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經言商這麽一說,嚴越開車的速度也穩了下來,可是臉色依舊是已經消失很久的淡漠冰冷。
當這冰冷的神色再次浮上他的臉,讓坐在旁邊的言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惹到他了。
自從和嚴越來到這地方,她不會再去惹得他不快,兩人的相處也還算是融洽,或者是從未有過的融洽。
可現在,又頓時回到了原點。
言商一言不發,隻是安靜的跟在他的身旁。
跟着他下車,去餐廳吃飯,嚴越還是耐心的詢問她要吃什麽,或者不想吃什麽。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已經形成的一種習慣。
可是,除了問這個,他便再沒有多餘的話,隻是動作優雅的吃着東西。言商卻有些食不下咽,悄悄擡頭看了對面的人幾眼,又低頭默默往嘴裏喂東西。
她心不在焉,又五味雜成。
猜别人心思,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吃完飯,他們又沿着原路返回,回到小島的别墅,嚴越就再沒理會站在卧室門口,欲進又想退的言商。
看着她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什麽,可嚴越突然不想再聽她說。
勉強說出來的話,怎麽聽心裏都會堵的慌。
或許,他不是生言商的氣,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當言商拿着彩超,隻是淡淡掃一眼的時候,他心裏有什麽東西突然就崩裂了。言商看到彩超單時那種淡然的,沒有絲毫興奮和好奇的眼神,讓嚴越心裏驟然一縮。
一直以來,他下意識忽略的一個問題,就這麽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暴露在他的面前:言商,從不曾期待過孩子。
這是一個殘酷的真相,不像利刃插入心髒尖銳的疼痛,卻依然像慢性毒藥,讓嚴越整顆心都扭在了一起。
他不是生言商的氣,隻是突然心裏有些接受不了的落寞怅然。
他從未被所謂的親人喜歡過、在意過,他的孩子是不是以後也會是這樣的命運?
……
言商睡到半夜突然驚醒,她伸手,旁邊卻是空空的。蠶絲被子帶着些清涼,以往總能在半夜或早上醒來的時候就看見嚴越。
可是現在,手伸過去,突然滿是空曠。這讓她很不适應。
起身,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再下床移步到客廳,客廳裏面也沒有人,黑漆漆的一片。
言商拉開了公寓門,隻看見不遠處的沙灘上,坐着一個人。今晚同樣也是沒有月色,隻能模糊的看清那個人影,以及煙頭處的點點火光。
他煙瘾不大,但是每次煩躁的時候,或是心裏不快的時候總是會不斷地抽煙。
腳踩着拖鞋,再踩在沙灘上卻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有沙子灌了進去,這種感覺不好受。
言商有些吃力的試圖彎下身,脫掉鞋子,可是肚子又在那裏挺着,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好一會兒,才直接踢掉了鞋子,赤足向嚴越的方向走去。
赤腳踩在沙灘上,慢慢走過去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麽聲響。直到感覺旁邊多了個人,嚴越才擡頭去看。
“還不睡?”
“睡不着。”
言商在他旁邊坐下來,靠近了才嗅到他身上傳來的酒氣。不重,但還是能聞到。
“你喝酒了?”
她微微仰着頭,看着坐在身邊的人。站起來就比她高那麽多,坐下來還是比她高很多。言商要想和他說上句話,隻能仰着頭。
這樣子看人的時候,總是會顯得有些專注。
即使是她不擡頭,從嚴越的角度看下去,總是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簾,還有小扇子一般的睫毛。
她也總愛低着頭,尤其是被氣急了的時候,或是被他逼到絕境的時候,就愛低着頭。委屈的,憤怒的,還有隐忍的表情,嚴越都能看到。
言商低着頭的時候,自然不會注意到低頭看她的嚴越,言商裏的疼惜,或是化解不開的複雜。
可是這時候,言商仰着頭,能夠清楚的看到嚴越的表情。隻是,他卻不在回頭看她。
“沒有喝多少,就一點。”嚴越答,将指間的煙熄滅,神色淡然的注視着前方。
可前方除了水,什麽都沒有。
言商扯了扯他的胳膊,看他才算是回過頭,有些疑惑的盯着她看。
她指了指肚子,有些緊張的說了一句:“剛才動了一下。”
“什麽?”
“孩子剛才動了一下。”言商又解釋了一句,才算是讓嚴越反應過來。
他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神色逐漸活絡過來。明明是第一次當爸爸,沒有任何的經驗,卻是能夠熟練的俯下身,将頭靠近了她的小腹。
他十分認真的去聽胎動,雙手輕輕的環着言商。像是沉溺于這種生命的悸動之中。
原來生命可以這樣奇妙,這是第一次,他和孩子這樣近的接觸。和知道言商懷孕的時候不同,和看到彩超單的時候也不同。
他有些無法形容自己的這種感覺,隻是聽的專注,耐心。想要聽到的再更多一些。
言商伸手,沒有任何思索的就撫上了他的頭。他的頭發其實很軟,他的臉,觸摸上去的時候原來也不是冰冷,帶着些溫熱。
他們之間,有無數次親密的床第間的糾纏,可是深入骨髓的卻不是那些雨水之歡。或者說那些歡愛,都沒有這樣,隻是一個低頭聽胎動,一個情不自禁的撫上了他的頭給人的觸動大。
是觸動,更是悸動。
從内心深處,慢慢湧現而出的感動。
言商的手,總是帶着些冰涼,可嚴越的手,總是帶着些溫熱。
偶爾的時候,他也會牽言商的手,可是大多數時候總是霸道的攬着她的肩膀。其實,有時候牽手更能給人一種踏實和安全感。不然,怎麽會有“執子之手”之說呢?
嚴越也聽到了胎動,他有些驚喜的擡起頭,一時間愉悅的,帶着些稚氣的情緒來不及掩蓋,全部出現在他這張天生有些冰冷的臉上。
可是片刻,這種情緒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看着言商,很認真的說了一句:“可不可以,對孩子好一些,畢竟她也……”他話說出一半,又及時收了回去。
他或許不該要求這麽多的,言商對孩子冷淡,一定程度上也不是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