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迫切想知道自己現在的便宜哥哥到底是不是雲延,莫錦辰祭出紅線就打算去找人。
可能她今天運氣确實不錯。一是雖然能力被限制了,但是紅線倒是兢兢業業上崗了。第二點是,那便宜哥哥,居然也在主宅,距離她不遠。
這叫什麽?這叫緣分。
莫錦辰當機立斷出去找人。
主宅很大,走廊裏的傭人見到她,都低頭讓行。哪怕莫錦辰已經越走越偏,打算往地下室下去了,也沒有一個敢攔着說一句話。
可見,原主這小魔王等級有多高了。
憑借着原主打下的江山,莫錦辰順順利利來到地下室。
“宿主......您要不悠着點?”光團子對這種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沒有任何好印象,它小聲道:“畢竟是殺手組織的地下室,誰知道裏面有沒有危險?您現在能力被封十不存一,還是悠着點好。”
莫錦辰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再危險,也不會在大本營危險啊。如果大本營的地下室還有外地入侵危險重重,那這個組織也不用混了,回家養老吧。”
“萬一......危險的不是外人呢?”光團子瘋狂暗示,就差報身份證說自己這個世界的便宜哥哥有問題了。
“放心。雲延那厮我熟,不用怕。”說完,她補上一句:“如果他真是雲延的話。”
地下室是有專門的電梯的。莫錦辰坐着電梯看着上面的數字慢慢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光團子的情緒影響了,倒還真有了幾分緊張。
偏偏聖裁這個家夥還在那裏火上澆油:“你們知道嗎?有一種說法是,‘永遠不要打開地下室的門’。地下室是藏污納垢的地方,表面越是光鮮亮麗,底下就越可能肮髒罪惡。畢竟是殺手組織......小錦辰你做好心理準備,别被留在地下室了。”
他的聲音陰恻恻的,搞得莫錦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閉嘴吧你。”她哼了一聲。正巧這個時候,電梯門也開了,她想了想還是應着頭皮随着紅線的指引去找這位便宜哥哥。
到目前爲止,這個地下室還是很正常。電梯的光在身後亮着,四周的牆壁除了粗糙點,倒也沒什麽異常。
表面上是這樣。
前面隐約傳來人的聲音,莫錦辰遙遙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往那裏走去。
她走的飛快,但是腳步卻很輕,不仔細聽根本不會發現。
終于,到了那道暖色光線的房間,她微微側頭,從門縫往裏看。
房間不大,簡潔的像個監獄。裏面的燈是暖黃色的,不算明亮,隻照亮了房間中間一隅。
中間穿着中山裝的男子坐在椅子上,身後筆直的站着幾名黑衣人。他面前一個人正單漆跪地,姿勢卑微僵硬。
莫錦辰眯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确認了中間坐着的那名男子的眼瞳并不是被燈光暈染成淺棕色,而是原本就是這樣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暗。
這樣的瞳色......幾乎九成九是雲延了。
正發呆呢,一道破空聲響起,同時,還有男子冰涼染笑的聲音響起:“是嗎?”
啪,又是一道破空聲響起。
在莫錦辰驚恐的目光下,她看清疑似雲延的中山裝男子手裏拿着的東西。那是一條鞭子,材質很好看起來油光水滑,但仔細一瞅卻能看到上面帶着細密的倒刺,一鞭子下去,能從人身上連皮帶肉刮下一條血皮。
他面前的跪着的人硬生生挨了這兩鞭,身上已經鮮血淋漓。卻連哼都不敢哼,削瘦的背脊崩緊如同拉滿弦的弓,因爲疼痛劇烈戰栗着。
提着鞭子的中山裝男子雙腿交疊,骨節分明的手自然垂在膝上把玩着鞭柄。這痞氣的動作在他那張清隽面孔的中和下,居然也有那麽幾縷斯文的味道。隻是那雙過于冰涼的琥珀色瞳孔裏面的陰深戾氣實在是太紮眼,驚的人心顫。
莫錦辰倒吸一口涼氣。
空間裏也安靜如雞。許久之後,聖裁慢吞吞地道:“......你熟你上?”
“不我不熟!”莫錦辰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他誰啊我不認識。”
聖裁有點想把她之前的話錄給她聽:“你之前說你可以......”
“不我不可以。”莫錦辰恨不得否認三連,幾乎吓哭:“麻麻救我,我不認識他我要回家......”
開什麽玩笑。其他世界的雲延雖然内裏是個腹黑敗類,表面上就算不是一代谪仙,那也是一派溫文爾雅。面對那樣子的他她倒是敢跳一點,畢竟欺軟怕硬是熊孩子的天賦技能,但現在嘛......
嗚嗚嗚現在這家夥穿着中山裝拿着鞭子一邊抽人一邊笑的毫無人性,莫錦辰半點都不敢跳了,就怕他一個不高興拿手裏那帶倒刺的鞭子抽她。
她不行的!!
“光團子我能現在跑路嗎......不不不,我們放棄這個任務吧,這特麽的太艱巨了我不想被抽啊......”莫錦辰嘴唇顫抖,後退半步想要離開現場。
嘎達。
一聲清脆的物件裂開的聲音從她腳底傳來。
莫錦辰:“......”
聖裁:“......哦吼。你不用跑了。”
天哪這是什麽電視劇裏經典劇情,莫錦辰之前無數次吐槽過這劇情無腦主人公手腳不協調,現在她自己遇上了。
可能這就是報應吧。
“看夠了嗎?”正當莫錦辰在心裏瘋狂期盼裏面人都正好耳聾沒有聽到的時候,屋内傳來一聲輕嗤打斷了她的癡心妄想:“怎麽,要我去請你?”
這句話問的,莫錦辰感覺自己要是敢點頭或許就會人頭落地。
但是莫錦辰覺得自己還可以掙紮一下。
她不動如山閉着眼,自欺欺人地在心裏重複着:“不是在叫我。不是在叫我,不是在叫我.......”
唯心主義認爲,我思故我在。那現在她不在了。
世界的本質到底唯不唯心不知道,但當那柄冰涼的鞭柄擡起莫錦辰下颚的時候,莫錦辰覺得自己唯心不下去了。
入目的是一位垂着眼看着她的男人,眼睫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離得近了,莫錦辰才看清他身上的衣服不完全是中山裝,而是類似中山裝和唐裝的綜合體。男人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和修長的手。
說句實話他的手很漂亮,捏着漆黑的鞭柄,黑與白對比着,視覺效果絕了。但莫錦辰現在一點也不敢欣賞這點美色,因爲她很清楚爲什麽男人要挽起袖口。
特麽的就是爲了抽人方便啊喂。
不過正是因爲這麽近,莫錦辰也确認了眼前這個絕對就是雲延......她有些臉盲認不清楚人,但又有琥珀色瞳孔,紅線又判斷出了相同的氣息和精神力,那确實就是同一個人了。
現在如果一定要問莫錦辰在他鄉遇故知的心情感不感動嘛......
她一定會哭着表示不敢動。
下颌抵着的鞭子上還有血沫呢,給她十個膽她都不敢動。
“你倒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當我不存在的人。”莫錦辰許久沒有開口,雲延倒是先輕笑一聲:“小丫頭,你家裏人還真把你慣壞了。”
很明顯,他認出莫錦辰是誰了。
莫錦辰剛剛想說什麽,就被面前的人突然抱起來:“也好,既然來了,就一起吧。”
莫錦辰在這個世界的年齡已經算是少女,被别人以抱孩子的姿勢抱起來絕對不舒服。更何況抱的人明顯沒什麽經驗,身體也硬的仿佛隻剩骨和筋,硌得慌。
但莫錦辰敢反抗嗎?她不敢。身側的鞭子貼着她的肌膚,上面還有濕漉漉的血迹,倒刺碰到她的皮膚,微微刺痛。
她現在就覺得,抱着她的應該不是手,而是冰涼的蛇。隻是蛇沒有這麽堅硬罷了。
雲延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将懷裏的小孩安安穩穩放在腿上,對着地上跪着一動不動的人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繼續。”
壓抑且血腥的問話繼續,全程下來,莫錦辰已經不記得雲延到底問了什麽問題,又到底抽了跪在地上的那人多少鞭。反正最後那人受不住昏倒在地,周圍的牆面地闆都是細細碎碎的血點,地上是一灘混雜着肉沫的血泊。那人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破碎的衣服下,不少地方被倒刺刮了一層層深可見骨,宛若被淩遲。
明明鞭子下去的每一下都不是緻命傷,卻能造成這樣的出血量,将一個算得上鐵骨铮铮的漢子抽暈過去......而且雲延全程遊刃有餘熟練的可怕,臉上還挂着堪稱雲淡風輕的笑容,這一切都讓人不寒而栗。
“拖下去吧。”見那人暈了,雲延興緻索然地揮了下手。身後兩個黑衣人走出來,将地上的人拖了出去,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可能是這個倒黴蛋被拖走了,雲延便重新将注意力轉移到莫錦辰身上了。他看了眼懷裏的孩子,手指劃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沉帶着點煙嗓:“小孩,我不知道你的爺爺,還有你的父親是怎麽教你的。但是你現在到了我這,就要守我的規則,知道麽?”
此刻莫錦辰正被他抱在懷裏,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是她在耳鬓斯磨說着什麽缱绻的情話。
然而真實情況是,他手上薄薄的繭正刮的莫錦辰的臉生疼。雲延語氣染着點溫柔的笑意,說出來的話卻和語氣完全不符:“如果你不想逼着哥哥這麽抽你的話,就聽話點,明白嗎?”
莫錦辰微微抖了一下,擡眼看了雲延一眼。
雲延低頭對她一笑,淡色的唇隐約帶着點不耐煩的嘲意:“從進來就沒有說過話啊......妹妹,你猜猜看,哥哥現在生不生氣?”
他說着,手指有些用力地略過莫錦辰臉上的皮膚,帶來一道紅痕。
莫錦辰隻覺得臉上一疼,看清了雲延琥珀色瞳孔裏的不耐煩後,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我,我嗚——”她剛剛想開口,結果一張口就是哭腔。這下真的是面子裏子都丢了,莫錦辰嘴一癟,放棄了掙紮嚎啕出聲。
“嗚嗚嗷嗷嗷......”
嗚嗚嗚這個世界的雲延壞掉了啊,救命她要回家嗚嗚嗚——
“你兇我......你還說要抽我嗚嗚嗚......”反正已經哭了,那就哭個徹底。莫錦辰徹底放棄自救,眼淚汪汪地含糊控訴,眼淚和不要錢一樣順着臉頰流下來,沾濕雲延捏住她下颚的手。
她這一哭,哭的突兀且沒有征兆。上一秒雲延還在心裏想着孩子看完他處置手下的全程還面無表情,估計有點膽子。下一秒雲延被她這說哭就哭的慫樣震撼到無語。
他很讨厭小孩,對于這個沒有血緣的所謂妹妹更是一點好感都沒有。但是畢竟是他恩人的孫女,養父的孩子,在這小孩沒踩他底線之前,他也不介意養個閑人。
在地下室遇到這孩子是他預計外的事情,但能跑到這種地方,這孩子也不會是省油的燈。他有心殺雞儆猴給這孩子點教訓讓她安分點,卻沒想到......她會這麽快被吓哭。
“别哭了。”雲延皺着眉,語氣極差地道:“安靜點。”
莫錦辰被他的語氣吓到了,抽噎了下,倒是暫時停了。
雲延的心一向冷硬的很,對于自己惹哭小女孩這件事沒有半點心軟的意思。他的手重重地摩擦過她的眼尾,看着她微紅的眼睛冷聲道:“第一道規矩,就是安靜點不準哭。”
“将眼淚給我憋回去。”
莫錦辰憋不回去,豆大的淚珠無聲砸在他的虎口上。
雲延眉心鎖的死死的,收回手,去拿另一隻手所在的鞭子。
他其實隻是想先将手裏的鞭子收起來給手下,但這個動作卻被莫錦辰誤解了。她現在看到鞭子就心驚膽戰到了打草驚蛇的境界。
“哥哥!”莫錦辰猛地撲過去摟住雲延的脖子,聲音裏哭腔未散,委屈的像一隻斷奶的奶貓,卻能很明顯地聽出她已經很努力在控制了:“我沒哭了......不哭了,真的......”
“真的......我安靜......”她吸了吸鼻子,才将生理學的眼淚憋了回去:“我聽話,真的......咳,聽話......”
莫錦辰真就沒這麽委屈過,也是真的很想哭。
但凡現在威脅她的是個陌生人她都不會這樣。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雲延的心情卻沒有半點變好,甚至更加心煩意亂。
他想将莫錦辰扯下來,卻被吓到的莫錦辰摟的更緊,一時半會居然扯不下來。
在手下面前和半大孩子拉拉扯扯無疑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半晌後,雲延輕啧了聲,抱着和樹袋熊一樣挂在他身上的莫錦辰起身,低聲道:“松手,不放你下去,我換個姿勢抱你。”
說完這句,雲延又覺得自己這一步退的不合适,但話已經說出去了,他隻能自嘲自己居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整到這一步。
罷了,他之後和她慢慢算賬便是。這一言不合就鬧脾氣的性格到他手上,他遲早要掰過來。
就和訓練小動物一樣,一個鞭子再給一個糖吃。他有的是耐心,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