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顔靠着門框,看着這樣的姜璟言,心裏軟軟的。
有一些想抱抱他。
心念一動,顧顔已經朝姜璟言走了過去。
“姜璟言。”
她輕輕喚道,從身後抱住了姜璟言。
姜璟言全身都微微僵了一下,陌生的情愫襲卷而來。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顔顔。”
顧顔唇印在了姜璟言的臉上,即是一觸即離。
“姜璟言,晚安。”
說完,不待姜璟言有所反應,顧顔就逃也似的直起身,扔下這一句話,蹬蹬蹬的就跑上樓去。
她沒有看到,姜璟言摸了摸臉頰,那抹馨香與柔軟,似乎還停留在那裏。
這丫頭,算不是算是撩了就跑?
*
第二日,顧顔六點起床,天才蒙蒙亮。
她打了一個哈欠,手指泡進冷水裏,先用冷水洗了一把臉,那眼睛漸漸睜開,神色變得清醒。
洗漱完,顧顔坐在房間的陽台上晨讀。
她幾乎是過目不忘,根本就不需要刻意去背誦,讀過兩三遍,就記住了。
英語就更加了,以前是口語不行,被姜璟言丢到國外磨練了那麽幾天,她的口語就變得很正宗。
有一些人你就是沒有跟她比,她學什麽都很快。
清晨的陽光照過來,金黃金黃的。
早起的傭人傍着顧顔的晨讀聲開始一天的勞作。
廚房裏忙活的張嫂出去園子裏拔幾根蔥,聽到顧顔的讀書聲,唇角不自覺輕輕勾起。
遠處的湖泊一角映入眼裏,寥寥霧氣在樹林中慢慢升起。
姜璟言穿着一件黑色的無袖背心,黑色的寬松長褲在跑步。
他跑回來時,顧顔已經讀完了英語和語文所需讀的所有課程。
看到姜璟言跑回來的身影,顧顔的讀書聲也停了下來。
“姜璟言。”
顧顔脆生生的喊了一聲。
她一隻手拿着書,長手垂落,書頁要掉不掉。
被風一吹,嘩啦啦的發出聲音。
姜璟言停下腳步,朝顧顔看過來,燦然一笑百媚生。
“顔顔。”
顧顔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他仰着頭,他的喉結的位置上下滾動,這個角度看過去,就更覺得性感。
他的額前還在冒着汗珠,細密的汗珠從臉頰滾落,又滾落精緻的鎖骨,然後被布料給吸收。
他的臉頰也透着運動過的粉紅,唇也是粉色的。
顧顔看着都覺得入迷了。
看着姜璟言的精緻眉眼,就算一天什麽也不看,她也可以花癡一整天。
“姜璟言。”
她似覺得隻有一聲聲叫着姜璟言,才能撫平微微有一些躁動不安的心。
姜璟言無奈的笑了,他就知道顧顔叫他也沒事,隻是想叫叫他。
姜璟言指了指屋子,表示自己要進去了。
顧顔等姜璟言進去了,才捂了捂自己的臉頰。
最近這樣可要不得,一見到姜璟言,就心跳有一些加速。
等到十二月底要去比賽的時候,到時應該會有那麽一兩周見不到姜璟言,那豈不是不習慣。
顧顔想到什麽,拿着手機蹬蹬的跑下樓。
姜璟言也正在外面散了汗,踏步進來。
顧顔就如一頭小獸一般沖到了他的面前。
她拿着手機,微微有一點害羞的樣子。
“姜璟言,我要給你照相。”
姜璟言聞言愣了一下,照相啊。
說起來,他雖然是盛世美顔,但真沒有把自己的相貌放在心上。
平常他也沒有自拍的習慣。
家裏人拍他,都是趁他不經意來偷拍一張。
還沒有人像顧顔這樣,要給他拍照,還要正兒八經的宣告一下。
姜璟言就不由莞爾。
他微微也有一點窘迫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顧顔的眼睛太亮了,不要這樣不轉彎的直勾勾的看着人嘛。
就算是已經接觸幾個月了,對上顧顔這樣的眼神,還是微微有一些不自在。
顧顔拿着手機,左對右對,怎麽就覺得還是不太滿意。
她微微有一些洩氣。
怎麽拍,都沒有辦法拍出姜璟言在她心目中的形像嘛。
“怎麽?不好看?”姜璟言不動聲色地問,看着她有一些懊惱的神情。
顧顔立即擺手:“不是不是,是哥哥太好看了,我拍不出來那種感覺。”
姜璟言說:“你把手機拿過來。”
顧顔站在姜璟言的身邊。
姜璟言将手機調了前置攝相頭,然後拉着顧顔的手往外走了幾步。
兩個人走在了自然的光線外,正好向着晨光。
顧顔呆呆的看着姜璟言牽着她的手。
姜璟言溫聲提醒:“顔顔,看鏡頭。”
“哦。”顧顔應了一聲,擡起頭看向鏡頭,姜璟言按了拍照鍵。
姜璟言将手機遞給她,說:“好了。”
顧顔呆呆的接過來,說:“這就好了?”
姜璟言點點頭,說:“我上樓去洗澡了。”
他的汗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好。”顧顔連忙點頭,點開了相片庫看。
相片裏,顧顔看向鏡頭微微有點呆,唇還有點微嘟,而姜璟言也看着鏡頭。
兩個人都同時出現在鏡頭裏,她臉上帶着的笑容,微微有點傻氣。
但姜璟言是怎麽看怎麽好看。
顧顔忍不住把手機放在了心口的位置,然後更加傻氣的笑了。
她跟哥哥的合影呢。
張嫂從廚房裏出來時,就看到顧顔将手機捧在心口,像是捧着稀世珍寶。
她不由就笑了。
這個可愛的女孩兒,現在表情豐富多了嘛。
以前真的是比姜璟言還話少的,冷的主。
“顧顔小姐,等璟言下來,就準備吃飯了。”
“嗯。”
聽到顧顔應了一聲,張嫂笑着搖搖頭。
誰說她現在話變多了,還是那個樣子。
姜璟言洗完澡下樓來時,頭發吹幹了,往後梳成了大背頭。
銀灰色的襯衫,質感顯得很高級,他整個人就像是要去參加晚宴的名門貴公子,很優雅,也多了幾分穩重。
顧顔看了幾上發,收回目光,對姜璟言說:“姜璟言,吃早餐了。”
對于顧顔爲什麽現在叫姜璟言名字,不叫姜璟言哥哥,大家都略微奇怪了一會,然後就置之不理。
用姜老太太的話來說,顧顔做什麽都有她的道理,顧顔做什麽都可以,就算顧顔直呼她的名字,她也不會生氣。
姜家人明着就把顧顔護在心上,他們這些人更是沒有道理去置喙。
顧顔和姜璟言安靜的坐下來吃東西。
顧顔吃東西的樣子,是真的讓人食欲大動。
她吃得很香甜,就算是一個饅頭,她都能吃出美味大餐之感。
顧顔邊吃,邊眨巴着眼看着姜璟言吃東西。
吃得差不多了,顧顔說:“姜璟言,我今天晚上要出去一趟,我有點事,不用來接我了。到時我自己回來。”
姜璟言将嘴裏的食物咽下,回複顧顔道:“好。”
顧顔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告訴姜璟言她去哪裏了。
*
上完學,顧顔一個人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沒看到來接顧顔的人,紀明媚問:“姜少怎麽沒來接你?要不坐我的車回去?”
顧顔搖了搖頭,說:“我有自己的事情發去做。你回吧,不用管我。”
紀明媚有一些擔心地說:“那顧顔,你自己小心一點啊。”
“嗯。”顧顔點點頭。
她背着書包,站在公交站台。
等車的人都玩着手機,顧顔沒有玩,她就站在那裏,眼神平靜,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
顧顔低下頭,剝出一個棒棒糖塞進了嘴裏。
這棒棒糖還是姚逸給她的。
車來了,顧顔踏腳上了公交車。
随即,一輛車跟上,姚逸對司機說:“跟上前面這輛公交車。”
姚家司機開着車走後,顧詩瑜咬了咬唇,她看到顧顔在等公交車了,也看到姚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顧顔。
見姚逸家的車跟上了顧顔所在的公交車,她也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跟上前面那輛車。”
“是,小姐。”
司機連忙跟上。
顧詩瑜的手機響了,是李美荷打過來的。
“詩瑜啊,放學了吧?晚上想吃什麽?”
顧詩瑜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車,漫不經心地回答:“随便。”
“詩瑜,你怎麽了?”
“媽,我沒事,我晚一點回去。我今天有作業沒弄懂,我在學校問一下同學再回來,不跟你說了,我挂了。”
顧詩瑜說完就把電話挂了。
“快點跟上,不要跟丢了。”
顧詩瑜微微不滿的嘟着嘴,搞什麽啊。
現在顧顔不就是姚逸的幹姐姐嘛,有什麽事,姚逸直接問顧顔就好了,幹嘛要跟。
顧詩瑜忍住了要給姚逸打電話的沖動,她就要看看這兩人在搞什麽。
車子繼續往前行駛着。
公交車站停得太多,有幾次姚逸差點跟丢,而顧詩瑜也差點跟丢姚逸。
顧顔換了一次公交車,然後,車子報站:“小園新村到了。”
顧顔的眼睛倏然睜開,下車。
她站在這裏,看向對面的建築。
聽說這邊的建築要拆了,到時候顧維棟應該能賠一大筆錢吧?
拿到拆遷款又有什麽用,到時不一樣喝爛酒!
顧顔踏入進去,瞬間夕陽就被遮擋在外。
Z市的十月,仍然是陽光高照,天空特别的藍。
現在不過是六點,Z市還沒到天黑的時候,但因爲夕陽被對面的高樓擋完了,這邊就像是瞬間變成了兩個世界,幽暗潮濕,還混着各種難言的氣息。
建築已經開始破敗,地上碎酒瓶渣子到處都是。
姚逸下了車,心都提了起來。
又是這裏?
以前他對這裏沒感覺,後來特意去調查了一下,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而顧顔,居然是在這裏長大,從這裏走出去的嗎?
她笑起來那麽幹淨那麽美好,真的沒法跟這裏的環境聯系起來。
可是,她不笑的時候,又那麽冷那麽疏離,有着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好像又不意外。
顧顔憑着記憶往裏走。
她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回來了,上次,就是走到樓下,到底沒有上去過。這個時候,顧維棟若是喝了酒,應該已經醉了。
若是沒喝酒,那就更好了。
顧顔神情變得有點冷酷。
上次打他,還沒打夠,姜璟言來了,姜璟言說要打死人了,姜璟言說要停下,她就停下了。
不打死人就可以。
她得想個辦法,要一勞永逸,要讓顧維棟以後不敢再來找她的麻煩。
對于這種人,暴力是他能聽懂的唯一的語言。
姚逸遠遠的看着,看着顧顔從一條小巷子穿了進去,走到了進頭,看着顧顔踏腳走了進去。
怎麽進去的呢,直接用腳一踹,隔得老遠,他都能聽到門倒地發出的嘭的聲音,然後傳來男人的叫罵聲。
姚逸心裏一腳,腳步剛想往前。
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擺,怯生生的:“姚逸,你等等我,我害怕。”
姚逸吓了一大跳,他偏過頭來一看,是顧詩瑜。
姚逸的大眼瞪得更大更圓。
“顧詩瑜,你搞什麽,你怎麽在這裏?你跟蹤顧顔?”
“才不是呢,我跟的是你。我看你跟着顧顔,所以我也跟過來看。”
姚逸揮了揮手,語氣微微有一點不耐煩了。
“你跟過來做什麽,添亂啊。還不回去,走吧,你。這不是你大小姐該來的地方。”
“難道這就是你大少爺該來的地方嗎?”
顧詩瑜不服氣的還嘴。
姚逸瞪了她一眼,起身,有點急。
顧顔進去了,有沒有事。
這丫頭怎麽就這麽胡來啊,仗着力氣大,就這樣過去了,萬一别人有埋伏,她一個女兒家家的,豈不是吃虧。
姚逸想跑起來,沒跑動,顧詩瑜拉住了他的衣服,死死拉住不放手。
姚逸懷疑如果他的衣服質量差一點,就要被扯壞了。
“你搞什麽啊!放手啊!”
這話說得就有一些不客氣了。
顧詩瑜卻說:“不放,你要去帶我一起去,我有一些害怕。”
暗處像是有着好多雙偷窺的眼睛,這裏的氣息帶着陰暗潮濕。
顧詩瑜從小養尊處優,從小到大一帆風順,想要什麽沒有,想要什麽得不到。
顧顔的出現,就是她的一大挫折。
顧顔一出現,就害她被顧沖山打了一巴掌。顧顔出現,就奪去了姚逸的注意力和喜歡。
沒想到顧顔是在這裏長大的啊。
想到她之前陰毒的話語,在這裏長大的女孩子,整天打交道的是什麽人,長得又這麽漂亮。
她仿佛覺得暗處就有人會撲過來,狠狠把她撕碎了。
她要緊緊跟着姚逸。
姚逸沒好氣地說:“跟上來。”
爲了壯膽,姚逸彎腰撿起一塊磚頭拿在手上,朝顧顔消失的地方走去。
顧顔把門踹開了,裏面傳來男人的叫罵聲:“哪個賤貨騷蹄子!活得不耐煩了啊!我操你MB。”
很粗俗的罵語,很髒,估計像顧詩瑜之流,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親耳聽到這樣的髒話。
顧顔唇角輕輕勾起,運氣真好呢,顧維棟在家,她還怕顧維棟不在家呢。
顧維棟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逆光進來,他隻覺得心裏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顧維棟啪的一聲按了旁邊的燈光,燈亮了,照亮了顧顔這一張臉。
被打的痛感,以及姜璟言那滲人的舉止在腦海裏湧現。
就因爲還不清楚顧顔和姜璟言的關系,以及姜璟言的路數,顧維棟後面這一時間才沒有輕舉妄動,才沒有去找顧顔的麻煩。
現在,看到顧顔出現在這裏,顧維棟拿起旁邊的鐵棒,獰笑道:“原來是你啊。”
“是我。”
顧顔答。
“怎麽,以前挨打還沒打夠,是被打上瘾了?現在還要回來繼續被打嗎?”
顧維棟握着鐵棒,朝顧顔逼近。
“聽說,你現在投靠的人家,很有錢呢。是怎麽巴上的?陪睡嗎?果然,你這一副皮相倒是長得好。可惜,我當時讓你走太早了。不然,先陪我睡睡也好啊。”
顧維棟這時已經喝了一些酒了,但是,還沒有到醉的地步。
被酒精長期浸淫的身體,早就已經垮了,眼睛有一些發紅,眼袋下垂。因爲面相兇惡,臉上的肉在老了之後下垂,就是給人滿臉橫肉的感覺。
顧顔看着顧維棟,眼裏是淡漠的神情。
“怎麽,是不是還想懷念一下你以前被關起來,像一條狗的日子?”
顧維棟步步逼近:“啧,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倒真是讓人認不出來了啊,好像名門千金小姐呢。你也配!”
“你那個好哥哥,知不知道你是個怪物啊?力氣大得的怪物!你這樣的怪物,我應該早早的把你打死,而不是留着來禍害!”
顧維棟話音一落,瞧準時機,掄起鐵棍就朝顧顔打過來了。
姚逸剛沖到門口,看到這一幕,就要沖進來,卻被顧詩瑜給死死拉住了。
“别去!”
顧詩瑜壓低了聲音。
下一秒,兩人都睜大了眼。
顧顔一隻手伸出來,快如閃電,死死的握住了那根鐵棍。
她的笑容很是美好,說出來的話語,卻讓人不寒而栗。
“其實,我早就不想回到過去了,我早就不想再跟你有所牽扯了。我放過你了,你爲什麽就不放過我呢?如果不是你來找我,我還不會想起你的存在。顧維棟,我長大了,我不再是過去的我了。”
不是因爲有了姜璟言撐腰,而是因爲,她就是長大了。
她活着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