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在這個世界并沒有活很久。
本來按道理說,神不再純粹的時候堕落就已經開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莫錦辰現在半人半神的原因,她承受了那麽多斑駁的力量,也承受了那麽多複雜的因果,卻也依舊沒有到立馬夭折的地步。
但也僅此而已。
她在這個世界,自神隕一戰後僅僅再活了十年左右就不得不離開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雲延在這個世界也是個短命鬼。
他的身體也早已千瘡百孔,在死亡的邊緣反複橫跳。能活這麽多年,莫錦辰都覺得他賄賂了閻王。
那一年盛夏,兩個短命鬼在一個病房裏,聽着窗外的蟬鳴相視一笑。
“我要死啦。”莫錦辰笑着露出兩顆虎牙,友好詢問:“你呢。”
“我也是。”雲延慢條斯理地從另一邊床伸過手,整理好莫錦辰的衣領,将她戴了這麽多年的圍巾拉平整。
“那還真巧。”她嘿嘿一笑,松開手不再廢力疏導溝通身體裏的靈力。
“對了,今天褚詢他也在醫院吧?”莫錦辰突然問道:“淼淼是不是快生了?”
雲延低頭尋思了一會兒,給了肯定的答複:“是今天。”
“唔,可能來不及了。早知道,就不今天死了......”莫錦辰噘噘嘴,最後松了口氣,語氣裏帶着祝福:“會是個很幸福的孩子吧?”
“會的。”雲延聲音笃定:“會如你所願。”
落神十一年,新神與引路人,隕。
同一天,雲淼淼的孩子出生,孩童哇哇的哭啼聲伴随着六月的雨一起落下。
一邊死亡,一邊新生。如此輪回,生生不息。
......
莫錦辰回到空間的時候很嗨,特别是聽到任務成功的聲音後。
“完美,簡直完美。”她旋轉跳躍:“我感覺我未來所有任務最大的阻礙已經沒啦!”
聖裁不解:“什麽最大的阻礙。”
光團子倒是明白了些許:“可能是雲延吧。”
它暗搓搓地和聖裁說悄悄話:“宿主早些年做任務超級随意的,跳個樓玩個自殺失蹤都是灑灑水的事情,沒少惹雲延生氣。好幾個世界她都躲着雲延,這次可能是覺得事情說開了和解了,之後遇到雲延就不用慫了吧?”
“我聽的見。”莫錦辰陰恻恻地出現在光團子身後:“小糍粑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但凡有我修真界一半的實力,我都不至于聽不到你的悄悄話。”
光團子又慫又狗腿地嘿嘿一笑:“宿主......您大人有大量......”
要不是它沒手,莫錦辰都懷疑它會現場給她鞠個九十度的躬然後在作個揖。
“算了,不和你計較。”莫錦辰也不是真的在怪它,相反她确實覺得心裏放下了些事情:“光團子你說的沒錯,這個世界後,我不用再躲着他了。”
她如同表情包裏一樣熊熊握拳,充滿了鬥志:“我已經不怕他記起其他世界的事情了,要是下次他敢攔我路,我就吧唧一塊冰砸他臉上讓他想想這個世界他自己說的話。”
光團子剛想恭維幾句,卻似乎聽到了什麽,停在了原地。
“哦?”聖裁倒是饒有興趣:“你說的是其他世界的記憶。那主意識呢?這不包括主意識吧?他的主意識來了你怕不?”
莫錦辰倒是真不太願意見到雲延的主意識。畢竟隻是這些任務世界的事情她和雲延說開了和解了,但她并不知道主意識的雲延經曆了什麽,也不知道他們當年是什麽關系。
她還沒想好面對這一切的源頭。
“無所謂,他主意識又不是大白菜,哪那麽容易遇到。”莫錦辰選擇避開這個問題,對着光團子道:“下個世界的委托者呢?快些,我有些忍不住,終于能放開手大膽地搞事情了。”
光團子不想打擊莫錦辰的積極性,隻得欲言又止道:“好的宿主。”
新的碎片出現,是個小姑娘。長得白皙可愛,兩頰還有嬰兒肥。
但是一開口,嚣張跋扈的态度就将那縷可愛沖散了。
“喂,你就是另外一個我?”她繞着莫錦辰轉了一圈,輕哼道:“也不怎麽樣嘛。”
“哇,這人誰,瞎子嗎?這眼睛怎麽這麽白,和喪屍一樣。”她又将目光投向了聖裁,語氣裏帶着熊孩子特有的嚣張和陰陽怪氣:“不是吧不是吧,另一個我的夥伴就是這種貨色?”
語言攻擊完聖裁還不夠,她終于将目光對準了不是人的光團子:“這個發光的黃皮耗子是什麽玩意?剝了皮裏面是燈嗎?我想......”
“不你不想!”莫錦辰一把捂住她的嘴:“閉嘴吧你個熊孩子,别到時候你口嗨爽了賬又全部算到我頭上,趕快給我說完你的願望然後滾犢子。”
“呸呸呸。”那孩子掙脫開了,看起來有些不情不願,但屈服于莫錦辰手裏掏出的陰陽劍,隻得委委屈屈地道:“我說的是實話嘛......”
“實你個大雞蛋,快說,不然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狠起來連自己都打。”莫錦辰威脅恐吓。
“你這麽兇幹什麽......”那孩子慢慢吞吞,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小小聲道:“我的願望是......”
她突然亢奮起來,搖着雙手呐喊:“一統江湖,千秋萬代!”
“中二病啊!”莫錦辰終于沒忍住,用劍柄給了自己的碎片一下。
最後,在莫錦辰的武力鎮壓下,那家夥終于說出了勉強正常的願望:成爲不弱于父母親的殺手。
感情這家夥成長環境還挺複雜啊。殺手組織?就這孩子的性格能活到犯中二病這個年齡不被打死也不容易。
送走自己的碎片,莫錦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給空間裏的另外兩位道歉,畢竟那熊孩子說話是真的難聽又挑釁:“這家夥叛逆期說話不過腦子,不好意思啊。”
結果空間裏的另外兩位一臉懵逼,異口同聲道:“啊,你說啥?”
“我說我的意識碎片,她腦子有些不好使,中二病熊不拉幾的,話不中聽你們别往心裏去。”莫錦辰認爲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穩重的成年人了,難得說幾句人話,在乎下自己的小夥伴的感受。然而卻發現另外兩個家夥并不捧場,一人一團反而一臉習以爲常。
聖裁挑眉:“你平時不就那樣嗎?”
光團子點頭應和:“對呀,我們都習慣了。”
莫錦辰沉默,許久後道:“我在你們心中的形象到底是什麽樣的?熊孩子嗎?”
聖裁和光團子異口同聲×2:“不然呢?”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半晌,空間裏傳來莫錦辰惱羞成怒的聲音:“我要做任務,現在開始,立刻,馬上!”
“好的宿主,都聽你宿主。乖,不生氣哦。”
“唔。好乖好乖。”
“......你們兩都給我滾呐!”
......
莫錦辰再次醒來,是在一間陌生的房間。
她按住澀的仿佛燒起來的喉嚨,扶着牆走進房間自帶的洗手間一陣幹嘔。
這次她的意識碎片是被毒死的。莫錦辰之前說錯了,這個嘴欠的熊孩子活到能犯中二病的年齡,沒有繼續僥幸存活,終于被人毒死了。
原主是某個大型殺手組織的BOSS的孫女,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養成了目中無人的習慣。
她的爺爺雖然是殺手組織的老大,但早在前幾年就去世了。他唯一的兒子,也就是原主的父親,志不在此,雖然勉強因爲自己父親留下的忠實手下保住了位置,但在他眼裏,整個殺手組織可能都比不上一盆好看的吊蘭來的吸引力大。
更别提原主了。有這麽一個吊了郎當的父親,加上從未見過母親,原主從小的家庭教育可謂是一塌糊塗,身體力行地诠釋了什麽是幹啥啥不行,惹禍第一名。
就在前幾個月前,原主父親去攀登世界第一高峰,之後便再沒了訊息。
原本暫時穩定的組織内部局勢又亂了。
指望原主這個十幾歲的孩子頂上是不可能了,但還好,原主爺爺生前高瞻遠矚,知道自己後代都是些吃幹飯的。爲了防止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不到幾年就被禍害完,他在古稀之年留了一手。
他收養了一個孩子,一個有野心也有實力的孩子。
如果他的後代能夠撐得起這個組織,那麽這個孩子,永遠都隻會作爲影子存在,見不得光。
但如若,真的情況危急到一定程度......這個孩子,就是底牌。
現在,底牌用上了。
當年的這個孩子,接替了原主父親的位置,成爲這個殺手組織新的BOSS。等組織那的内憂外患差不多解決了,他便将原主接了過去。
畢竟,原主是他恩人的孫女。
不過,可能是原主的性格确實惹人讨厭,或者說是某些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臨時前也拉了個墊背的。
以至于原主還是死于不知何時中的毒,這才有了莫錦辰的到來。
莫錦辰洗漱了好幾遍,确保自己身上沒有毒性殘留後,癱倒在柔軟的大床上,整理剛剛接受的記憶。
“所以,我這其實已經到了新BOSS的主宅了?”她像攤煎餅一樣給自己翻了一個面:“我這碎片也夠倒黴的,都到大本營了,卻在這時候死了。這和好不容易到了泉水反而被孫膑的一技能炸死有什麽區别。”
聖裁也忍不住嘴欠:“這可能就是人品問題吧,人品到用時方恨少。”
“不過也說不準。這個新BOSS對我們的态度應該還不明。”莫錦辰想着:“雖然說是爺爺收養的孩子,但也沒見過面,說感情是不可能有感情的......”
她還認真思考了下:“我現在是來的第一天,之後肯定要見他。怎麽稱呼來着我思考下,他雖然是被爺爺收養的,但是名字卻是挂在我父親名下。那我應該叫他......哥哥?”
“他也許不想要你這便宜妹妹呢。”聖裁打擊她:“你也知道你的碎片有多熊,四舍五入那就是你的本性熊。”
“再說我打你了哦。”莫錦辰晃了晃自己白嫩嫩的爪子威脅恐吓,對光團子道:“幫我查下我這便宜哥哥的信息吧。”
“好的宿主。”
光團子雖然說深的東西挖不出來,但是擺在明面上的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它還是能告知的。
幾十秒後,光團子回來答複了:“宿主,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壞的吧。”
“壞消息是,這位您名義上的哥哥,信息藏的很好。明面上幾乎沒有他的相關信息,不知道他的年齡和喜好,隻知道這個性格涼薄,做事狠戾,心思深沉手腕很硬。”
“行吧。”莫錦辰摸了摸自己的小脖子,覺得有些涼飕飕的,從空間裏将白色的圍巾圍上後接着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他姓雲。”
原本焉了吧唧的莫錦辰瞬間支棱起來了。
“走,去見見這便宜哥哥。”
她意氣風發,胸有成竹:“九成就是雲延那厮。如果真是他,這任務不是白給?”
空間裏的光團子不忍心地閉了閉眼,腦海裏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它才猶豫地開口道:“宿主,您無法喚醒他别的世界的記憶了......”
看着莫錦辰微微愣神的表情,光團子狠狠心接着道:“您上個世界不是弑神了嗎......所以......神祭的力量不能用了。”
莫錦辰眼睛都瞪圓了:“什麽時候的事情???這會限制到什麽時候?”
“我也不知道。其實從啓蒙與征服的神明死後,您屬于神的能力就被暫時封印了。您不知道隻是因爲,在那之後您再也沒使用過神的力量。”光團子說話聲越來越小。
之前莫錦辰在神隕的那一戰之後就進入了養老狀态,也沒其他人能夠逼着她用神祭的力量,倒是安安穩穩過了十年。它小心地瞥了一眼莫錦辰的臉,接着道:“而且可能不隻是神的能力,您其他能力可能也會被限制......”
“這是......弑神的代價。”
而且,還遠遠不止。
莫錦辰沉默了一會,漫不經心地道:“嗐,我還以爲什麽事呢。不用就不用,不喚醒他的記憶那就不喚醒。”
“我重新讓他認識我就行了。”她摸了摸光團子的頭:“反正之前的世界不也是這樣?讓他恢複别的世界的記憶說起來其實算是作弊,不用也好。”
光團子似乎還在怕她生氣或者難過,畢竟能力被封怎麽看都不是什麽讓人舒服的事情。但對于莫錦辰來說,她必須得對自己的行爲負責,如果這是她必須承受的代價,那麽她認。
而且,任務世界的重要角色是雲延啊,老熟人了。就算他沒記憶,但以她對他性格的了解,套近乎什麽的也是件容易的事情吧。總比真面對一個暴力且喜怒無常的陌生人來的好吧?
莫錦辰如是想着,對未來的任務充滿着信心。
這時候年輕的熊孩子還不知道,打臉即将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