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轉眼過去了五年。
“呼呼......”荒郊野嶺,兩名男子從地道裏爬出來,清點着手上的東西。
“數量沒錯。”其中看起來年齡更大的那位數完手裏的數量,點點頭:“可以去向頭兒交差了。”
年齡更小的那位眼裏露出些許貪婪:“狗哥,我們要不......分一些。反正具體多少也沒人知道。這事你知我知便是。”
另外一位正猶豫着,餘光突然看到路邊有人,急忙低呵道:“誰?”
一名打着傘的女孩子從陰影處走出來,身上背着書包,穿着市裏某個高中的校服。
“小丫頭片子......”男子松了口氣,但眼裏的殺意不減。正打算占點便宜就将這個目擊者殺掉的時候,便聽那女高中生悠悠道。
“三爺的人?”她睜着那雙看起來有些幼态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愉悅地笑笑:“我賭對了。是我先找到的。”
“你說什......”男子的話還沒出口,一道鋒銳的寒光閃過,血液從他的喉管裏噴湧而出,被女孩手上的傘盡數遮擋在外。
另一名男子轉身便逃,下一刻也被一柄青銅色的箭貫穿了胸口,無聲無息地倒下。
這名女高中生正是莫錦辰,她笑着露出兩顆虎牙,慢條斯理地将傘中刀上的血迹擦幹淨收回傘中,對着耳麥道:“是我先找到的,這局,算我赢了。”
耳麥那邊傳來男子無奈的聲音:“行行行,子辰是你赢了。之後的任務我幫你處理,你好好上你的課去吧。”
“嘿嘿。”莫錦辰笑着轉身離去,如同開玩笑一般對着另一邊的人威脅道:“記得不許告訴雲延,否則我就将你那一房間的機器給砸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人知道某個熊孩子是真的做得出這個損人不利己的破事,有些猶豫地問道:“等等,你是去上課吧?别和上次一樣出去别的地方搞事啊......”
那邊的人話還沒說完,聯絡就已經被莫錦辰單方面掐斷了。
她甩了甩面料特殊的傘面,不知道是用何材料,這柄傘上的血迹全成了血珠的狀态沒有滲進去,一甩,血液就成串砸在地上,傘上幹幹淨淨。
做完這一切,莫錦辰随意地哼着歌,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她離開後不久,執行者們趕到現場。帶隊的人面色難看地看着手下的人提着證物袋走過來,裏面亦然是一根沾着血的青銅色的箭。
“又是她。”執行者隊長狠狠一巴掌拍在車頭,整輛車跟着震了震。
“死者是兩名盜墓賊。之前就有前科,将我國文物盜賣到國外。”年輕的執行者将手上的資料遞給執行者隊長,小小聲說道:“兇手在某種情況下,也算爲民除害了。”
“爲民除害個屁!”執行者隊長直接爆粗口:“什麽時候輪到這些殺手來評判正義了?他們又不是法律,也不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他們的行爲也是不合法的!你真以爲他們是什麽好心?他們今天能殺這些壞人,給他們錢明天他們也能殺你!”
他又将目光轉向了年輕的執行者:“這種道理你也不懂?你是怎麽考進司林院的?”
年輕的執行者渾身一抖,急忙鞠躬道歉:“對不起隊長,是我狹隘了。我現在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隊長收回目光,将證物遞還給他:“行了,記下吧。又是‘青銅’的案子。”
“是!”
......
莫錦辰沾着一身露水趕到學校,堪堪趕上早讀。
“遲到三十秒了啊,動作快點。”講台上的‘滅絕師太’剛剛想罵人,發現是莫錦辰後,到嘴邊的話就是一轉:“行了,快坐下吧。”
莫錦辰乖巧點頭坐下,掏出英語書跟着早讀。
“錦辰,你物理作業做完了沒有啊?”剛剛坐下沒多久,邊上胖嘟嘟的女孩子便湊過來小聲問道:“卷子也太多了,我忙到了淩晨兩點半實在是做不完睡覺了......還好高三了,老師們也不怎麽查作業。希望不要突擊檢查。”
莫錦辰思考了下自己的物理卷子,似乎被她拿去擦刀上的血了。
“我也沒做完。”她用書遮住臉,小聲問道:“沒事,不會的找我。那個,你帶零食了嗎?”
胖嘟嘟的女孩子遞給莫錦辰一袋小面包,莫錦辰看了一眼她的物理卷子,将選擇題答案寫在了邊上。
兩個人完成交易都很愉悅。早讀還在繼續,唯有莫錦辰扯開袋子埋頭苦吃。
台上的‘滅絕師太’做了二十年的老師,一眼就看出了莫錦辰吃東西的小動作。但她并沒有下去阻止,對莫錦辰完全是放養的态度。
她當了這麽多年的老師,還是第一次遇到莫錦辰這樣沒辦法管的學生。據說是校長直接招進來的關系戶,而且還是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性格,怎麽罵都能對你笑嘻嘻。高中三年,遲到早退,頂撞老師,曠課曠考,打架鬥毆樣樣不少,每每都是虛心認錯,堅決不改。
她之前也不是沒想管過,甚至叫了學生的家長。結果那學生的哥哥一來,看起來溫文爾雅,進退有度,其實渾身的戾氣根本壓抑不住,看什麽都好像是在看死人。
行了,指望家長配合是不可能的了。這家長的問題看起來比學生還嚴重。
這位号稱是‘滅絕師太’的資深教師王老師被這位學生家長吓的不輕。而且叫完家長後,問題學生莫錦辰請了兩天假回來依舊我行我素。最後‘滅絕師太’也不得不放棄了。
反正這學生腦子聰明成績不差,而且過大半年就畢業了去禍害别的學校了,她就忍忍吧。
這麽想着,王老師歎了口氣,打開了多媒體,将教學視頻打開。
想想就氣,算了,還是上課吧。
......
這位年輕的‘滅絕師太’并不知道,叫家長其實對莫錦辰是有用的。畢竟,雲延這厮在有些時候是真的很兇,而且......是真的會揍孩子。
也許她多叫幾次家長,還真可能把莫錦辰這個吊了郎當的性格扭回來。
但是吧,老師被雲延當時平靜的反應和渾身的氣場唬住了,沒有再聯系家長。而莫錦辰自然不可能和她說真話。所以......忙碌的雲某人至今爲止還以爲莫錦辰吃了一次教訓就學乖了,還真沒繼續關注學校裏的事情。
唔,真好。
莫錦辰吃着小面包,享受着周圍同學豔羨的目光,覺得這才是生活。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反正莫錦辰覺得将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别人的苦逼上,快樂是真的會翻倍。
吃完東西她也沒認真上課,而是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着什麽奇怪的符号。
這五年來,她和雲延系統地學習了組織内的技能,并在一年半前成功在‘子’字組挂名,成了原本最頂尖七人之後多的那第八人。代号‘子辰’。
辰這個字意味着辰時,也就是早上七點到九點。其他七人的代号,也都是幾個時辰,大部分分布在晚上。
比如她失蹤的母親,之前的代号就是‘子戌’,戌時大概在晚上的七點到九點。
和她關系最好的子卯,則是清晨五點到七點。正好在她前一個。
她已經成了組織前幾的人,但是很奇怪,任務并沒有完成。
莫錦辰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和母親到底差在了哪裏。這一年半,她查閱了幾乎所有能查到的母親當年的資料,企圖分析出母親的實力。
母親完成的任務,她也去接類似的;母親打過地下黑拳,她也去試過;母親精通的武器是傘,她也用傘......這段時間她幾乎将能試的全試了,任務卻依舊沒有成功,說明她還是沒有成爲超過父母的殺手。
這時候的莫錦辰甚至懷疑過是自己的父親深藏不露,但多方調查顯示,父親确實是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嬌弱貴公子。據說,之所以會懷上莫錦辰,都是莫錦辰的母親出手,宛若山大王一樣将她爹打暈了叼到自己的窩裏,先是下藥,然後吃幹抹淨。
莫錦辰:......就離譜。
一時間無法吐槽到底是當媽的太彪悍,踩着違法亂紀的底線瘋狂試探;還是這當爹的太柔弱,居然就這麽被女流氓上下其手最後還結了婚。
所以......到底哪裏出了缺漏?
就當莫錦辰覺得自己就會和這個任務死磕好幾年的時候,她突然有了新發現。
母親房間裏有一本日記,鑲在牆壁裏面,要不是她搞破壞毀了牆面,不然都不會發現。日記裏面記載着奇怪的符号和畫像。它們大部分都和小孩子的簡筆畫一樣,混亂無序,一大片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卻又無端讓人從内心深處感到恐懼。
莫錦辰直覺覺得這本日記很重要,這或許就是她和父母親産生差距的原因。
這些天她沒少坑騙子卯幫她做任務,趁機翻閱了整個省的老圖書館。網上根本沒有類似的信息,估計隻有老圖書館的舊書裏可能找到了。
還真給她找到了類似的,是一本老舊的詩籍。裏面有一頁插畫上的圖,和日記裏的一張畫類似。
插畫的背面隻有一串拉丁文。莫錦辰将其翻譯過來後,句子的意思是——不可名狀的。
什麽意思?
莫錦辰還想繼續查看,但是書籍的下一頁被撕掉了,她并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甚至這整本詩籍在莫錦辰看來,都透着瘋狂和詭谲,就好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神經病人臨死前寫下的夢呓。
她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下了一個又一個日記裏的畫,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大半張紙都被她毀了。對上講台上‘滅絕師太’鐵青的臉,莫錦辰有些心虛地将草稿紙揉成一團塞進書本裏,舉手報告:“老師我不舒服,想去醫務室看看。”
“滾!”
“好嘞。”莫錦辰圓潤地滾出教室,在班級同學看壯士的目光中,背着自己的書包走向了學校的圖書館。
她之前就是在這裏找到的詩籍,潛意識告訴她,那裏面還有她想要的東西。
“小學妹,又來借書啊?”圖書管理員是一位皮膚黝黑的青年,天生的樂天派,莫錦辰每次見他他都是笑眯眯的。但說句實話,莫錦辰總覺得他的笑意有點瘆人,像隻狐狸,不,遠比狐狸更可怕。
“是的,學長。”莫錦辰禮貌性地點點頭,沒有多說又往角落走去。那裏的書架裏的書都至少有十幾年以上的曆史,蒙着厚厚的灰塵。
她也不嫌髒,随意地坐在地上,抽出幾本翻閱着。
“小學妹。”過了一會兒,笑眯眯的青年推着推車走過來:“我這裏有些書,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啊?”莫錦辰擡起頭,青年将懷裏的書籍遞給她。雖然莫錦辰不認爲裏面會有她所需要的東西,但别人畢竟是好心,她還是道了謝:“謝謝。”
說完就将書放在了另一邊。
青年也不在意,推着車離開了。
莫錦辰這一看就是幾個小時,她先是将自己選的書一一看完了,才翻開青年給她的書籍,随意翻看了幾下。
但是翻開她就愣住了。
第一頁便是那段拉丁文:不可名狀的。
她急忙翻下去,滿本書充斥着詭異的線條和花紋,扭曲的字體如同掙紮着的人型。
她淺薄的知識隻看懂了隻言片語,大概可以翻譯爲:偉大的,恐懼的,瘋狂的......
還有一個名字。
莫錦辰剛剛想念出那幾個音節。突然,手機鈴聲響了。靜谧的圖書館傳來了初始化的鈴聲,莫錦辰尴尬地按了靜音,想出去接。卻發現周圍根本沒人,連門口笑眯眯的青年都不見了。
好吧,沒人的話,她在圖書館接電話應該沒事吧。
莫錦辰按下接聽鍵,沒注意來電顯示是誰。
電話接通了,熟悉的低啞的聲音傳來:“五分鍾,給我到你學校門口。”
嘟嘟。他說完這句話就挂斷了。
莫錦辰足足愣了十秒鍾,這次反應過來一看手機,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二十分鍾了。距離放學快半小時了。
天呐撸,難怪雲延會給她打電話。
作爲組織的BOSS,雲延一直很忙。但自從前年莫錦辰飲食不規律把胃給整壞了之後,他就開始很注重她一日三餐的時間,經常空出時間來和她一起吃午餐和晚餐。
她這次放學沒回臨時公寓吃午飯,直接被他逮個正着,來學校領人了。
莫錦辰毫不懷疑,自己五分鍾後要是沒出現在校門口,她就廢了。雲延絕對會生氣的,絕對會吧?
這下,她也顧不得看什麽書了。急急忙忙在門口的機器自動借書後,就以最快速度向校門口沖出去。
莫錦辰沒有注意的是,那台借書的機器卡了好一會兒,最後銀亮的界面閃了閃,‘查無此書’的字在屏幕上顯示了數十秒,然後恢複了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