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天上,有兩個月亮。一白一紅,夜晚會比較亮一些。莫錦辰和齊鹿接着月色去了體育器材室,想着就算找不到人,也可以先觀察下有沒有痕迹。
“碰!”“哈哈哈胡了。”“給錢給錢——”
出乎二人的意料,器材室居然有人。
一片灰撲撲的體育器材堆在角落,中間一張桌子上鋪滿了麻将,四個男人圍在麻将桌,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罵罵咧咧地打麻将。
“怎麽又是你赢,褲裆裏藏東西了吧?”幾個人笑着講着葷話,嘩啦啦的洗麻将聲響起,又是新的一局開始。
齊鹿踮着腳想仔細觀察那幾個人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目光太灼熱的緣故,邊上一名男子皺了皺眉往他那個方向一看:“誰?”
齊鹿吓了一跳,忙把頭往回縮。
其他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齊刷刷往這裏看。
莫錦辰捂額,她現在相信齊鹿是第一次做任務了,沒辦法了她隻能硬着頭皮上。
“叔叔。”莫錦辰乖巧地探出頭:“籃球......是在這裏拿嗎?學長托我幫忙拿下球。”
“哦哦,今天籃球賽是吧?”其中一位穿着長袖短褲的男人取下嘴角的煙:“怎麽又要球?之前的呢?”
“氣不足。”莫錦辰老老實實地道:“學長說那球氣不太夠了,打起來彈性不好。麻煩叔叔再給我們一個球可以嗎?”
“行,來這裏登記一下。”長袖男說着站起來,對幾個牌友道:“等我一下。麻子你不許看我牌啊。”
“哈哈哈怎麽會。”剩下三個人打哈哈,故意眉來眼去。
“去你們的。”長袖男笑罵道,将一本冊子遞給莫錦辰:“班級,姓名。填好後就可以去選球。”
莫錦辰捏着本子和筆,左右看了下,似乎是找不到地方下筆。最後猶豫地走到麻将桌邊上,将本子放在桌子上寫,一筆一劃認認真真,看起來就像是個老實巴交的好學生。其實她故意寫的慢,是借機觀察在場是四個人的五官和身形,判斷誰可能是鴉渡。
“我寫好了,叔叔給你。”半晌,莫錦辰将填好的本子遞給背心男。
“喏,球在那裏。”長袖男接過冊子,随意地看了一眼就放在了邊上:“自己去選,别再說什麽氣不夠了。”
莫錦辰暗暗松了口氣,她之前還擔心借東西會需要查學生證,那樣就比較麻煩了。還好這邊比較水,隻讓她瞎填了個信息就過去了。
可能是因爲初中的孩子大部分還比較誠實吧。
她走到角落去選球,挑出一個拍了拍,又換了第二個,似乎一直沒找到合适的球。過程中她無數次隐晦地比手速暗示齊鹿,也不知道齊鹿懂沒懂她的意思。
“學妹!你怎麽這麽慢啊。”正想着,門口傳來齊鹿的聲音。他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一身的汗:“叫你選球,你當逛街啊。自己看看都多久了,我衣服都換完了你都還沒拿過去,他們都等不及了。”
莫錦辰看到他進來,眼睛微微一亮,再次在心裏誇贊齊鹿認真心細。他打濕了自己的衣服,還調整了呼吸,看起來就像是球場上剛剛下來,換了衣服就急匆匆跑過來的男生。
額好吧,居然還有道具。這家夥手裏還拿着瓶冰可樂。
“我不會選......”莫錦辰弱弱的說,手指卻借着籃球遮掩,指向了其中一個人——正是之前讓她等級信息的長袖男。
齊鹿第一時間有些懵,因爲長袖男和照片裏的人差太多了。沒有肌肉結虬也不虎背熊腰,長袖下的身體甚至瘦的有些形銷骨立。臉上雖然胡子拉碴,但似乎并沒有明顯的疤痕。
照片上的鴉渡......明明是個絡腮胡的肌肉猛男,怎麽會變化這麽大?
齊鹿心裏疑惑,但如今這情況也來不及反應了。他走過去的時候,莫錦辰狀似無意地拍了下球,球彈起來的時候,正好打翻了他手裏的可樂。
那可樂斜飛出去,正好摔在長袖男身上,然後滾落了一地,濺的到處都是黏黏膩膩的甜水。
“我艹!”
長袖男怒罵了一句,似乎估計有孩子在場,剩下更髒的話被他咽下,沒有罵出口。
“對不起,對不起叔叔。”
莫錦辰慌亂地走過去,似乎想幫他擦幹淨。但是可樂這種帶顔色的飲料怎麽可能擦的掉,眼看場面越來越亂,長袖男的臉色也越來越差,隐約帶上了點狠色。
“算了算了,老徐。”邊上的人勸:“小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叔叔......”身後的齊鹿也走過來,他面帶歉意道:“我平時打籃球都有多帶換洗衣物,要不我帶叔叔您先換下我的衣服吧。要不然可樂幹了很難受的。”
長袖男看了這兩個學生一眼,最後擠出一抹笑:“可以。沒事,妹子你别自責了,換個衣服的事情。”
聽到他同意去換衣服,兩人都松了口氣一般。莫錦辰眼裏還帶着淚水,卻笑着道歉:“謝謝叔叔。”
長袖男看了她一眼,眼裏的情緒有些詭異,似乎有些不經意地略過少女單薄的肩膀。
莫錦辰宛若沒有看見他那看獵物的眼神,不好意思地道:“我去拿拖把。”
“去吧。毛手毛腳的。”齊鹿道,轉頭對長袖男低頭:“叔叔我們走吧,我的換洗衣服在遊泳館邊上的洗浴室。”
“行。”長袖男收回目光,随着齊鹿走了。
他沒看見身後莫錦辰嘴角的笑意。
這場遊戲,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說不清楚呢。
......
長袖男随着齊鹿來到洗浴室的時候,一心還想着之前那個少女。
女孩子身形還沒有長開,單薄瘦弱,帶着一抹青澀的味道。
自從他吸食四号之後,某種欲望就開始下降。現在他對那些成熟妖娆的女性已經沒了想法,就是對這種看起來白白淨淨,幼小單純的孩子有了特殊的念想。
今天的這個女孩......看起來就很不錯。而且膽子小,就算發生了那種事情,隻要他一吓唬,估計都不敢和老師家長說。
他想着那女孩子已經将班級姓名填在冊子上了,之後也不擔心找不到人。
“叔叔您要不要去隔絕稍微沖一下。”這時候齊鹿開口道:“我去找衣服給你。”
“可以。”長袖男不疑有他,那半幹不濕的可樂貼在身上也确實很難受。他轉身進了隔間,打開了花灑。
他脫下長袖的時候,手臂上的針孔和青紫就再也遮掩不足了。
這也是他大熱天穿着長袖的原因。
長袖男在洗浴着,但是耳朵依舊敏銳地注意着外界的動靜。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哪怕到了如今這個無比安全的環境,他依舊沒有完全放松警惕。他的大腿内側還綁着一柄短匕,哪怕是上床都不會随便解下來,就是爲了防止突發情況。
但是這次外面隻傳來了一個人的腳步聲,帶着點少年人的活力和輕浮。他放松下來,看來隻是那男生給他拿衣服了。
“放門口就好。”他說着,打算關了花灑。
“好的呢,叔叔。”
開口卻是一個女孩的聲音,男人被這聲音搞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隔間上方就被丢進來一個正開着的電吹風。
“艹——”男人隻來得及說出一句這麽一句話,就聽見一陣牙酸的電流聲和人體倒地的聲音,隐約閃過電火花。隻過了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整個浴室的電力設備跳閘陷入黑暗。
莫錦辰穿着塑膠雨鞋,對于這種漏電保護可能出現的情況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她沒敢輕易走進去,因爲并不是觸電就一定會當場死亡,這和觸電的部位,個人體質和耐受能力有很大的關系。所以,那個人很可能還活着。
不過接觸後,心髒驟停的可能性很高,很可能會誘發呼吸停止,隻要腦缺氧超過一分鍾後果便是不可逆了。如若可以,莫錦辰還是希望這個人活着,能從他嘴裏套出點話。
“你在等什麽?”身後的齊鹿卻等不及了:“我們的任務不是快完成了嗎?”
“他不是還在暗網上和黑三角聯系嗎,我想着若是留下他,之後能撬開他的嘴,我們也能順藤摸瓜毀掉一條黑色的利益鏈......”莫錦辰話還沒說完,就見齊鹿已經拿着一瓶滅火器打開浴室的門。
“你幹什麽......”她沒來得及阻止,下一刻齊鹿手上的滅火器已經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那名男子的頭上了。男子的手似乎抽搐了一下,齊鹿垂着那雙可憐兮兮的下垂眼,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地上的人再也沒了動靜。
莫錦辰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姐姐。”齊鹿随手丢下滅火器,咣當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浴室裏盤旋:“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回去吧。遲了就要被發現了。”
莫錦辰愣了好一會兒。
“姐姐在猶豫什麽。”齊鹿笑,在月光下露出整整齊齊的八顆牙齒,陽光燦爛:“我們不是什麽爲民除害維持正義的人,我們其實和倒在地上的這位一樣,見不得光的。”
“所以,他身後的黑色交易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不過是......拿人錢财,替人消災。”
“走吧,姐姐。”齊鹿再次喚了她一聲,這聲姐姐聽起來有些嘲諷。
莫錦辰回到了之前面無表情的狀态,蹲下身試探了下那人的鼻息和脈搏,打開浴室裏的熱水将其淋到他身上,這次轉身跟上了齊鹿。
走在遊泳館的走廊,齊鹿突然開口說道:“姐姐,這裏是不是可以從後山翻出去。你我現在的狀态,都不太适合從正門走呢。”
“後山?”莫錦辰并不清楚這裏的地形,往遠去望去:“你說的是往哪裏?”
“那兒啊。”齊鹿指了指側對着校門的一座小山:“我之前觀察過了,有個後門。”
他們現在所處的是遊泳館的二樓,斜下方便是遊泳池,視野算是不錯。
接着兩個月亮的月光,莫錦辰走到欄杆處往齊鹿指的方向看:“行,那就......”
身後傳來一陣強大的推力,莫錦辰懵了一秒,整個人已經被推着從欄杆那翻摔出去。
電光火石之間,她隻來得及祭出紅線企圖拉住欄杆。但是沒想到的是,紅線不久前才被她分割,她的力量又因爲弑神封了大半,所以祭出的紅線疲軟不已,隻是輕輕扯了下,就應聲而斷。
莫錦辰被紅線牽扯着改變了些許方向,原本應該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的,因爲這一牽扯,她險險地擦着邊緣摔進了遊泳池,濺起一大片水花。
二樓的齊鹿推完人後冷眼看着這一切,見她沒有摔在水泥地而是摔進了泳池,似乎想補刀,卻因爲遊泳館的電閘跳閘而暫時沒了動作。他剛剛想下樓看看莫錦辰的情況,卻聽見了遠處傳來腳步聲,隐約看見手電筒的光。
“停電了嗎?”
“怎麽突然停電了,我還想洗個澡呢......”
“剛剛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啊?”
“沒啊。難道是二隊那群孫子先來了?不對啊,他們之前不是在我們後面嗎......”
是操場上那群籃球隊的隊員回來了。
齊鹿不敢再逗留,看着底下遊泳池水上的漣漪已經慢慢平息,卻并沒有人上來後。他稍微放下心,轉身匆匆離去。
遊泳池裏,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下沉,縷縷血絲從水底冒起,然後和水融爲一體,逐漸透明,了無痕迹。
......
遠處的山坡上,一個帶着耳麥拿着控制器的人放下手裏的東西,對着耳機裏的另一邊的人說了些什麽。他邊上還坐着一人,正看着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移動着,聽到那人的彙報,微微擡起頭,補充了幾句。
“是嗎?”坐在加長林肯裏的雲延聽着他們彙報的情況,不明所以地輕笑了一聲:“行,我知道了。”
“去把那小蠢貨撈起來吧。”他戴起一邊的金絲眼鏡,看起了無人機拍下的畫面,點了點畫面裏波光粼粼的遊泳池:“别把人給淹死了。”
耳機另一邊的人應下。
雲延看着月光下的池面,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須臾,嗤笑了一聲。
“這下,總會長點記性了吧。”
“小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