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
“我的傘呢?”
坐在大型遊輪上吹着腥鹹的海風,莫錦辰眯着眼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推了推墨鏡喝了口椰子汁。
“一名優秀的殺手,可不會拘泥于武器哦。”邊上穿着黑色西裝的高瘦青年宛若最優雅的執事,微微對着躺椅上的少女低下頭,小聲道:“您是隻會用那柄傘中刀嗎?”
“不。”莫錦辰翻了個身,泳衣沒完全遮掩住她的後背,脊背上縱橫交錯的幾道紅痕外,中間還有一條幾寸長的傷口,就好像誰劃開她的皮肉從裏面取出了什麽一樣。
“我的意思是,太陽太大了,給我撐把遮陽傘。”她懶洋洋地道:“畢竟,我不想曬的和你一樣黑。”
奈亞拉托提普一噎,最後玩味地笑笑,去給她借遮陽傘。
見他走了,莫錦辰繃緊的神經終于稍微放松了一瞬。
前幾天,她在奈亞拉托提普的幫助下,成功在不被雲延發現的前提下去掉了芯片,甩開了看管她的人,甚至避開了監控離開了那座城市。
用着歐洲某個落魄貴族家小姐的身份,她坐上了這一艘開往蒙多裏的遊輪。
但蒙多裏并不是終點站。他們繞了一大圈隻是爲了躲開雲延那邊勢力的搜尋。
最後的重點,是全球出名的一座雪山。
她要殺的人,就住在那裏。
重操舊業,莫錦辰深知信息的重要性。但是對于這位即将刺殺的對象,莫錦辰目前卻一無所知。連個姓名照片都沒有,殺個錘子?但奈亞拉托提普就是喜歡拖着,欣賞她煩躁的模樣,再告訴她到了地方再給她資料。
這時候莫錦辰才鮮明地意識到,一個組織的内部配合有多重要。看似最後動手的隻有幾人,但是開始前的信息收集,武器配備,監控入侵,到中期的預警和後期的掃尾,一樣不能少。
隻要卡了一個流程,任務就很難進行下去。
這世界上畢竟全能的人還是比較少的。
“您看起來心事重重。”奈亞拉托提普不知什麽時候又回來了,還給她撐起了一柄遮陽傘:“我能看出你似乎和别人不太相同,但無法确定你是什麽。比起神來說,你确實更像人。”
“何必分的那麽細呢。”莫錦辰在躺椅上坐起身,頭發披散下來:“是人,是鬼,是神,是仙......其實都不怎麽重要。”
“怎麽不重要?”奈亞拉托提普彎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有幾分實力,就能做幾分事。”
“比如我現在如果要你死,你有多大的把握,留住自己的命呢?”他的手貼向她的脖頸,但還沒等靠近,就被莫錦辰一巴掌揮開。
動靜大了些,周圍一圈人看過來。這遊輪上大部分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莫錦辰算爲數不多的亞裔。亞裔看起來本就顯小,莫錦辰個子不高,本就像個未成年,加之身上明顯的傷痕,一下子讓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是......虐待未成年嗎?
如果是成年人的沖突大家一般不會太多管閑事,但如果是誘騙或者虐待孩子......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一名女士皺着眉走過來,隔開奈亞拉托提普坐到莫錦辰身邊,溫聲用英文詢問她幾歲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幾名熱心群衆也過來,态度有些嚴肅地詢問奈亞拉托提普,問他和莫錦辰是什麽關系,有什麽證據。
眼見奈亞拉托提普面露不耐煩,莫錦辰也不敢讓他真對這群熱心地打算幫助她的人受到傷害,連忙用英文開口道:“我們之前沒有沖突。我成年了。”
女士再次詢問她身上的傷。
莫錦辰想到這傷就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恨不得現在就去掏了雲延祖墳。但好歹理智還在,她眼睛咕噜一轉,一臉嬌羞地道:“這是我們之前的情趣。”
然後轉頭看向奈亞拉托提普,眨了眨眼睛:“是吧,達令~”
奈亞拉托提普:......
“不過你這次确實太過了。”莫錦辰笑得像一隻小狐狸:“所以,我們的關系結束了。”
說完,她起身,小小的個子倒還有幾分氣勢:“我要回去和爹地說,我要你接觸關系。你現在不再入贅我們家了,依舊做我們家的狗吧?”
“如何?”莫錦辰笑起來,眼中的星辰熠熠生輝:“好玩吧?”
好心幫忙的衆人被這峰回路轉,突如其來的魔改劇情弄得一愣一愣的,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兩位主角。
奈亞拉托提普看着莫錦辰的眼睛,哪怕被侮辱成狗,他也沒有生氣的感覺,反而心裏突然湧上了濃烈的興趣:“确實。”
他舔了舔唇角,壓抑幾乎扭曲的笑容。
“十分有趣。”
......
“你要我殺的是......她?”莫錦辰做好的一系列打算,在這一刻化爲烏有。
“她......是神?”她拿着奈亞拉托提普給她的資料,看着巍峨雪山下,那宏偉的宮殿。
“沉睡的神。”奈亞拉托提普依舊唇角帶笑:“每個月會有一批人上去給她帶食物。你想辦法混進去殺了她......這估計是唯一接近她的辦法了。”
“這批人也是食物的一部分吧。”莫錦辰扔下資料:“就沒有人進入宮殿後又出來的。”
“也許呗。偶爾沒注意到食物裏摻雜的蟲子吃進去也正常。”奈亞拉托提普不甚在意,在他眼裏,人類隻不過是蝼蟻是玩具,除了他感興趣的那部分,其他的都無所謂。
莫錦辰沒有再回答,而是把玩着自己的袖扣。許久後,她緩緩開口:“你違約了,你之前說的,要我殺的可不是神。”
如若是神,她根本沒把握能赢,到時候誰殺誰還真說不準。而且就算赢了,她也承受不起反噬。
“是嗎?”奈亞拉托提普笑起來:“可是是你自己說的,是人是神,都不重要。”
“不是嗎。達令?”他含着笑,這兩個字帶上了點暗示和暧昧的味道。
“......”莫錦辰收起袖扣:“進入宮殿的隊伍什麽時候到?”
“喏,遠處那個慢慢上來的長隊就是。”奈亞拉托提普指着面前去宮殿的唯一一條路:“至于怎麽混進去,就靠你......”
話還沒說完,就見莫錦辰已經貓着身子躲到了一邊,對他比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奈亞拉托提普挑了挑眉,順從地隐去了身形。
他也很好奇莫錦辰打算怎麽混進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莫錦辰麻溜地敲暈了最後一名端着水果的白衣侍從,利落地剝下他的衣服套自己身上,然後将光溜溜的可憐侍從扔給了他。
懷裏突然多出一位赤條條人類蟲子的奈亞拉托提普:“......”
他很想知道莫錦辰腦子是怎麽想的,剛剛想下手了解這惡心的蟲子,卻看見了那人身上有莫錦辰早就寫好的字條。奈亞拉托提普看到上面的内容後,眼底的玩味更重,到底還是沒直接下手,‘好心’地将這人扔到離這裏最近的鄉鎮集市上了。
莫錦辰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她已經成功混入這群魂不守舍,目光呆滞的人當中了。
她跟随着群人麻木的腳步到了宮殿門口,爲首的那麽女人低着頭嘀嘀咕咕了些什麽,然後将手指刺破,将血滴入荊棘纏繞的雕花大門,門便應聲而開了。
大門内溫度比外面高了許多,一入面就是涓涓的噴泉,兩邊有着人首蛇身的雕像。宮殿前有一大片薔薇花,濃郁的花香伴随的隐約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
知道踩在宮殿内的大理石地闆上,這抹複雜濃烈的味道依舊沒有散去。
最後,隊伍在一扇門前停下。爲首那人再次弄破手指,打算将血滴上去。
“等等。”莫錦辰開口阻止了她:“我替你先進去吧。”
她不确定這扇門後會遇到什麽,也許一開門就會被吃掉呢?她打頭陣的話,至少後面的人的存活率會提高很多。
“你在說什麽?!”還沒等莫錦辰反應過來,她就被人狠狠一推。爲首的那名女人表情猙獰:“我好不容易才獲得了第一個服侍伊德雅女神的機會!怎麽可能讓你給。”
隊伍裏所有人都譴責地看着她,莫錦辰愣了一秒:“......你甘心?哪怕會死?”
“閉嘴,這是神的恩賜!”
莫錦辰不說話了,她退回到最後的位置,看着爲首的人傳訊将血滴在門上,門打開了,裏面是無盡的黑暗。
哪怕是以她的視力,也根本看不清裏面到底有什麽。隻能聞到血腥味,混合着花香,令人作嘔。
人一個一個進入,終于,輪到了她。
咔哒。莫錦辰踏步進去的一瞬間,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她剛剛想眯着眼去看,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端過來吧。”一個柔媚的聲音響起,并不是莫錦辰所知的任何一種語言,她卻莫名聽懂了她的意思。
但是莫錦辰沒有動。
以她這麽多年殺手訓練的經驗來看,這個屋子裏除了她自己外,已經沒有任何一人的呼吸了。
前面進來的人都怎麽樣了?
飒飒......
有什麽帶着鱗片的東西在地上滑過,很快,莫錦辰就感覺自己腳邊似乎多了一個滑膩的東西,像蛇的尾巴。
她立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打算一有不對就按之前的計劃進行。
“你這樣的......”又甜又膩的女聲接着響起:“也願意和我融爲一體?”
莫錦辰不答。
“算了吧。你願意,我還怕吞不下你呢~”她嬌笑起來:“回去吧,我不吃你。”
“我可不像某個凡人啊,胃口大得很。”伊德雅意有所指:“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你身上可滿滿都是他的氣息呢。”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捧着莫錦辰的臉,有什麽輕浮地略過她的唇瓣,薔薇花混合着泥土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一進來,我就發現了。他玩膩你了,所以把你遞給我吃掉?”
“我不是來給你吃的。”莫錦辰往後退了半步:“是奈亞拉托提普叫我來的。”她毫不猶豫把奈亞拉托提普賣了。
“奈亞拉托提普?”
屋内突然亮了起來,并不是那種覆蓋整個房間的光,而是一點一點瑩瑩的綠光,在牆壁邊角的寶石上亮起來。莫錦辰隐約看清了眼前的模樣,一地狼藉的屍骸,層層疊疊的白骨中開滿了薔薇花,最上面盤旋着一個人首蛇身的美豔女子,正舔舐着一顆黏着血管的眼球。
此刻,莫錦辰唯一慶幸的就是她沒吃早飯。
“嘔——”她幹嘔一聲,然後想起來剛剛似乎有什麽擦過她的唇,立刻把自己惡心到不行,用力用袖子擦着自己的唇,擦到皮膚都火辣辣地疼。
“怎麽?受不了?”伊德雅柔若無骨地從白骨上爬下來:“奈亞拉托提普叫你來幹嘛?”
“他讓我來和你宣戰。”莫錦辰不動聲色地後退:“他想殺了你玩玩。”
她說完這話,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就怕面前的女人突然暴起。
神話裏對伊德雅記載甚少她并不清楚這位的性格。她在賭,賭伊德雅和奈亞拉托提普一樣,當邪神久了無聊了,會有興趣陪她玩這個遊戲。
伊德雅從地上提起一隻大腿,優雅地撕咬着上面的血肉:“啊,他又無聊了嗎?”
“不打算和蟲子玩培養後殺掉的遊戲了,來找我?”伊德雅放下手裏啃噬的幹幹淨淨的腿骨,狹長的舌頭舔了舔臉上粉紅色的碎肉,突然,裂開嘴笑起來。
“他騙你的呢。”
嘩啦,莫錦辰被伊德雅尾巴卷起來,拉到了她面前,腥臭的氣體噴灑在她臉上:“現在我明白了,你是奈亞拉托提普送我的玩具。”
她的眼睛亮的驚人:“你不會以爲我是醒着的吧?我的身體就是這棟宮殿,你現在看到的我,隻是我想你以爲的罷了。”
“奈亞拉托提普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他還送你來......”伊德雅大聲尖笑起來,密密麻麻的牙齒幾乎要貼到莫錦辰臉上:“喲,多可口的小羊羔啊。”
“雖然奈亞拉托提普不懷好心,但是看在你這麽美味的份上......”
沒等她把話說完,紅線狠狠便地纏繞到她身上,同時一根扯着莫錦辰後退到了門邊。莫錦辰沒有回頭,轉身就跑。
伊德雅饒有興趣地看着莫錦辰的背影,卻沒有去追。
“跑什麽呢~”她扭動着身子,慵懶地找了一個位置躺下。
“我都說了啊,這一整個宮殿......都是我。”
“小羊羔啊,你又能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