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辰在剛剛掉進遊泳池的時候并沒有立刻被拍暈過去。
她甚至還有心思去分析情況。
因爲能力問題，莫錦辰比齊鹿更早發現了遠處有人過來了，所以掉下遊泳池的時候，她判斷出齊鹿沒有時間和條件下樓确認她的情況。
這也就意味着，隻要她超過一定時間不露頭，就很有可能逃過一劫。
相反，如果她掙紮着上岸，肯定會被補刀。
紅線崩斷後莫錦辰的狀态很差，這是很久沒有過的情況了。她忍着渾身的疼痛，在水底默默數着秒數。但她實在高估了自己的肺活量，還沒等水上的波紋平息，她就已經撐不住了。
這時候，莫錦辰想起來空間裏還有氧氣瓶，于是急忙開啓空間。
但她不知道的是，如今的她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開啓空間了。
精神力和紅線的反噬一同襲來，莫錦辰隻覺得有千百根針齊齊紮進了她的身體，疼的連呼痛都做不到，就徹底陷入了昏迷。
閉上眼的前一秒，她看見了今晚的月亮。一個渾濁，一個明亮，交相輝映。
還挺好看的。
......
本以爲會回到空間的莫錦辰，醒于第二天下午。
她在主宅裏的床上醒來，還有些懵。看了一圈周圍并沒有人，她扯下手上的滞留針，坐起身。
“我去，怎麽沒回空間。我還以爲我之前被陰了下至少瀕死了呢。”莫錦辰習慣性地吐槽道，等着空間裏光團子他們解釋剛剛發生了什麽。
結果空間裏安安靜靜的，誰也沒說話。
莫錦辰一愣，莫名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光團子？”
依舊無人回答。
她......和意識空間失聯了。
命運就是這樣，你以爲已經糟糕透了的時候，它會告訴你：并沒有，還能更糟。
能力被封，空間打不開，到現在甚至都和意識空間失聯了。
莫錦辰之前哪怕被人陰了差點死掉都沒有慌，但是她現在有些慌了。
之前出現的空間失聯隻有一個可能......這個世界還有神。
天地良心，莫錦辰現在覺得自己現在這情況，苟延殘喘都不一定夠，要是這世界真有神佑......好說話的還好，不好說話的像是上個世界的解一樣，真給她來一下，她根本受不住。
光團子和聖裁那邊她倒是不擔心，意識空間裏比她這安全多了。甚至就算是她死的透透的，連意識都碾成灰塵，聖裁都不一定有事，就是光團子可能受影響。
看來要加快這個世界的進程了。莫錦辰想着，翻身下床打算出去，結果腿一軟，吧唧一聲趴地上了。
臉着地的莫錦辰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水逆過。
她掙紮着爬起來，随手抹了下摔出來的鼻血，扶着牆控制着自己的腿直立起來，半路再次失控，往前跌去。
這次，有人接住了她。
“倒也不用行此大禮。”年輕男子調笑的聲音傳來：“大小姐。”
莫錦辰擡頭看去，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留着齊劉海，大概二十歲左右的男生對她笑了下，扶着她讓她站起來：“你好，我是子卯。”
子卯......莫錦辰想起了齊鹿一直提在嘴邊的，卯哥。
“卯，放下。”身後傳來雲延的聲音，他走進門，低頭睨了莫錦辰一眼，淡淡地撇開了目光：“讓她自己坐回去。”
“您太嚴厲啦。”子卯笑笑：“大小姐溺水了那麽長時間，有點後遺症，您不能這麽嚴苛地對待小孩子的。”他看莫錦辰正皺着眉，便安撫她道：“放心，肺部沒有感染，腦部也沒有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莫錦辰覺得自己這勉強算大難不死了，就是不知道後福什麽時候到。
子卯看她開始發呆，有些好笑。剛剛想把她抱起來，抱了一下，卻沒有抱起來。
場面一時間有點尴尬。
莫錦辰震驚于自己居然重到了這個程度，而子卯的表情尴尬中透着一些苦澀：“不，不是你的原因。我手上有傷，還沒好。不好意思剛剛忘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最後雲延實在看不下去兩個人犯傻，提起莫錦辰的後領，和拎貓一樣往床邊走去。
“痛痛痛......”莫錦辰本來就差點溺死在水裏，現在被提着領子，窒息的陰影一上來，立刻開始嗷：“放手，你放手！”
雲延的手頓了一下，依舊以這種提着的姿勢，将她扔到床上。
“BOSS你......”子卯在身後搖頭，對着莫錦辰歉意地笑笑。
莫錦辰沒有收到他這個帶着歉意的笑，因爲她現在正在床上瘋狂咳嗽，眼冒金星，覺得自己在死亡的邊緣來回跳躍。
神啊，如果她有罪，請務必用法律責罰她。而不是讓生活對她重拳出擊，拳拳暴擊啊喂。
“你特麽的......”好不容易咳完，莫錦辰滿臉淚花地擡起頭，對着雲延咬牙切齒：“我去你......”
“嗯？”
雲延垂眼看她，微啞的聲音從唇角溢出來。明明很輕，就像是情人間的呓語，但是人都能聽出來裏面威脅的意思。
莫錦辰看了一眼他衣擺下的鞭子，立馬将原本打算出口的髒話咽回去，正襟危坐，慫的理直氣壯：“沒有，我什麽都沒說。”
嗚嗚嗚識時務者爲俊傑......
“行了。”雲延不耐煩地擺擺手，身後子卯立刻推了把椅子給他坐下。雲延随意地翹起腿，聲線慵懶：“恭喜你完成任務，證明了你至少還有用。”
“但如若要我對你的這次任務給予評估，我隻想說——糟糕透了。”他沒什麽感情地說出剩下的話，看着床上用紙巾擦着臉的莫錦辰：“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啊？”莫錦辰擡頭：“沒有。”
沒有想說的，也沒有想問的。
爲什麽齊鹿之前要殺她，又是誰将她從水裏救起來的，又爲什麽說她任務完成的糟糕透了......這些問題，她一個都不想問。
她要快點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成爲超越母親的殺手，然後脫離這個世界。在此期間，她要注意不要被這個世界的神明發現，不然絕對要崩。
在這等大事面前，其他的細枝末節莫錦辰并不在意。
“也不算完全沒有。你之前說會教我的，可還作數？”莫錦辰突然想到了這個，擡頭直視他：“這次是考驗吧？我通過的話，你是否可以開始教我真正的殺手的知識？”
雲延琥珀色的瞳孔如月華，薄涼地看了一眼，才啓唇道：“作數。”
“那就行，我沒問題了。”莫錦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開始下逐客令：“我要睡覺了。”
“你要清楚，你若是和我學東西。那你的身份就不是之前那蠢貨的草包大小姐。”雲延不緊不慢地道：“而是我的學生。我也不會再用之前那種縱容的态度對你。”
莫錦辰：......你之前縱容個屁，你就差沒拿鞭子抽我了。
自己什麽樣心裏沒有個ABC數嗎？這種不要臉的話你都說得出來？
當然，這些話莫錦辰也隻是想想，不敢說出口。
“那我要叫你老師嗎？”莫錦辰問道。
“不用。”雲延頓了下：“之前怎麽叫，現在就怎麽叫。”
“好。”她點頭。這麽一折通有些困了，心想這群人怎麽還不出去。
“既然找我學東西，那我問你。”雲延敲了敲床邊：“你是如何找到鴉渡的？我給你們提供的照片是他來大陸整容之前的，如今外貌和體型都有變化，你不怕弄錯人？”
莫錦辰心想，雲延這厮進入老師的狀态倒是很快，說的話都多了。
“我看人不看外貌的。”莫錦辰往後靠在枕頭上：“他的骨相，和照片裏類似。”
“之所以體型變化那麽大，應該是因爲他吸食了不該吸食的東西吧。”她手指比了比：“黑三角害人的東西。他之前做過這個交易，他自己也抽。”
“我一開始注意的就是他。大夏天穿着長袖短褲，怎麽看都有些奇怪。估計長袖下藏着不能見人的東西吧。比如針孔，比如黑三角特有的紋身，哪怕洗掉都會有些痕迹吧。”
“骨相？你會看這個？”雲延身後的子卯突然來了興趣：“你懂這些？那是不是大部分僞裝和易容在你眼裏，都無濟于事不起作用？”
莫錦辰其實不太敢點頭。畢竟這些是在修仙界學的玩意，當時她把教看相的老師氣到差點吐血，将她提到她師父面前，重複了至少五遍的孺子不可教也。最後也堪堪學了個皮毛，要不是小師叔給她補了一周的課，她可能最後的測試都過不了。
但面對子卯亮晶晶的眼睛，莫錦辰這些話怎麽也說不出口，隻能硬着頭皮道：“這......隻是我自己學的，沒那麽神。隻是小天賦，天賦呵呵......”
遠在修真世界的看相老師：呸，天賦個鬼！
子卯剛剛想說什麽，門卻突然被敲響了。一個高挑的美豔女人拎着一個衣衫淩亂的半大男生進來，柔聲道：“BOSS，您要的東西給您帶來了。”
她的聲音又柔又甜美，帶着一縷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勾的人心裏癢癢。但與她柔美的聲音不符的是，她手上的動作堪稱幹淨利落到了粗暴的境界，在雲延的示意下，飛快地卸下了邊上男生的胳膊，将其壓跪在地上。
“東西我已經送到了，那我就先出去了。”美豔女子微微低頭，目光瞥過床上的莫錦辰。看着小孩驚豔到呆滞的目光，她唇角帶笑，對着莫錦辰抛了一個媚眼。
莫錦辰立馬低下頭。
可怕，魅術，絕對是魅術！莫錦辰用紙巾捂住鼻子，感覺之前的鼻血似乎又要冒出來了。
天哪那是什麽人間尤物。莫錦辰毫不懷疑剛剛那女人要是對着她笑笑然後提出要求，自己有八成的概率會一口答應下。
嗚，誰會拒絕波濤洶湧，聲甜人美的大姐姐呢~好想和大姐姐貼貼......
叩叩，雲延輕輕敲擊床沿，看了一眼自己沒出息的便宜妹妹。
啧，年紀不大，賊心不小。
“BOSS，BOSS您聽我說......”打斷這沉默的氛圍的是地上那名男生，他胳膊被卸了，雙膝砸在地上一時間站不起來，他掙紮着往雲延這方向爬過來：“我隻是爲您考慮啊......”
聽到她的聲音，莫錦辰才反應出來這人是齊鹿。她低頭向齊鹿看去，這少年哭的滿臉都是眼淚，下垂眼顯得可憐兮兮，一點也看不出來是位能毫不猶豫對同夥下手的人。
“爲我考慮？”雲延開口道。
“是，是。我隻忠于您。”齊鹿跌跌撞撞地撲到他腳邊：“您已經是子夜公認的BOSS了，沒必要留着前人的後代不是嗎？而且那家夥心思缜密，善于僞裝，假以時日必是一大禍患。您礙于名聲下不了手，我來幫您下，對外就說她死于鴉渡死前反擊就行，或者您将責任推給我也行！”
少年狼狽極了，語速卻越來越快：“我隻是想替您排憂解難啊，BOSS。我願意接受懲罰，但是她——”
齊鹿看向床上的莫錦辰，眼裏的光算得上兇狠：“她絕對不能留。”
莫·心思缜密，善于僞裝·錦辰：......
好家夥。這家夥才是僞裝屆的鼻祖吧？不去曆史劇裏演個忠臣真是可惜了呢。
正想着呢，莫錦辰突然感到雲延靠近。他坐在她的床沿，将一把微沉的格洛克塞進她手裏。隐約的煙草混合着冷松的氣息傳來，雲延微涼的聲音也從頭頂上響起。
“現在，我教你第三道規矩。”他輕聲道：“不要揣測我的想法。”
他握着莫錦辰的手，将格洛克對準了地上的齊鹿：“來，開槍。”
莫錦辰感受到他冰涼的手指握住她綿軟的手，看着齊鹿淚流滿面的模樣，她莫名一抖，沒有按下扳機。
齊鹿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他撕心裂肺地哭吼出聲：“BOSS，我真的是爲了您，我可能爲了您做任何事情。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一枚子彈穿過他的額頭，留下一個小小的血洞。
格洛克出名在于彈量多，質量可靠，以及出槍速度快。但在威力方面，倒是不算很出衆。
但這個距離，也足夠讓人永遠閉嘴了。
“廢物。”雲延按着莫錦辰的手指開了槍，此刻已經收回槍站起身。這聲廢物不知道是在說莫錦辰，還是指倒地的齊鹿。
雲延走出房間之後，外面立馬走進來幾個仆人輕車熟路地将地上的屍體帶走，清洗完血迹。莫錦辰愣愣地看着那塊地闆上的血迹被清洗幹淨，突然就覺得這個房間陰森了起來。
“大小姐啊。您還沒有适應嗎？”子卯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地道：“您從小就在組織裏長大的吧，這些事情還不能接受嗎？”
“我沒有，隻是......”莫錦辰想反駁，卻又不知道如何說起。
“您該接受了。這世界就是這樣，适者生存。”子卯揉了揉她的腦袋，像一名真正的哥哥一樣：“有時候仁慈用錯了地方，就是對自己，以及對同伴的殘忍。”
“我不是。”莫錦辰很想告訴她，自己根本不是什麽仁慈的人。但是子卯并沒有聽她解釋，而是又摸了摸她的頭，拿上東西出去了。
空蕩蕩的房間裏，莫錦辰按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忽視那不尋常的心跳。
不對......她是真的不對......她以前并不會在乎這些事情。别人想殺她，她絕對奉還回去。
又是......什麽時候改變的呢。
這顆，悲憫之心。
或許，隻是因爲那半大的男生，曾經喚過她一聲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