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是不是小動物不知道,但莫錦辰絕對不是一個鞭子再給一顆糖就能屈服的人。
因爲她會在鞭子下來之後就狠狠地咬回去。雖然可能是邊哭邊咬。
這次被雲延吓得狠了卻沒有馬上回擊,算得上她給雲延面子了。
被雲延抱着到了電梯後,莫錦辰終于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這個模樣有點慫。她磨磨蹭蹭地拍了拍雲延的肩膀,示意他放她下來。
雲延淡漠地睨了她一眼,将她放下。
莫錦辰大概能揣測出雲延的想法,他對她的态度估計就是對待家裏長輩留下的小寵物。這個寵物有點小脾氣爪子有點利,他可能會多分點注意力在她身上,但再怎麽樣也不會平等地看待她。
他之前抱她就和抱家裏的寵物貓一樣,而且知道她的脾氣秉性,還給了她一個下馬威,企圖讓小寵物乖點省心點。
但莫錦辰不想當寵物。原主的任務可是讓她成爲不輸于父母的殺手,莫錦辰一開始能示弱,但不能一直示弱下去。
她抹了把臉,目光瞥到雲延身後的黑衣人身上。見那幾個人目不斜視站得筆直,她悄無聲息地将紅線繞上其中一個人的手指。
随着她實力的精進,她已經很少運用紅線獲取信息的能力了。
畢竟一力破十會,能用拳頭說話就用拳頭說話。但沒辦法,她現在不是大部分能力都不能用嗎……隻能再靠些手段了,實慘。
莫錦辰不敢随随便便從雲延那裏用紅線獲得信息,怕被察覺。但身後的黑衣人她就不會這麽忌憚了,直接用紅線從他身上或許了大量信息。
半晌,吸收完信息的她低下頭,勾起唇角。明明臉上淚痕未淨,她低垂的小腦袋下笑意卻頑劣且帶着興味,一看就沒抱什麽好心思。
大概用表情包解讀的話,就是……
——我哭了。
——我裝得。
這時候他們已經走出了地下室的電梯,雲延手裏的東西早就給了手下,如白玉般的手随意地在下屬定來的純白手帕上擦了擦,慢悠悠道:“小孩,你會什麽?”
他問的很随意,就好像真的是随口一說。
“那要看哥哥指的是什麽。”莫錦辰說話的時候尾音裏的哭腔還留住一縷未散,聽起來有點奶聲奶氣的,卻又有一點違和的感覺,就好像這膽小乖巧的外皮下,還藏着點别的什麽:“哥哥需要我會什麽,我就會什麽。”
“哦?”雲延輕笑:“我需要你會什麽就會什麽啊……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莫錦辰看着周圍的仆人低下頭,恨不得将自己下巴焊死在脖子上的狀态,忽然覺得小惡魔原主的等級也不算多高了。
……畢竟還有雲延這個真實版大惡魔。
“我知道。”她點點頭回答道:“你是我哥哥。爺爺和我說過,他還說……你叫雲延,對嗎?”
最後一句話莫錦辰故意說得有些小心翼翼。
雲延将手帕随手丢給身後的手下,語氣不鹹不淡地道:“是。以後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要叫你哥哥?”莫錦辰歪頭,表情要多乖有多乖:“好的哦,哥哥。”
雲延淡色的唇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無端讓人覺得有些可怕:“既然叫我哥哥了。那之前說的哥哥需要你會什麽你就會什麽,還作數厶?”
莫錦辰隐約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偏離軌道,但還是硬着頭皮點點頭:“作數的。”
“好。”他點點頭:“妹妹,會殺人不?”
莫錦辰的眼睛微微睜大。她自然殺過,别說人了神都弑過。但這種情況她半點都不敢說自己殺過:“沒有。”
她縮了縮脖子:“哥哥爲什麽這麽問?”
雲延很快用自己的行爲回答了她的問題,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柄短匕,扔到莫錦辰懷裏:“來,證明給哥哥看。”
“在場的這麽多人,你選一個。”他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兄長一樣,親昵且寵溺地按住妹妹的肩膀,将她轉向在場的仆人或者黑衣人:“來,你自己選。”
黑衣人們依舊面無表情,在場的所有仆人倒是全都臉色微變,卻也不敢完全擡頭,身體微微顫抖。
莫錦辰懷裏抱着那柄短匕,一時間沒辦法分清楚,這到底是雲延的試探,還是他真的就想讓她殺一個人給看證明。
……瘋子。
莫錦辰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兩個字。
之前有熟人的濾鏡在,她慫歸慫,但也沒真心覺得雲延危險。但是現在她不确定了,手裏的短匕并不重,帶着點微涼,這抹微涼透過她的手心冷到她的心裏。
更别提那按在她肩膀上的雙手了,冷的不像活人。
“哥哥你在和我開玩笑嗎?”好一會兒,莫錦辰讪笑地開口道:“我不殺無法定罪之人。”
“我不開玩笑,妹妹。”雲延在她的身後,一隻手警告一般捏過她的耳垂,直到聽到莫錦辰吃痛的呼吸聲,才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記着這一點,這是我的第二道規矩:不許質疑我。諒在你第一次犯這個錯,就小懲大誡下。沒有下次。”
莫錦辰想離他遠點,卻被那雙看起來白皙且沒什麽威脅性的手按到半點動彈不得。她調整了下呼吸,活動了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那我想殺的人會反擊嗎?”
雲延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玩的笑話,喉嚨裏溢出了低啞磁性的笑聲:“當然。所以妹妹,是殺人還是被殺,就要憑你自己的本事了。”
莫錦辰頓了下,眨巴了下眼睛,下一秒猛地往下一蹲,然後利落地轉身。匕首滑出短鞘,擦着雲延的臉頰過去。
幾乎是在她轉身的同一時間,雲延就已經将腰間的鞭子拔出來。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攻擊,而是用金屬劍柄擋住了莫錦辰劃向他脖子的那一下,下一秒,鞭子揮過,靈巧地卷過莫錦辰手裏的短匕,然後啪地将其摔在地上滑出去老遠。
這些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周圍有些仆人聽到動靜已經害怕地倉惶跪下,黑衣人也第一時間調整出了戒備且警惕的姿勢,隻要雲延示意一下,他們就會将莫錦辰直接擒下。
“是你說在場的選一個殺,我隻是在聽你的話。”莫錦辰揉着自己被抽出一道血口的手,倒吸着涼氣直視雲延,似乎是怕他回手把她搞死:“你不能殺我,哥哥。”
“理由?”雲延依舊在笑,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傷處,那笑容就更加深了。
女孩子細膩白皙的手上出現一尾血紅,就如同完美的一張白紙上被狠狠地畫了一筆。美好的東西被撕毀固然可惜,但破碎殘缺的美感一樣很有趣。他這個便宜妹妹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人,沒有長成還帶着點稚嫩的奶味,但這氣質也容易讓人想狠狠地欺負她一下,看她哭出來。
雲延染着冰涼笑意的眼睛緩緩往下略過她的四肢,突然覺得那一點點傷口還遠遠不夠,他有點想看這個孩子身上染上更多的顔色。
莫錦辰無端覺得身後一涼,卻依舊将計劃裏的話說完:“你殺了我,你也跑不掉。”她指了指雲延眼尾的小傷口:“我下毒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便有些不同了。
“是哥哥說讓我選擇一個人殺的。我選擇殺了你,不行嗎?”她面對這凝重的氛圍撐着笑了笑:“我完成任務證明給哥哥看了,這毒若是不解,哥哥你馬上就是死人了。”
“我這條命不值錢,但是哥哥的命金貴着呢。”莫錦辰笑的乖巧,說話倒是陰陽怪氣:“哥哥可以去查查能不能解這個毒,不過啊,妹妹我别的不行,在這方面倒是有些自信。”
“或者,哥哥打算和我死在一起,這也是頂好的。”她雙手合十,眼裏天真無邪的:“哥哥覺得呢。”
雲延手指擦過臉頰的血痕,那一抹殷紅讓他俊美無俦的面容多了幾縷邪意。他擺擺手壓下了暗處蠢蠢欲動的人,一步步向莫錦辰走來。
哒,哒。皮鞋落在光潔的地面,就好像踩在人心髒上一樣。莫錦辰咽了咽口水,往後退了小半步卻又控制自己停住。
“不裝了?”出乎意料,雲延并沒有詢問有關下毒的事情,他在莫錦辰面前微微低頭道:“我還很好奇,你能維持住之前那懦弱又惡心的狀态多久。沒想到,你倒是給了哥哥一個驚喜。”
頭一次被說惡心的莫錦辰:......給爺滾!
她哭一哭怎麽就惡心了?!再叽叽歪歪哭到你懷疑人生知道嗎?
莫錦辰心裏也明白雲延會起疑,畢竟原主的性格是實打實的嚣張加又菜又愛逞能。在之前地下室那種情況,原主估計就算吓哭了也會一邊哭一邊跋扈地放狠話,然後用爺爺的恩情壓雲延,哪會僅僅隻是哭的委委屈屈,一點野性都沒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雲延自然認爲她在裝。
天地良心,莫錦辰覺得哭這件事是真的控制不住。但哭并不影響她輸出,她能夠一邊嘤嘤嘤一邊對敵人重拳出擊。
“你完成的很好。”雲延低聲誇贊:“我很慶幸莫老的後輩并不都是廢物。”
“有什麽想要的?”他接着問道。
莫錦辰覺得這個世界的雲延腦子裏可能有點大病,知道她給他下毒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抱住自己的狗命,而是問她要什麽獎勵。
算了,反正不是她吃虧就行。
“我想當殺手。”莫錦辰看着雲延:“比我爸媽都厲害的那種。”
雲延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回答,半晌後點頭同意:“行,我可以教你。”
至于她能堅持到什麽程度,這就看她自己了。
“我不要你教。”莫錦辰愣了一下,瘋狂搖頭。開玩笑,就憑這家夥一言不合就抽鞭子的性格,要是他來教她,她不得早早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我要換個老師。”
雲延嗤笑一聲,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想超過你父親那個廢物容易。但如果你想超過你母親,那如今的子夜,隻有我能教你。”
子夜,是這個殺手組織的名字。
莫錦辰沉默了一會兒,對于這個從未見過的母親産生了濃烈的好奇。
雲延說完這話就直起身,随手指着邊上一位仆人道:“帶這小孩回房間。”
仆人應下,走到莫錦辰身邊輕聲道:“請随我來。”聲音帶着點不太明顯的抖。
莫錦辰見雲延要走,有些懵:“你不管那毒了?”
她在雲延身上打入的并不是毒,而是一道靈氣和一截紅線。這兩個玩意幾乎耗盡了她現在所有的能力,過了這麽一會都沒見恢複多少,同時分割紅線的後遺症還在隐隐作痛。但莫錦辰覺得還是值得的,這兩個東西的作用不小,能讓雲延吃點苦頭。
就好像在一個人血管裏注入過量空氣會導緻空氣栓塞一樣。這與雲延身體并不能相容的靈力也會讓他非常不舒服,甚至莫錦辰還能遠程地小小控制一下這道靈力和紅線,造成遠比之前更大的痛苦和損害。
除非雲延在這個沒什麽靈力的現代社會引氣入體。
如果真能做到,那莫錦辰自認倒黴。
“妹妹關心哥哥?”雲延又露出了之前那雲淡風輕的表情,長而密的鴉睫半遮住琥珀色的瞳孔,讓他看不清他眼裏的真實情緒。
“放心,哥哥命硬着呢。”
“你好好休息。”他轉身離去,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裏:“記得聽哥哥的話,好生休息。”
這麽有趣的小東西......
真希望,不要讓他失望啊。
......
回到房間的莫錦辰将自己摔在柔軟的床上,唉聲歎氣:“這都什麽事啊......”
“真沒想到,雲延這家夥還有這樣一幅面孔。”她斟酌了下用詞:“心理變态?”
光團子看着她手上的傷心疼不已:“宿主宿主,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聖裁在空間裏開腔:“你去處理下手上的傷口吧。稍微注意點,你現在能力被封,我和逐星都沒那麽容易出去救你,凡事多小心。”
他想到了什麽,有些憂慮:“你要是有機會,離這個世界的雲延遠點。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哪裏不對?厭惡嗎?”莫錦辰起身去洗手上的傷口,疼的龇牙咧嘴:“我知道這個世界的他不是很喜歡我。”
“不,我不是指這個。”聖裁的手指在逐星身上輕輕敲擊:“你受傷的時候,他的表情明顯亢奮了一點。根據目前他的行爲判斷,我有合理的理由懷疑,他似乎......施虐欲很重。”
聖裁本來想說另外一個詞,但看着莫錦辰黑白分明的圓溜溜的眼睛,忽然就說不下去了,換了個婉轉的詞彙。
莫錦辰依舊接受無能:“......特麽的還真可能是心理變态啊。”
“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謹慎點是好事。”聖裁道:“你也不要因爲他的身份就對他放松警惕,要知道如果他真的有病,同時這個世界的他也不認得你,傷害你的概率很高。你現在的情況也别指望我和你家光團子能救你,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就尴尬了。”
“不同的生長環境培養出不同的人。”莫錦辰細細擦拭傷口邊的水:“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她抹去血水,看着傷口越想越氣,整張臉鼓成河豚:“不行,這筆賬我要他十倍還我。等我任務完成,我也要拿鞭子抽他。”
莫錦辰掏出小本本狠狠地記下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