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處理完傷口,帶着滿腦子的心思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幾下,便陷入了黑甜的夢境。
好吧,不是什麽黑甜的夢境。而是她翻身農奴把歌唱,惡狠狠地抽哭了雲延他鴨的。
别說,那感覺還真挺爽的。
然而夢還是要醒的。莫錦辰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恍惚了好一會兒才通過肚子餓的發慌這件事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
她的胃之前就吐空了,受了驚吓後這麽久沒進食,早就餓了。
剛剛想從空間裏掏點糖吃,門卻被敲響了。很有禮貌地敲了幾下就停着,等着屋内的人回複。
莫錦辰起身,拉開房間門。
門外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他對着莫錦辰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莫小姐您好,BOSS叫您過去。”
“現在?”莫錦辰揉了揉睡的亂七八糟的頭發:“雲......哥哥要我去幹嘛?”
“這......我不能現在告訴你,BOSS會罰的。”少年撓了撓頭:“要不,莫妹妹你還是先和我走吧?”
莫錦辰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少年,他耷拉着腦袋看她,像一隻無害的大型犬。見此她突然惡向膽邊生,将自己罪惡的爪子伸向了好像很好欺負的少年,語氣驕縱地道:“你憑什麽叫我妹妹?”
“啊?”少年愣了下:“不好意思,那我還是叫你小姐好了......因爲你比我小,我叫你妹妹是想讓你放松點和你拉近距離,沒有惡意的......”
他老老實實地解釋着,下垂的眼睛更像濕漉漉的小狗狗了。
莫錦辰挺直了腰闆:“我不管。不許你叫我妹妹,也不許你叫我小姐。你得叫我姐姐,我才跟你去見我哥哥。”
看起來十二三歲的矮個子少女,對着比她高大半個頭的少年趾高氣昂,畫面看起來有些好笑。但是少年并沒有覺得不妥,他老老實實地叫了聲:“好的,姐姐。”
這聲姐姐帶着變聲期少年特有的啞,卻依舊很好聽,有點小奶狗的味道。
莫錦辰開心了。
她好像體會到了欺負人的樂趣了。
不,也許是......養小奶狗的樂趣。
......
經過少年的介紹,莫錦辰知道了他叫齊鹿,父親曾經跟着莫老辦事,莫老死後就跟着BOSS,就在前幾個月死于組織内部沖突。組織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安排父親的後事,之後他辍了學,來到了組織。
“唔。我們很像啊。”莫錦辰聽完後感慨:“同樣都是死了爹,來投奔雲延了。”
“我哪敢和您相提并論啊。”齊鹿低眉順眼:“而且您别那麽說,說不定前BOSS還活着呢?”
“哈,也隻有你叫他前BOSS了。”莫錦辰想笑,卻又有些笑不出來:“我還以爲,組織裏隻認我爺爺和雲延呢。”
莫錦辰的父親,是一個非常特别的浪漫主義者。他特立獨行,行爲處事帶着點文人的清高孤傲,又有點吟遊詩人的随性和灑脫。他就像風筝,隻喜歡在天上随心所欲地飄着,會爲了一個天馬行空的想象就随時背起行囊出發。他也許是一位很好的友人或者說書人,卻不是一位好父親和好領袖。
至少組織裏并沒有幾人從心裏承認他。哪怕是爺爺留下的人,也隻是看在莫老的面子上勉強拉了幾把,在背後沒少歎息虎父犬子,扶不起的阿鬥。
原主是莫錦辰的碎片,是她的一部分,她們的感情是相通的。
原主一開始的嚣張跋扈也隻是爲了引起父親的注意,但可惜,風筝還是飄走了。她恨過父親,但聽到别人罵他,一樣會難受。
如今,終于來了一個安慰她,同時承認父親身份的人,莫錦辰難得心裏有點觸動。
下次,對這隻奶狗好點好了。莫錦辰心裏想。
齊鹿笑得柔和,沒有接着說話。
很快,他們在大廳看到了雲延。
他恹恹地坐在紅木沙發上,叼着根煙把玩着手裏的打火機。那藍色的火焰繞過他的指間,如同被他掌握在了手裏的藍色蝴蝶。
似乎是看到莫錦辰他們來了,他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樣,琥珀色的瞳孔裏是未散的厭世和頹圮,卻在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這些情緒消失的幹幹淨淨,隻剩淡淡的狠戾,如同剛睡醒的狼。
“BOSS。”齊鹿規規矩矩地低頭行禮。
“哥哥。”莫錦辰脆生生叫了一聲,卻沒有靠近。
雲延輕輕點了下頭,下一秒收手合上了打火機,就好像将那藍色的蝴蝶掐死在掌心。
“人齊了,那走吧。”他起身,慢條斯理地往外走。
齊鹿他們連忙跟上。
上了車,雲延遞給他們一人一張照片,上面絡腮胡的男人正在酒吧裏喝酒,臉上的疤猙獰無比。
“這個人叫鴉渡。”他抽着煙,手指随意地在半空點了點:“之前在黑三角做生意的。”
黑三角是出名的混亂之地,那裏最出名的生意......如若不是槍械,就是鴉片那類玩意了。
能沾上這些的,特别是後面那種,一般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沒點手段的人,在黑三角做不起這個生意。
雲延見兩人都看完了照片,便從他們手裏将照片抽回來,按在煙灰缸裏點燃:“都看清楚了吧。行了,你們這次的任務就是他。”
莫錦辰心裏吐槽,居然讓兩個菜鳥接這個任務,也不知道雲延怎麽想的。然而齊鹿已經很乖巧地點頭了:“好的,BOSS。”
莫錦辰鼓了鼓臉,覺得自己可能小看了這十四五歲的少年。
“做什麽鬼臉,有什麽想說的說出來。”雲延看到了莫錦辰的動作,示意她有事說事。
莫錦辰被cue到,立刻挺直了身闆:“沒什麽哥哥,我就是在想,爲民除害是我們共同的責任,我會努力的。”
雲延挑了挑眉,薄唇勾起:“爲民除害?”
“不是嗎?”莫錦辰看着煙灰缸裏燃燒的照片。
“誰告訴你這些話?你以爲子夜是什麽東西?”雲延的話裏帶着嘲諷:“收起你幼稚的想法。在子夜,道德感是最沒用的東西。利益高于一切,包括......”
他修長的手指抵着她的額頭:“包括你這條小命,知道嗎?”
莫錦辰往後退了些許,皺眉道:“不對。爺爺說了,契約精神還有道義也很重要。”
雲延嗤笑了一聲:“聽你爺爺的,還是聽我的?”
“我誰都不聽,我自己會判斷。”莫錦辰揮開他抵在她額間的手:“你所覺得幼稚且虛假的東西,是人性的一部分。丢了,還算個人嗎?”
“錯,小孩。那不是人性。”雲延收回被揮開手,慢吞吞地用手捏住莫錦辰的下巴,迫使她直視他:“像我這樣自私貪婪的才叫人性,你那玩意......呵,也不是人的玩意。”
“行了,做任務去吧。”他看着莫錦辰眼裏的不服氣,輕笑了一聲收回手。加長版的林肯停下,雲延毫不客氣地将兩個半大小鬼趕了出去:“給你們一天的時候,小廢物們。”
“好好幹,别死了。”
......
下了車莫錦辰來發現,這裏居然是一所學校。
這是一所門牌有些舊的私立中學,操場上開着白亮的操場照明燈,似乎今天晚上有籃球賽,許多十幾歲的學生在那邊打籃球。
“這......來錯地方了吧?”莫錦辰想起了之前照片上看到的絡腮胡猛男,怎麽看也不會像在着這種地方的人啊。
“這是卯哥查到的,應該沒錯。”齊鹿小聲說道:“卯哥是子夜最頂尖的七人之一,他的黑客技術和偵查技術很好。他說在這裏,應該是沒錯了。”
最頂尖的七人......莫錦辰聽到這話微微咬了下唇,一方面感到壓力,一方面又有種不服氣的戰意。她很想和這七人比試比試,雖然她清楚以她目前能力被封的情況來說,輸的概率很大。
說到底,還是她太依賴能力,忽視了自身軟實力的提升。
“我們找找吧。”莫錦辰說着,就要走進學校。
門口的保安攔住他們兩:“喂,來幹嘛的?”
他狐疑地看着這半大孩子:“你們不是來打籃球的吧,除了體育生,晚上學校不開放不能進去......”
沒等他的話說完,莫錦辰就立刻切換了表情,有些緊張地道:“對......對不起叔叔,我作業忘了......”
她眼裏蓄了些許眼淚:“我就進去拿下作業就出來行嗎?我,我不想明天被老師罵。求你了叔叔,我和哥哥悄悄進去馬上就出來,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年齡是最好的僞裝,一個人也許會懷疑一個成年人,但卻很少去懷疑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莫錦辰這個世界的年齡正好差不多初一,保安沒有懷疑她學生的身份。
但畢竟規矩在那兒,保安爲難了一會兒,見莫錦辰眼裏的眼淚馬上就要落下來了,心想讓學生拿個作業也不是什麽大事,還是心軟讓行了:“快去快回,下次别丢三落四了。”
“謝謝叔叔!”莫錦辰深深鞠了一躬,拉起齊鹿的手就往擠進開了一道的校門往裏面跑:“我們很快出來。”
“诶等等,讓你哥哥在外面等。”保安話還沒說完,莫錦辰早就帶着齊鹿跑遠了。他皺眉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了。
算了,不過是兩個學生。
......
“你之前說,是卯哥查到的鴉渡在這裏?”莫錦辰拉着齊鹿跑到角落,一邊喘氣一邊問道:“怎麽查到的?”
“近一個月,卯哥發現這所學校一直有人在聯系黑三角的交易暗網。”齊鹿乖乖地說道:“雖然用的IP地址是國外的,但是僞裝技術不好,卯哥一下子就找到了真實的IP。”
“然後,上周末,這所學校附近的五金店,監控攝像頭拍到了鴉渡的身影。經過寅姐确認,鴉渡這一個月多次出現在學校附近,大部分時間待在學校裏。”
“他們早就發現了,爲什麽不處理?”莫錦辰有些好奇。
齊鹿眨了眨無辜的下垂眼:“組織平時觀察的人有很多,沒有委托或者BOSS交代的特别任務,不會随便殺人的。而且最後誰接下任務,也是要聽安排的。”
莫錦辰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殺人是另外的價錢。
她懂了。還挺有組織有紀律的。
“所以,這個鴉渡最後被安排給我們兩個小白練手了?”莫錦辰啧了一聲,聽不出是情願還是不情願:“不,可能隻有我是小白。你能獲得這麽多信息,幹這行隻會比我熟練。”
“沒有沒有。”齊鹿急忙搖頭:“這些是BOSS讓我知道的,我也是第一次接任務。一個任務能被獨立完成的可能性很低,除非是很厲害的殺手。所以我們做任務前的偵查等步驟便被前輩們幫忙做去了,BOSS考慮的很周全。”
“準備工作被省去,所以......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這所學校裏找到鴉渡并殺了他?”莫錦辰思考道:“以鴉渡的年齡,不可能混在學生中間。那隻會是教師或者校工一類。我比較傾向于他在當校工。”
“我不擅長推理,麻煩姐姐了,你慢慢說。”齊鹿從口袋裏掏出幹淨的手帕給莫錦辰擦額角的汗,小聲道:“其實之前沒必要跑那麽快,瞧你累的。”
“我們但凡跑的慢一點,你信不信你會被扣在保安處等我出來?”莫錦辰就是故意趁保安沒反應出來的時候先帶着齊鹿跑掉的。
齊鹿頓了下,腼腆地笑了笑:“原來如此。辛苦你了,謝謝。”
“不客氣。”莫錦辰沒有在意,接着之前的話題道:“鴉渡的臉上有疤,不是很好遮掩。他選擇的工作應該不需要太接觸人.......”她看着遠處學生們打籃球的身影,開口道:“體育器材管理員或者維修員,可能性很高。”
齊鹿眨巴眨巴眼睛,反應遲鈍地啊了一聲。
“你之前不是說,卯哥還是誰在五金店的監控裏看到了他嗎?”莫錦辰道:“他去五金店可能就是這裏的工作需要。而且中學的體育器材一般有專門的房間來放,這樣他也有了平時很少人來的私密空間。同時這項工作要求的技術性不高,工作較爲清閑,有時間幹别的事情。”
“那他不能是管道維修工什麽之類的嗎?”齊鹿詢問道:“或者,電腦維修工?這些不也可能會去五金店嗎?或者,他去五金店根本隻是自身需要,而和工作無關呢?”
莫錦辰有些驚訝于齊鹿刨根問底的架勢,但也隻是覺得他性格挺認真,于是回答道:“管道維修工可能性不高,因爲學校一般不會配備專門的管道維修工,大部分都是有問題就從外面請。而鴉渡之前一個月可是幾乎都在校内。至于電腦維修工那也同理可得,要麽外面請或者由電腦老師解決,同樣可能性不高。”
“當然,這些都是我的猜測。”她話鋒一轉:“畢竟我們現在什麽都沒有,隻能先試試不是嗎?我想哥哥也是在考驗我們在沒有設備的情況下能達到什麽程度,才會安排這樣一個任務,卻沒給我們任何工具吧。”
他們身上甚至連手機都沒有,隻能就地取材,根據所處環境靈活判斷。
這不妨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莫錦辰搬出雲延後,齊鹿就沒有再反駁,而是乖順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姐姐。”
“我們現在去體育器材室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