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媚下意識揉向自己的太陽穴。
就這麽一個輕微動作,紀洵就注意到了。
他偏頭側目看過來,輕聲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紀明媚甩了甩頭,說:“我難受,紀洵。”
她說這話時,讓紀洵不由想起小時的紀明媚。
紀明媚隻要生病了,就嬌嬌得像一隻小貓一般,可憐兮兮,但分外惹人愛憐。
“一會就好了。”
紀洵跟紀明媚說。
走到一扇門前,紀洵伸手敲了敲門,就打開門走了進去。
裏面的布置,看起來清新雅緻,但紀明媚卻下意識警惕起來。
雖然沒有那幾個字的說明,紀明媚卻感覺到了,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看着溫柔可親,笑得也溫和的女人,是心理醫生。
“紀洵,明媚,你們倆來了?”
開口就是這樣一句,仿佛他們隻是過來做客一般。
又像是他們就是舊識。
紀明媚不由得心頭忐忑。
她看向紀洵,仿佛看向主心骨。
“紀洵……”
紀明媚覺得有點害怕。
紀洵卻是伸手按住她的肩,仿佛知曉她内心的退意,直接按着她的肩膀,不讓她逃避。
“明媚,之前,我們不經過你的同意,将一份記憶給拿走了。現在,經過了爸媽的同意,我們決定要重新還給你。”
紀明媚怔怔看着紀洵,卻有一些不敢置信。
“紀洵,你到底在說什麽。”
她下意識搖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瑟縮的表情。
“我不要。”
紀洵臉色又沉了下來。
每次他露出這樣的神色來,她就有一些害怕。
但今天,她就是不肯。
“我不要。”
憑什麽不經過她的同意就将記憶取走,現在又說要還給她。
她不一定想要回!
既然是痛苦的回憶,她不要。
紀明媚掙脫了紀洵的禁锢,向外跑去。
“明媚!”
紀洵喊了幾聲,紀明媚卻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紀洵停在原地,眼神幽深莫測。
算了,紀明媚說得對。
不經過她的允許就将她的記憶給奪走。
現在又不經過她的同意說要還給她。
憑什麽呢!
也許不找回記憶對紀明媚來說還是好事。
那就讓他們重新開始吧。
反正,對他紀洵來說,一直沒有往前走,一直都在等着紀明媚。
所以,對紀明媚,他勢在必得。
紀洵給祖思華打電話:“媽,明媚這裏趕不過來了,我随後就過去。”
這樣的場合,就算紀明媚不在,也沒有關系。
反倒是紀明媚在場,不一定能夠應對記者那些刁鑽的問題。
*
紀明媚心亂如麻,她跑了出去,随意上了一輛公交車。
她坐在車上,卻不知道該在哪裏下車。
這個城市她生活了十八年,但卻有一些陌生。
她熟悉的,就是她常去的地方。
而且,不管她去哪裏,都是私家車出入。
公交車報的那些站,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哪裏。
隻有一些标志性的建築一晃而過,她才知道她去到了哪裏。
紀明媚坐在那裏微微有一些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在抗拒什麽。
紀洵所說的記憶是什麽?
紀明媚努力的回想着,可是腦子裏卻像是有針刺在紮一般,隻要再往深一點想,腦子就痛。
等到到了一個商場,紀明媚在那個站點下了車。
她卻看到外面的整面牆的液晶顯示器前,卻聚集了很多人。
更多的人在往那裏跑。
“快看,這是什麽啊?”
紀明媚随意擡頭看去,整個人就怔在原地。
紀洵在鏡頭裏。
他們紀家向來低調,這樣高調的上新聞,好像還是幾年前。
那時的紀洵,剛剛接手紀氏集團。
Z市的整個媒體和電視頻道,都播報了這個頭條新聞。
而現在,紀洵的臉再一次出現在鏡頭前。
比起幾年前,這一張臉現在更成熟更堅毅也更英俊了。
“好帥啊。”
有女生在旁邊發出花癡的笑聲。
鏡頭轉到祖思華和紀慶平身上。
紀慶平一字一頓的說:“我在此宣布,紀洵其實是我們的養子,跟我們紀家沒有一點血緣關系。并且,現在他也跟我們解除了父子關系,以後他是我們紀氏集團的執行總裁,但不再是我們紀家的孩子……”
紀慶平還在說什麽,紀明媚統統都聽不見了。
紀洵不是她的親哥哥?
她這幾年都在想,爲什麽她和紀洵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今天終于搞明白了。
原來,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家人。
紀洵對她的忽冷忽熱,紀洵的反常,好像能找到原因,又好像找不到。
*
紀洵不理會消息一出,衆人臉色各異的表情。
他還是如常,仿佛一點也沒有受影響。
從他來到紀家開始,從紀明媚出生,他第一眼見到這個粉粉嫩嫩的小明媚時,他就已經在心裏暗暗發誓,要保護紀明媚一輩子。
現在,他的初心一直沒有變過。
現在,他隻是幫紀明媚守住這産業,屆時,一切仍然是屬于紀明媚的。
至于其他人,若是因爲他不是紀家的真正少爺,而敢輕視或者是蔑視,那就另謀高就吧。
他管理的公司裏,容不下有二心的人。
祖思華和紀慶平就是那種放養型的家長。
今天出來露了面,回答完記者的話,終于可以閑下來時,他們直接就走了。
剩下的事情,都交給紀洵。他們也放心。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紀洵一直沒有讓他們失望過。
祖思華和紀慶平坐在飛機上。
兩個人又要出去旅遊了。
紀慶平還是有點擔心的。
“我們這就走了,爛攤子交給阿洵,可以嗎?”
尤其是紀明媚這裏。
祖思華端着一杯紅酒,品嘗了幾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兒孫自有兒孫福,操心這麽多做什麽。既然我們決定不管他和明媚的事情,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小時紀明媚喜歡紀洵,不代表長大了,紀明媚的審美觀和擇偶觀還是這樣。
反正,不管紀洵能不能追到紀明媚,不管紀明媚是否跟紀洵在一起,紀洵的初衷是不會變的。
她就不操這個心了。
紀慶平搖了搖頭:“你倒是放心。”
“不放心能怎麽樣,他們年輕人的世界我們不懂咯。而且,我們看似爲了他們好,是想讓他們少走彎路。可是年輕人,哪有不走彎路的。”
隻有自己走過的路,才會刻骨銘心。
*
等紀洵忙完之後,給紀明媚打電話,紀明媚卻沒有接。
再打了幾次,紀明媚直接就挂了電話。
紀洵的眉頭擰得死緊,給紀明媚發了消息:明媚,别鬧,接電話。
紀明媚此時看着手機,站在了那個紀洵早上帶她過來的心理醫生那裏。
直覺告訴她,隻要她推開這一扇門,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紀明媚深呼吸了一口氣,逃避不是她的作風。
她終于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門。
裏面響起女醫生那溫和親切的聲音:“請進。”
看到她,那女醫生笑容親切,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你來了,請坐。”
紀明媚坐下去,有一些緊張。
“有什麽能幫你的?”
“聽說我的記憶,在這裏有遺失,我想找回它。”
女醫生點點頭:“好。不過,是不是你想要的記憶,我就不一定能保證了。”
紀明媚此時的眼裏卻已經沒有了迷茫,她堅定的點點頭,說:“我知道。”
她的記憶應該是屬于她的,其他人沒有權利做這個決定,沒有權利去剝奪。
一系列的準備之後,紀明媚躺在那裏。
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她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紀明媚臉上的淚痕都還沒有幹。
紀明媚摸了摸臉頰上的淚水。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她一想到紀洵有喜歡的人,就會心痛難忍,潛意識裏,她是不希望紀洵屬于任何人的。
她年少的時候,知道了紀洵不是自己的親哥哥,那份喜歡就變了質。
祖思華覺得她年紀還小,沒有定力,又怕這份感情反倒是會害了兩人。
甚至,祖思華還覺得紀洵是不是存心勾引,才讓紀明媚喜歡上他。
于是,祖思華獨斷專行,讓心理醫生通過催眠,将紀明媚的那一段記憶給抹去了。
隻是,就算是沒有這一次的催眠,這記憶也有複蘇的可能。
那她受傷昏迷那一次,那媚媚,那一滴眼淚,都不是錯覺嗎?
紀明媚有一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紀洵。
朝夕相處的人,突然就是陌生人了。
一直以爲自己的喜歡,隻是妹妹對哥哥的那種喜歡,誰料到……
紀明媚不知道怎麽面對紀洵。
她慫了。
她訂了回帝都的機票。
到了帝都,已是下午五點。
顧顔和姜璟言正在逛景點。
景點有賣糖人的。
糖人攤販前站滿了人,都是小朋友,又或者是陪着孩子的大人。
顧顔的腳步就走不動了,挪不動步子了。
她小的時候想吃糖人,可是,卻沒有人給她買。
顧維棟連飯都不給她吃飽,怎麽可能給她買糖人呢。
姜璟言看顧顔停下了腳步,看着她的眼神盯着糖人,心裏不禁喟歎了一聲,有一些疼。
他手伸過來,牽着顧顔的手往前。
“你想要什麽圖案?”
姜璟言柔聲道。
“我看看。”
顧顔一時間犯了難。
好多種圖案啊。
那些圖案,她還不太了解呢。
“要一隻小兔子和一隻小貓咪的吧,怎麽樣?”
姜璟言給她做了決定。
顧顔點點頭,說:“好啊。”
幾分鍾之後,顧顔左手一隻兔子糖人,右手一隻貓咪糖人。
她帶着滿足的甜笑,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都沒舍得咬上一口。
還好是在帝都,天氣比較冷,不然的話,在Z市,估計熱得都要化了。
“阿言,你要吃哪一個?”
這兩個小小糖人,就已是她的心愛之物,她卻願意與他分享。
姜璟言心裏一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說:“我不吃,顔顔,你吃吧。”
顧顔眨了眨眼,終于還是低下頭,咬了一口。
其實這味道說不上美味,就隻是形狀好看罷了。
也就小朋友特别愛這一口。
顧顔的滿足表情,就好像吃了什麽美味一般。
姜璟言的喉結不由滾了滾。
“好吃嗎?”
他的嗓音有一些沙啞。
顧顔點點頭,說:“好吃。”
因爲是姜璟言買的,因爲在姜璟言的身邊,所以,好吃。
話音落,顧顔的眼眸瞪得更大。
姜璟言的頭已經低了下來,唇吻上了她的唇,一觸即離。
像是有什麽,掃過了她的唇瓣。
然後,姜璟言的聲音響起:“嗯,是很甜。”
顧顔隻覺得臉頰瞬間紅得更加厲害。
臉頰熱熱的,就連唇都有一些麻。
顧顔,你夠了啊,就一個吻而已。
電話鈴聲響起,是顧顔的。
此時,因爲用了姜璟言的歌聲做鈴聲,顧顔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是她的手機在響。
她将一個糖人遞給姜璟言,讓姜璟言幫她拿着,從大衣裏拿出了手機。
是紀明媚打過來的,顧顔笑道:“明媚。”
“顧顔,你在哪裏?我在宿舍,我回來沒看到你,你快回來。”
紀明媚的聲音帶着哭腔,聽起來不對勁。
顧顔的神色也瞬間變得凝重。
“你在宿舍?那你等我。我馬上回去找你。”
她直覺紀明媚肯定遇到什麽事了。
要知道,紀明媚這丫頭一直是那種沒心沒肺的,此時會這樣子的語氣跟她說話,肯定是遇到了什麽事。
“阿言,我得回學校去了。明媚好像有什麽事。”
姜璟言說:“好,我送你回去。”
路上所幸還不算堵車。
顧顔跟姜璟言告别,匆匆往宿舍跑去。
宿舍裏,大家都出去了,就紀明媚在。
紀明媚躺在被窩裏,整個人都蒙在了那裏面。
顧顔喊道:“明媚?”
喊了幾聲,并沒有人應答。
顧顔輕輕掀開紀明媚的被子,發現紀明媚閉着眼睛已經睡着了。
她緊趕慢趕,從景點趕過來,也花了一個小時。
紀明媚在等她的時候,就等睡着了。
顧顔哭笑不得,但同時卻又覺得松了一口氣。
既然還能睡着,說明事情沒有那麽糟。
顧顔也不着急了,而是坐下來,打開一本書看起來。
暈黃的光線裏,室内也寂靜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