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宿主。”
混沌中,莫錦辰緩緩地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熟悉的空間和亮晶晶的光團子。
“我怎麽會在空間裏?”她捂着額頭站起來:“我挂球了?”
“沒,昏睡而已。”聖裁見怪不怪:“你被人下藥了。”
莫錦辰:??!
“什麽時候?今天唯一比較奇怪的就是那個敬酒的。但我沒喝他們給的酒啊?”她認真思考了一番:“他們下酒裏了?”
“不,雖然酒裏有東西。但并沒有催眠作用。”聖裁掏出一個儀器,打開了顯示屏給莫錦辰看:“而且恰恰相反,藥性還和你體内的藥物相沖。”
“什麽意思?”莫錦辰皺眉。
“意思就是。如果你喝了那個酒,同時兩種藥下去,你反而會沒事。”聖裁收起顯示,撇了撇嘴:“但是你沒喝。”
“他們知道我防備心重,一般不會在賽前喝陌生人的酒。”莫錦辰思索了半天也沒有理清其中關節:“那爲何要下兩次藥?還完全相沖?除了酒裏,另外一處他們是什麽時候給我下的?”
“會不會是兩批人下藥?”光團子聽的雲裏霧裏:“宿主您到底和多少人結仇呀,怎麽會被下這麽多次藥。”
“完全相沖的藥,太巧了。”聖裁也在思考:“隻是讓你昏睡,目的應該是讓你錯過明天的比賽吧。”
莫錦辰席地而坐:“得了,不比賽就不比賽吧。我不要那個學分了。你就告訴我,另一處藥他們是什麽時候下的?”
聖裁歎氣:“不知道。不知道是何時被下的藥,也無法确定下藥的人。”
“真不知道?”莫錦辰懷疑地看着他:“你在空間裏有我每天24小時的影像,這你都找不到?你又不是光團子那個傻的。”
光團子直接炸毛:“宿主您怎麽能這樣?!小星星才不傻!”
“好的好的不傻。”莫錦辰和哄孩子一樣安撫了兩句,才正色問道:“我大概什麽時候可以醒。”
聖裁想了想:“至少一天。僅僅是昏睡的話,你身上的神祭也不會被動防禦。要在确保你本身不受到傷害的前提下用些手段,也至少需要24小時以上。”
“24小時……”莫錦辰摸了摸下颌:“又下了這樣兩種藥……”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神變得有些淩厲:“他們在試探我?不對,肯定後面還有主謀。幕後之人以爲這是在玩遊戲嗎?”
下兩種相沖的藥這件事說明了幕後之人完全不考慮犯罪成本,但明擺着又不屬于激情犯罪。除非真的是兩批人一起下藥的巧合,要不然幕後之人就是在玩貓逗老鼠的遊戲。
莫錦辰的邏輯是:你給我下藥可以,但你耍我不行。
“我要是知道了他是誰,我一定擰下他的腦袋當球踢。”她摩拳擦掌,咬牙切齒。
“别想這些不切實際的吧。”聖裁翻了一個白眼。
“就是。”光團子接話道:“聖裁說的對,宿主你怎麽能确定幕後之人頭一定是圓的?萬一不圓怎麽能踢球?”
聖裁:……我并沒有說過這個。
“你們這群人的腦瓜子裏就不能抓點重點嗎?你就不擔心明天的比賽?”聖裁現在有點不想理莫錦辰和她的傻團子:“就算不考慮學分,你也要知道那可是團隊作戰,少了你可是會影響一個團隊。”
“得了。”莫錦辰卻是半點不擔心,往地闆上一躺,光團子立馬狗腿地飛過去給她當靠背:“擔心有什麽用,擔心了我就能醒過來嗎?你要是真擔心,就開着高達替我比賽呗。”
光團子點頭表示贊同:“是的是的。對了聖裁。”它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自己的圓滾滾的身體:“我抓不了重點的,我沒有腦瓜子。”
聖裁:……
瞧把你驕傲的。
……
第二天的比賽如期進行,和預想的一樣,莫錦辰并沒有醒。
最開始是雙人賽,莫錦辰沒醒的情況下,自然是雲淼淼和褚詢先上場。
兩個人實力都不差,看得出來最初幾組的實力都遠不如二人。褚詢不用說了,他不用全力都能逼到莫錦辰沒法子。雲淼淼也沒有拖後腿,看似柔和的水系異能,其實攻防兼備,而且幾乎無處不在。兩個人配合的天衣無縫,沒有一次敗局。
但明明能很快赢下的局,不知爲何硬生生被拖了很久,直到時間到了裁判不得不吹哨警告。
“友誼第一啊。你們也别仗着實力強耍同學玩。”這裁判私底下和學生會的人關系不錯,偷偷和雲淼淼道:“真有什麽仇也收着點,别被看出來了。”
雲淼淼隻得笑着點頭稱是,其實心裏也苦。
她哪是和他們有仇啊。他們隻是想多拖點時間,哪怕知道莫錦辰一時半會醒不來,但總想着拖着點拖着點,也許有希望呢?
而且,他們可不希望赢的這麽順暢……學校裏不可能沒有強者,他們赢得這麽順暢,隻能說明大部分隊伍都将較強的兩人安排到了下半場。這樣的話,之後零一的壓力會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聽到了他們的想法,之後幾局他們都赢得不是那麽輕松。最後,原本中午就應該結束的上半場小組賽被拖到了下午,才開始了下半場。
正常情況一組四個人,這麽久都有兩個人沒到場早就會被發現了。但無奈零一的平時存在感就很低,以至于大家到現在才發現這組少了兩個人。
“你們組人呢?小半場馬上就要開始了。”裁判小聲詢問道:“我記得是叫零一吧。還有一個呢?超過十五分鍾就算棄權了。”
“馬上就到馬上就到。”雲淼淼喘着氣恢複異能,敲了敲表,她倒是不怕零一遲到。畢竟零一最多是卡點,但從來沒有超時過。
果然,最後幾分鍾的時候零一到場了。他的到來,讓場面一時間有點安靜,甚至其他賽場的人都轉頭看過來。
主要原因是……一個坐輪椅的就已經夠醒目了,現在輪椅上還睡了一個。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莫錦辰是睡着的,但這兩個人的情況簡直将身殘志堅這四個字發揮的淋漓盡緻。
輕傷不下火線都不足以描述他們感天動地的競技精神了,這壓根就是身體力行地表達着:我即使是死了,釘在在棺材裏了,也要在墓裏,用這腐朽的聲帶喊出:
老·子·要·比·賽!
嗯。真是……精神可嘉……吧。
裁判都被感動了,哪怕時間已經快到了也沒有再催:“沒事,你慢慢來。”
莫名覺得自己像顫巍巍上公交車的老奶奶的零一:……
他掐了一把懷裏呼呼大睡的莫錦辰白嫩嫩的臉,輕笑:“都怪你。”
當年他一個人可沒有這樣需要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禮。
莫錦辰睡着睡着被掐了臉,不怎麽舒服地哼唧了一聲,然後吧唧一聲揮開零一的手,調整了一下姿勢接着睡。
可能是揮手的那吧唧一聲在安靜的環境下顯得太過于響亮了,幾乎所有人都看向零一的臉,熟悉這位名聲的人都生怕他下一刻就将孩子扔出去,炸成一朵禮花。
但是沒有,零一絲毫沒有在意,隻是緩緩地滑動着輪椅到賽場中間,低頭示意底下的裁判:“可以開始了嗎?”
“零一同學……”裁判的注意力終于放到了莫錦辰身上:“你要不還是把你妹妹放下吧?就這樣比賽不合規矩……你另外一個隊友呢?”
零一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妹妹。”
“哦,女兒都這麽大了嗎……”單身多年的裁判低聲自言自語,有些羨慕:“但也不符合規矩啊,你隊友呢?”
再小的聲音在零一這邊其實都無法掩蓋,他輕輕颔首,一手虛環着懷裏的孩子以防她不小心滑下去,另一隻手伸到腦後解開頭上的繃帶:“她就是我隊友。”
“……啊?”
随着繃帶慢條斯理地一層層散下,零一的聲音也不急不緩地傳來。
“麻煩快點,我趕時間。”
……
“呼,呼……”
曾經莫錦辰覺得玻璃地獄這個異能名字中二,是沒聽出裏面的血腥味。
玻璃不是單純指玻璃。指的是人眼瞳裏類似于玻璃一樣的物質,也就是人體眼球組織。
和外表的無害不同的是,零一的異能極其霸道。在他的領域内,精神力極易失控,有的時候連他自己的身體都傷。當精神力壓力過大的時候,甚至能硬生生壓爆領域内人的眼球和腦袋。
這種極其特殊的異能并沒有記錄在冊。後來是在零一一次衆目睽睽之下失控後,人們看着滿地的黃白混合的血漿,聽着領域内人的慘叫才定下的。
那時候,幸存者們目視着一個個傷者捂住雙眼,空洞眼框裏緩緩流下血水。而罪魁禍首站在中間,無機質的琥珀色瞳孔靜靜地注視着周圍的一切,讓人不寒而栗。
而後,零一的異能有了玻璃地獄這個名字。
那次慘案自然被壓了下來,零一平日裏被封住了雙眼和雙腿,逐漸淡出人們視野。
直到今日,大部分人才有幸重新見識,所謂玻璃地獄。
也有幸,見到了那雙眼睛。
平時厚厚的繃帶下,到底是怎麽樣一雙眼睛啊。
零一的眼睛生的極爲好看,清清淡淡的琥珀色,在陽光下如同被切割好的寶石。偏偏又冷到了極點,沒有半點感情的,隻是個漂亮到了極緻的死物。
卻也是緻命的死物。
在這裏,玻璃體破裂并不是不可逆的傷,高等的治愈系異能還是可以修複的。但再怎麽樣,眼球破裂的場面也确實……忒瘆人了。
零一其實也不想這樣,但看到第一批上場的兩人正是監控裏給莫錦辰遞酒那群人。精神力恍惚了一下,也就是所謂的小手一抖,就……下手重了。
在一片驚呼和慘叫聲中,傷者被擡了出去。雖然之後零一再也沒有這麽簡單粗暴地傷人,但他第一手的效果也是顯着的,硬生生吓棄權了許多人。留下的一部分是藝高人膽大的,另一部分就是自己的防禦有信心。
學校不缺人才,也正如雲淼淼所預料的,下半場不缺高手。加上一連好幾場比賽下來,一直是二對一,零一的壓力并不小。
多虧了零一的異能的特殊性和自帶領域,哪怕赢得不那麽順暢,兩人也都沒有被近身過。就這樣零一負責出力,莫錦辰負責睡覺,倒也平平穩穩地過來了。
看着台上坐着輪椅的青年,不少人在心裏都有了一個共同的想法:怪物。
零一調整着自己的呼吸,看起來風輕雲淡,但這樣高負荷的車輪戰下來,他捏着輪椅把手的手越來越緊。
中場休息的時候,雲淼淼看着零一微微發白的指節,有些擔憂地詢問道:“身體還撐得住嗎?”
她和零一也算關系比較近的了,清楚零一的異能強悍歸強悍,但長時間的使用對他身體的負荷也是巨大的。
“無礙。”零一整理好蓋在莫錦辰身上的毛毯,淡淡地說道:“今天還是撐得住的。”
言外之意,就是之後的比賽不能确定了。
對上零一無機質的眼瞳,雲淼淼也有些不自在地轉開了目光,歎了口氣道:“希望莫錦辰能早點醒來吧。”
“不要太拼。實在不行,可以适當放棄。”褚詢拍了拍零一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另一邊:“有不少組在雙人賽隐藏了實力。他們的目的應該是最後的四人賽,那才是積分的大頭。”
比賽最後的排名是按積分多少來定的,而不是赢的次數。雙人賽的積分最少,所以不少人在第一天都不會用全力,都在仔細觀察對手和隐藏己方殺招以備之後的比賽。
就好像下一盤棋,爲了最後的勝利,總要有些棄子。
“如若我和莫錦辰的雙人賽全棄了。那哪怕之後單人賽和四人賽全赢,也排不到前三。”零一的眼簾垂下,在陽光下瞳孔淺的就像一杯清客茶,隻是一擡頭又恢複了原本冰冷的模樣。
“雙人賽再怎麽樣,場次畢竟比我的單人賽場次多。反正繃帶已經解開了,在我身體撐不住之前……”
在他撐不住之前,每一局都要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