聲音原來也宛如蚊蠅細如牛毛驚不起半縷風浪。
哭着、鬧着、吼着、瘋了一般撕叫着……
随着時間的推移終于一點點筋疲力竭,靠在冷冰冰的岩石上無助的跌坐谷底,任由周圍數不清冰冷寒淵争先恐後的吞噬而不自知,腳下到處都是數不勝數的圓潤珍珠,亮的刺眼,涼的透徹,疼的徹底。
心裏就好像活生生被挖掉一塊,鮮血淋漓痛苦不堪。
明明前一刻還陪他鬥嘴,笑笑、嬉戲打鬧,眨眼的功夫,好端賭人怎麽就突然沒了呢?
還記得她最後的叮囑:不許擅自亂闖人族,也不許之身一人脫離族人四處亂跑。
更不許滿腦子胡思亂想,獨自一人郁郁寡歡、悶悶不樂、孤獨終老。
驟然回首,原來不以爲然滑過耳畔的,終究成了她最後的囑停
明知他心性純良,擔憂誤入人族飽受欺淩所以才留下這樣的叮囑麽?
那一刻,他笑了,可是笑着笑着,眼角的酸澀再也忍不住肆無忌憚的滑落留下陣陣凄涼、悔恨。
他恨自己沒用。
也恨自己無能,更恨自己蠢的可憐、笨的一塌糊塗。
生死離别之際,心愛的鲛娘近在眼前,可他不但什麽都做不了,最終竟連一句臨别的囑托都未曾敏感察覺……
後來,他幹脆也懶得側目,懶得動彈,更懶得轉動朝氣蓬勃的鮮活眼珠。
就這麽呆呆的跌坐的,一言不發,一動不動,不哭不鬧,不吃不喝……
就這麽安安靜靜,打算親自下去尋唯一的愛侶好好賠罪。
也打算親自重回最終臨别那一刻,狠狠拽緊她的手死也不願再放開,緊緊咬緊牙關陪她抗下所有災禍、苦難。
可後來,就在他斷絕一切吃食長達數月,氣若遊絲、視線一點點渾濁迷離之際,元族長突然不請自來,拿着輪回水幕指着上面不停閃現的一幕幕親口告訴他。
顔汐沒死。
不,應該顔汐雖然已經死了,但她畢竟尊爲白發鲛族,生來便擁有脫離世俗的強悍神魂,如今的她已經順利脫離仇人追殺成功投入人族腹鄭
也究竟,顔汐輪回了,她死而複生轉生爲人族子嗣。
而這一次,她興許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尋常人族,不記得鲛族,也不認識鲛族,更不記得身爲鲛族愛侶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