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顔翻動書頁的聲音極輕。

紀明媚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點迷茫。

她在哪？

她是誰？

她肚子好餓。

她是餓醒的。

中午都沒有吃，這會已經到了晚上，早就餓得饑腸辘辘了。

她坐起來，她的動靜，驚動了顧顔。

顧顔偏頭看過來，黑眸對上紀明媚，站起身來，說：“睡醒了？”

紀明媚還呆呆的。

顧顔伸出手摸了摸紀明媚的頭，額溫正常，沒有生病。

沒生病就好。

她松了一口氣。

紀明媚這時才回過神來，說：“我睡着了？你回來都沒叫我。”

“看你睡得香，不好打擾。去吃飯吧。”

顧顔也餓了。

沒問紀明媚到底什麽事，先填飽肚子再說。

紀明媚從Z市過來，一路上隻覺得心情悲怆，但現在，睡了一覺之後，又覺得好多了，好像也沒有什麽是不能解決的。

“你陪我吃飯？我不想當你和姜少的電燈泡。”

“我跟阿言說了，今天晚上我們就不再見面了。陪你。”

紀明媚的鼻子有點酸酸。

顧顔是那種慢熱的人，但實際上，她的心卻比誰都熱。

隻要她認可了你，她就會恨不得全心全意的對你好。

“走吧。”

顧顔幫紀明媚拿了大衣給她披上。

顧顔也不說話，紀明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食堂裏這個點也沒有飯了，兩人在校外的餐館坐下。

顧顔拿着菜單，認真的看着菜品。

她的眉眼在燈光下看起來更是顯得精緻。

顧顔點好了，紀明媚說：“說了今天晚上陪我，你都沒有說幾句話。”

她知道顧顔就是話少的。

這樣一想，好像心中的悶氣又少了許多。

顧顔也不惱，微微一笑：“我聽你說呀。”

是啊，她長着一雙耳朵，就是來聽别人說的。

雖然是過去的經曆造就的，但顧顔這樣願意認真傾聽的姿态，真的太刷好感了。

紀明媚坐在顧顔的身邊，頭就靠了過來。

“别動，我知道你嫌膩歪，隻想抱你的姜少，但我現在，想靠靠你，隻有你的肩膀可以讓我靠了。”

顧顔就讓紀明媚靠着她的肩。

她沒說話，紀明媚也沒說。

紀明媚受到的沖擊太大。

她喜歡紀洵?

她以前喜歡的是紀洵？

紀洵喜歡的也是她？

突然之間，好像有一些沒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自己一直當哥哥看待的人，突然有一天，發現，他不是她的哥哥，而且，他們兩個人還相戀過。

過去的回憶是找回來了。

其實那時說倆人互相喜歡，就是少男少女間很純情的喜歡。

紀洵十分克制，連吻都沒有吻過她。

那時紀洵說的是，要将初吻留到她滿十八歲的時候。

結果，還沒有等到她滿十八歲，家裏人發現了他們的戀情，進行了幹預。

既然之前都沒有問過她的意見，現在又憑什麽決定把記憶給她？

“顧顔，你說，人怎麽能夠打着爲對方好的名義，來替别人做決定呢？”

紀明媚神色有一些痛苦，不見明媚。

菜已經上上來了，顧顔将筷子遞過去，說：“先吃東西吧。”

吃飽了再考慮别的事情。

紀明媚于是就化悲憤爲力量，吃起來了。

兩人點了四個菜，居然都吃完了，自然是有點吃撐了。

吃飽了，心情的難受好像少了幾分。

紀明媚要喝酒，顧顔記得紀明媚不太會喝酒的，一杯就倒。

顧顔說：“不要喝酒。明媚，你如果要喝，買了酒回宿舍，在宿舍裏喝，我陪你。”

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在外面喝醉了，豈不是給别人可乘之機。

聽着顧顔一闆一眼的勸阻着她，紀明媚一雙大眼定定看着她。

看着看着，然後紀明媚就哈哈大笑起來。

她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連眼淚水都出來了。

“顧顔，你真的可逗了。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麽想笑，但我就是想笑。”

“哈哈哈……”

紀明媚還在笑，顧顔也不惱，任由紀明媚笑着。

“行，我聽你的，我不喝酒了。酒不給喝，奶茶總可以吧？”

兩人買了兩杯奶茶，慢慢的散着步回學校，當消食。

走到學校的湖邊時，風一吹來，冷風挾裹着濕意朝她們襲來。

紀明媚看向顧顔，說：“顧顔，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姜少的？”

以前，顧顔叫姜璟言都是叫哥哥的，虧她和姚逸那時候還真以爲顧顔有一個哥哥。

沒想到，此哥哥非彼哥哥，跟她的情況是一樣的。

顧顔偏頭看向紀明媚，說：“出什麽事了？你和紀洵怎麽了？”

如果沒有出事，紀明媚就不會這樣問。

紀明媚說：“我跟他，不是親兄妹。然後，我發現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可是，我現在心裏好亂。我不知道是我真的喜歡他，還是我過去的記憶在做祟……”

顧顔點點頭，像是一點也不意外。

“你都不意外嗎？好狗血啊！啊啊啊，顧顔，爲什麽我的人生就是一場狗血劇呢？不對，你比我更狗血。親媽不是親媽，還不知道親媽是誰，以爲的親爹也不是親爹。顧顔，你怎麽還能保持這樣鎮定？是我，我就不行。跟你一比，好像我又好受一點。”

紀明媚又說了一大堆。

顧顔隻是聽着，等紀明媚說完了，她才笑了笑，說：“我不意外。因爲紀洵看你的目光，就跟阿言看我的一樣。”

是這樣嗎？

紀明媚愣了愣。

“你瞎說！你哪隻眼睛看得出來是一樣的？姜少對你那是含情脈脈，溫柔似水。紀洵看我，那是冷若冰霜，還一樣呢……”

顧顔就笑：“是一樣的。所以，聽你這樣說，我就覺得之前的疑惑就全部能解了。就因爲你們沒有血緣關系，就因爲他喜歡你，所以，他不自覺流露的愛意和目光，跟阿言看我是一樣的。明媚，我怎麽喜歡阿言的呢？可能就是那時一眼就喜歡上了吧。後來，來到了他的身邊，我就不希望他的身邊出現别的女人，隻想着自己一個人霸占着他……”

紀明媚呆呆的聽着。

沒想到顧顔和姜璟言還有這樣的過去。

沒想到姜璟言對顧顔曾經這樣溫柔過。

因爲她生命中沒有領略過什麽善意，所以不管誰的善意，就算是隻有一點點，顧顔都會記在心上，記上一輩子。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隻要自己當時想，就去做吧。事情過了就沒有機會了。以後隻要不後悔就行。”

顧顔說，“我大概能說的就是這些了。我不太會安慰人，明媚。”

紀明媚卻是湊過來，在顧顔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說：“誰說你不會安慰人的。我現在覺得好多了。我們回去吧。或者，你要跟你的姜少出去？你們這兩天住在一起，有沒有那個？”

顧顔的臉騰的紅了。

她也不是什麽也不懂的小女生，她自然知道紀明媚問的是哪個。

“紀明媚！”

顧顔連名帶姓叫紀明媚，明顯就是有一些生氣了。

紀明媚就哈哈大笑起來。

“那看樣子是沒有了哦。嘻嘻，惱羞成怒了啊。該哪一天，你主動把姜少握在手心才好呢。”

兩個人插科打诨，紀明媚心情好像平靜了許多。

她們回到宿舍，高小雪也沒有回來。

顧顔對紀明媚說：“高小雪你還記得嗎？她也在我們宿舍。”

紀明媚說：“她也在啊？那我們宿舍都算是Z市人宿舍了。四個人，三個都是我們那邊的。挺好的。”

紀明媚性格大方，跟誰住一起她也不是太在意。

回到宿舍，紀明媚才想起看手機，結果發現有很多個紀洵的未接電話。

她白天情緒太亂，不知道怎麽面對紀洵，幹脆就調了靜音，鴕鳥心态。

現在，突然間發現紀洵打了那麽多個電話過來……

紀明媚咬了咬唇，對顧顔說：“我去陽台打個電話。”

顧顔點點頭，也拿出手機給姜璟言撥打了視頻電話。

姜璟言接了，他的背景是帝都小區的那個書房。

“阿言，你回家了？”

“嗯，都九點半了。明媚那裏還好吧？”

“沒問題了。我想你了，阿言。你什麽時候回Z市？”

姜璟言沉吟了一下，說：“明天下午。你明天出來吧。”

顧顔點點頭，說：“我到時看看明媚那裏怎麽安排，在給你回電話。”

她話不多，就是看着姜璟言的臉。

就算是隔着一層手機屏幕，姜璟言還是覺得顧顔的目光有一些過于炙熱了。

*

陽台上，紀明媚撥通了紀洵的号碼，紀洵響了幾聲才接的。

紀洵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略顯低沉和冷冽：“怎麽不接我的電話？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紀明媚咬了咬唇，不開口。

紀洵揉了揉太陽穴，說：“你去哪裏了？逃了？在學校？”

紀洵說得沒錯，她的确是逃了。

今天算是多事之日，他的身份一公之于衆，一些人就蠢蠢欲動了。

若不然，他今天早就追過來了。

但是，他要替紀明媚将公司守好，所以，就算是體内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喧着要過來，紀洵還是按捺住自己，留在Z市有條不紊的處理一切事宜。

“怎麽不說話？”

紀明媚說什麽，讓她說什麽。

“紀洵，你們覺得這樣玩我很好玩嗎？”

爲了她好，就擅自做主？

一說話，就真的覺得委屈。

其實她一直沒有哭的，就算在催眠的時候流了眼淚，但那清醒之後她就沒有流眼淚。

再難過，再從Z市逃離過來，她都沒有流淚。

可是，聽到紀洵的聲音，聽到他的責問，紀明媚就覺得很委屈。

她爲什麽逃，難道他心裏不清楚嗎？

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流了出來。

“紀洵，你混蛋！”

玩她好玩嗎？

看着她惴惴不安，糾結好玩嗎？

紀明媚的聲音帶了哭腔。

紀洵跟她一起長大，或者說，看着紀明媚一起長大，對于紀明媚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心就揪了起來。

“明媚，你哭了？”

紀明媚惡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淚，說：“我才沒哭！”

“你如果是來問我，我是不是逃了，是，我是逃了，我逃了又怎樣！我挂了！”

紀明媚氣呼呼的挂了電話。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氣什麽，反正就是氣了！

紀洵再打過來，紀明媚還是不接。

她回了一條消息：你讓我安靜一會，不許再打過來！打了我也不接。

紀明媚在風中站了一會，把眼淚給擦幹，然後就又笑了。

她有一些難爲情，她在哭什麽啊。

她應該高興才是。

丢了記憶後，這兩年她曾經想過的，若是紀洵不是她的哥哥就好了。

爲什麽不想紀洵是她的哥哥呢？

那時更深層次的理由她不敢想下去，現在都找到了答案。

因爲她喜歡紀洵。

多麽慶幸，紀洵不是她哥哥。

她可以喜歡紀洵，她可以跟紀洵在一起，多好啊！

她是該高興。

進了宿舍，顧顔和姜璟言已經講完電話了，顧顔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見紀明媚進來，睫毛被打濕了，眼睛有點紅，像是哭了，但是她又十分高興的樣子，因爲在笑。

顧顔目不轉睛的看着紀明媚。

紀明媚這會不知道怎地，心情好像是好了不少。

她還有心情打趣道：“怎麽？這樣看着我。是不是覺得我比姜少還好看？幹脆把你家姜少給甩了，投入姐的懷抱吧。”

顧顔就笑了，說：“你心情好了。”

紀明媚點點頭，說：“我不糾結了，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有了這麽長的時間可以将腦子裏的想法和情緒都梳理好了。

她紀明媚是那種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兩個人各忙各的。

到了１０點，顧顔就去洗漱準備睡覺。

她打了一個哈欠，紀明媚卻精神奕奕。

“你就要睡了？”

顧顔點點頭。

紀明媚本來在追劇的，這會就将耳機插上，說：“那你好好睡吧。”

她現在像打了雞血一般，根本就睡不着。

十二點，紀明媚的手機響了，顧顔猛然被驚醒了。

紀明媚還沒睡。

她一看來電顯示，是紀洵打過來的，簡直要氣炸了。

都這個點了，還打什麽電話，人家都不要休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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