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自虎踏步進來，就聽到這麽一句話，他差點要跳腳了。
“你個兔崽子！好久不見你還活着呢！你這嘴還是那麽臭！”
“彼此彼此，三叔啊，你真是被人賣了還搬人數錢的類型。你看這遺囑上你一個字都沒有。啧，老頭，你的遺囑寫了什麽？财産都給我嗎？所以，他們才對我這麽趕盡殺絕啊？”
徐自虎豎起耳朵聽，聽到後一句就不樂意了。
“誰對你趕盡殺絕了？如果我們動手，你還會活到今天嗎？”
徐老爺子重重放下茶杯，徐自虎立即不說話了。
從徐則與踏進這門開始，他就知道他沒有機會了。
“則與，從明天開始，你去公司。”
沒說遺囑的事。
徐則與苦着一張臉，說：“我就說嘛。我一回來就沒好事。老頭，可不可以不去？”
徐老爺子擡起眼眸，老眼昏花的眼睛裏，仍然是精光四射。
徐則與立即舉手投降：“好了，好了，我去還不行，明天就明天。”
徐則與朝徐自虎看了一眼：“你還不走！還要我請你嗎？哦，對了，麻煩你明天告訴我那二叔，四姑，說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不走了！”
徐自虎被這一眼看得虎軀一震，不知道怎地，蓦然想起自家大哥。
徐則與的父親是家裏的老大，他自幼天資出衆，是家裏的頂梁柱，也是他們四兄妹的主心骨。
隻要有他在，就什麽都不怕。
但也隻要有他在，别人的目光就看不到他們幾人。
不管他們再怎麽努力，都趕不上大哥。
可能是天妒英才，在徐則與五六歲的時候，大哥去世，大嫂扔下徐則與跟情人走了，徐則與就養在了徐老爺子身邊。
徐則與個性頑劣，小的時候，沒法沒天，他們這些叔叔也都沒少被徐則與捉弄。
徐自虎離開了。
徐則與看向四周，眼裏光芒極甚：“把人都叫過來。”
很快，傭人們都齊聚在客廳前面的長柱前。
徐則與背着手，四下看了看。
他不笑的時候，也很唬人的。
笑起來的時候，偏偏又是很暖的那種。
徐則與是冷白皮，在傍晚的夕陽下，整個人白得像是會發光。
“你們怎麽伺候老太爺的？是不是以爲他老了，就不頂用了？我還沒死呢！現在我回來了，這個徐家就是我的！誰有心思各異的，像今天的這種情況還有第二次發生，那我就要把你們弄進監獄裏，我弄死你們信不信！”
最後一句，這麽重，差得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徐老爺子站在旁邊，什麽都沒說。
他看向徐則與，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愛的大兒子。
他眼裏閃過一絲悲戚，但很快，又趨于平靜。
“我徐則與說到做到，我徐則與賞罰分明。以後這個家裏，除了我，其他人都别想直接放進來。誰要進來，就得經過我爺爺的同意，你們聽懂了嗎？留下來的，就不要有二心。如果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工資立即結算照發。”
傭人們四下看了看，眼裏都有一些驚疑不定，也更多的，是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有兩三個，慢慢站了出來。
徐則與也沒有爲難，讓人去領工資，其他人都說：“徐少，我們留下來，我們照做。”
徐則與一笑，說：“好了，都下去吧。小爺我都餓了，什麽好吃的盡快做來。”
廚房的傭人立即就笑了：“好呢，徐少，你的口味還是那些嗎？”
徐則與眯眼看去，這是傭人中的老人了，在徐家倒是幹了好些年了。
“蘭姨，難不成你還記得我的口味？那就按以前的來，我沒變過。不過，記得給我爺爺做好吃的。還有啊，做一份紅燒肉。”
做紅燒肉，然後不給爺爺吃，饞死他。
徐則與笑眯眯的回頭對徐老爺子說：“爺爺，好久沒有陪你下棋了，來吧，我們去下一盤棋。”
徐老爺子撇了撇嘴：“你這臭棋簍子，誰想跟你下啊。”
“爺爺，你别嫌棄我啊，我感覺自己進步了不少了呢。我現在跟人下棋，十有八九會赢。”
徐老爺子這才來了興趣：“真的？”
“真的，真不真，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爺孫倆一邊鬥嘴，一邊朝書房走去。
書房裏，徐老爺子将棋盤擺開，對徐則與說：“需要我讓你五子嗎？”
以前都是這樣的。
徐則與擺擺手：“不用了。老是讓你讓，多沒意思啊。這一次我要憑自己的真本事赢你。”
說完，徐則與就拿着黑棋下了起來。
下了幾子之後，徐老爺子直翻白眼。
就這棋藝還好意思說進步了！
就這棋藝還說十有八九會赢。
“你平常都跟誰下棋啊？你還說你赢，你赢了誰啊？”
徐老爺子實在是不想下下去了，糟心，太糟心了啊！
徐則與說：“我不是在Z市閑着沒事幹，教一班小孩子學畫畫，我赢的他們啊。”
徐老爺子嘴角抽了抽。
“行了，别下了，就你這水平，我跟你下，我還怕我血壓升高呢。”
“行，那爺爺，我給你泡茶啊。”
“不過，我下棋不行，但是有一個人肯定能跟你下，說不定你還赢不了她。”
徐則與說起來，語氣難得的放溫柔了。
徐老爺子眼裏精光一閃，問：“是誰啊？女的？”
隻有提起女的，才能這麽溫柔吧。
徐老爺子倒是感興趣了，這是誰啊。他挺想見見的。
能讓他這眼高于頂的臭孫子看中，應該也是有過人之處的。
徐則與嘿嘿一笑，說：“是有那麽一個人，我幹妹妹。”
徐老爺子驚愕的長大了嘴，幹妹妹？
不是情妹妹！
“哦，難不成你喜歡人家，人家不喜歡你。你表白被拒，所以退而求其次，死活賴着要當人家的哥哥吧？”
徐則與瞪大了眼。
死老頭！怎麽說得這麽清楚。
就好像親眼見了似的，他還要不要面子的啊！
“瞎說什麽啊！人家還是一小姑娘呢，人家明年才高考，我肯定不能亂了她的心思，不想影響她高考啊。爺爺，你知道ＡＩＩ的吧？”
徐則與一臉神秘兮兮地開口，“ＡＩＩ啊，我那妹妹１２月就要來帝都考試了，到時候，給你看看。”
徐老爺子說：“ＡＩＩ？我當然知道，這算得上是數學屆的盛事了。往往能拿冠的，都是數學界的天才。”
“當年你爸那時如果有ＡＩＩ，他肯定也能拿冠軍。”
對于自己那便宜老爸，徐則與已經沒有太深的感觸了。
雖然徐老大去世的時候，他是記事的年紀，也傷心了好久，但現在什麽都淡了。
“不提他了，老頭，這麽多年了，你該放下了，别想他了啊。想想眼前人。有我在呢。”
徐則與伸了手拍了拍他的背。
徐老爺子怒吼道：“拍這麽重幹什麽，想拍死我啊。”
聽着徐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徐則與表示自己不用擔心他的身體了，這麽強壯，看樣子長命百歲一點問題也沒有。
“力氣大？我這不叫力氣大，小顔兒一巴掌，估計就能把你打飛，她才是天生神力。”
徐老爺子眼一眯，說：“小顔兒？”
徐則與說：“就我那妹妹。”
客廳裏，兩個人談笑風生，徐則與給徐老爺子泡茶。
等到晚餐好了，爺孫倆相對而坐。
徐老爺子照樣給徐老大留了一個位置，擺上碗筷，對那位置說：“老大啊，你兒子回來了，以後多照顧着點兒他。”
徐則與朝那位置拱了拱手，翻了個白眼。
死人都成空氣了，拜托他？
還不如求己來得快。
蘭姨做的紅燒肉看起來色澤特别漂亮，香飄了起來。
徐老爺子一看，眼前一亮，筷子就要夾上，徐則與的筷子也按了下來。
“慢着，爺爺，你可不能吃紅燒肉啊，你三高啊！”
徐老爺子氣得不行：“既然知道我不能吃，爲什麽還叫蘭姨做？”
徐則與夾了一塊放進嘴裏，說：“所以我叫她不要做多了啊，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你看，一共也就六塊而已，老頭，你别饞嘴了。”
徐老爺子才不管，伸手去夾，終于搶到了一塊了，他孩子氣的捂住了碗，說：“死了就死了。人活在世，自己想吃的東西還不能痛快的吃到嘴裏，活着有什麽意思。”
徐則與眼神放柔了，看到徐老爺子将紅燒肉吃進嘴裏，滿足得像個八十多歲的孩子。
“好了，再給你吃一塊，我四你二。”
“不行，我三你三，至少平分才公平。”
徐老爺子得寸進尺。
“老頭你夠了啊。”
徐則與絕不退縮。
徐老爺子嘟囔道：“我二就二。”
真是的，老了要受小的管了。
一頓飯，隻有兩個人，卻吃得熱熱鬧鬧。
九點過之後，徐老爺子就上床去休息了。
徐則與給他蓋上被子，輕輕帶上門才出去。
與Z市不同，帝都四季分明。
在這裏，十月已經入深秋，早晚天尤其涼。清晨的時候，似乎還能哈欠成霧。
徐則與出來了，覺得有一絲絲涼意。
而Z市，十月秋老虎餘威還在。
尤其是十月底，到處都亂穿衣。
長袖的，短褲短裙的，都有。
徐則與看了看時間，這個點，顧顔應該還沒有睡覺，在學習吧。
她一定會很努力的學習的。
回來之前，他特意打聽過了，這一次顧顔入了前五十名榜。
徐則與眼裏笑意漸深，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孩兒。
徐則與的電話打過來時，顧顔還在看書。
她的朋友不多，平常也就是紀明媚找她。
現在是晚上了，跟姜璟言同在一個空間裏，姜璟言有事，隻會上來敲她的房門，而不是打電話。
顧顔反應慢了半拍，才聽懂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放下手裏的卷子，顧顔帶了幾分不情願的去拿手機。
手機在哪？
漂亮的手指在桌子上扒拉扒拉，一堆書下面也沒有手機。
顧顔偏頭看了一眼，在床上嗎？
随手扔到床上的床頭櫃那裏了。
顧顔站起身來，看了一眼來電号碼，備注，徐則與。
顧顔接起來，水杏眸微微彎了彎。
“則與哥。”
嬌嬌軟軟的聲音傳過來，徐則與的心裏，就像吃了蜜糖一般。
“小顔兒，有沒有想我？”
顧顔翻了一個白眼，說：“徐則與，你一定要這麽說話，我就把電話挂了。”
“哎，别，小顔兒，我逗你玩的呢。難不成哥哥就不能想妹妹了？既然你說以後把我當哥哥看待，哥就罩你了。你就不能想想我嗎？我知道了，你心裏隻有你的姜少。但，小顔兒，若哪一天姜少負了你，你來我這裏好不好？有我呢。”
顧顔聞言心裏有點悶悶不樂。
“你别瞎說，哥哥才不會負我呢。”
“好，好，我是瞎說的。”徐則與就笑了，“你現在是不是在學習？好好學習，到時考帝都的大學。”
顧顔說：“帝都就這麽好？”
“你來了就知道了，小顔兒，我好想見你啊，可是，我現在不在那裏了。我回來了，我在帝都，我回來了。等你比賽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小顔兒……”
徐則與的聲音微微有一些低了下來。
好神奇啊，在帝都，什麽名媛沒有見過，可是，她們的身上，都沒有顧顔那種蓬勃的生命力。
看着顧顔在山上健步如飛，看着顧顔炸山炸樓，臉上都是灰，頭上也是灰，他卻如此入迷，一頭栽了下去，簡直不想再起來。
“小顔兒，來了帝都一定要找我。”
徐則與要顧顔再三保證。
顧顔想着她的學習，想着她刷的題，于是點點頭，說：“好了，我知道了。我會去找你的。”
徐則與得到了保證，這才放心。
顧顔答應了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顧顔也很好說話的，有什麽話就對她直接說。
她聽懂了，她也就會給出正面的回應。
“好了，你好好學習吧，再見，小顔兒，不要太想我啊。”
“美得你，誰會想你啊。”
顧顔氣呼呼的挂了電話。
徐則與卻是笑了。
是啊，誰會想他呢！
徐則與洗了澡，把手枕在頭上，眼看着天花闆。
他閉上了眼睛，明天去公司，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在外逍遙了幾年，總要回來承擔起應盡的責任！
＊
房間裏，顧顔繼續看着書。
現在她學習的地點，已經從書房搬到了自己的房間。
姜璟言進了公司，每天要學習的也很多。
兩個人再相對而座，顯然都不能靜心學習。
顧顔看到姜璟言電話不斷，看到姜璟言處理公事，看着看着就出神了。
她每次都有一些懊惱，這樣下去，根本就沒辦法學習。
于是，顧顔提出了要回房間休息，姜璟言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顧顔也沒有多想。
不方便就是不方便。既然不方便，分開對兩人都好，姜璟言沒理由不答應吧。
顧顔放下手裏的筆，趴在桌子上閉了一下眼睛。
她想到了徐則與。
其實算起來徐則與也是她的恩人。
因爲徐則與，她開始接到大單，才能存很多的錢，才能從顧維棟那裏把戶口獨立出來。
顧維棟？
顧顔倏然坐直了身體。
她才想起來，之前顧維棟來學校鬧事。
誰告訴他她在文華一中的？
最近，怎麽就沒有見過顧維棟了。
像顧維棟這種爛人，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絕對還會來的。
顧顔咬着筆杆，想着事情想得有點出神。
應該怎麽辦？
回去把顧維棟打一頓吧！
以前她受到他的毒打，現在他也該嘗試一下這種滋味了。
主意一定，顧顔的心歡快了起來。
她輕哼起一首歌來，不成調子的歌。
她有一次在路上經過，她做工的時候，經過一棟民宅，民宅用圍牆圍着，裏面燈光明亮，歡聲笑語出來，有媽媽溫柔的聲音，爸爸沉厚的聲音，孩子撒嬌的聲音，她記得那時她在那裏矗立了很久。
她心想，這樣溫暖的家啊。
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後來，裏面傳來了這一首歌曲的調子。
很老的歌了，估計是以前的人聽的歌，她就把這調子給記下來了。
每次哼起來時，顧顔就會想到那家人的歡笑聲，這調子代表了溫暖。
而且，明天，她去打顧維棟時，她會記得姜璟言的話，不要把人打死了。
隻要不打死，很多事情就能得到解決。
顧顔哼調子的曲調變得更加輕柔。
她的聲音好聽又軟糯，哼着這不成的調，給這夜色增添了幾分柔軟。
直到晚上十點，顧顔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哈欠。她困了，要睡了。
顧顔去洗了澡換上家居服，她打開門，看了一眼姜璟言的房間，姜璟言的房間門還是關着的，裏面沒有光線透出來，反倒是客廳的落地燈還開着。
姜璟言還沒睡吧？
顧顔下樓去，要跟姜璟言說晚安。
每天睡覺前一個晚安，已經是早就養成了的習慣。
顧顔朝樓下走去。
果然，書房的光線透了出來。
書房的門并沒有掩上，顧顔走到門邊，就看到姜璟言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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