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用半截刀從石棺上鏟下了薄薄一層黑石,發現神文并非镌刻其上,到像是蘸着金水寫上去一般,手一歪金水就會流淌開來。
“那是詛咒,别亂動!”黑甲将軍大吼,同時揮手命令石像戰士不得妄動。
詛咒?黑甲将軍言談舉止間像個軍人,方岩信了他的話,把神文放回到了石棺上。
“我和兄弟們都是殺孽過重之人,後來呗神文詛咒變成了非生非死的怪物,隻能身化石像在此守陵,忍受漫無止境的孤寂。”見方岩正盯着骨刃,黑甲擡手道:“這骨刃就是被詛咒的後果,而且……”
黑甲陡然發力将甲胄撐的粉碎,身上瞬間刺出十餘根骨骼,黑亮光澤流轉,顯得堅硬無比!他彈憐胸前的一塊骨骼,铮铮作響,“這是最早生出的一塊骨頭。開始隻是胸骨疼痛,我當是舊傷複發并未在意,不想疼的越來越厲害,胸骨像是要從裏面頂出來一般!我一生戎馬受傷無數,自以爲是條硬漢,可這疼當真是厲害,深夜隻是常疼的我在地上打滾……疼了幾個月,胸前居然長出了一塊護心鏡也似的骨頭,我不禁竊喜胸口自炊槍不入,也算是沒有白白受罪。”
思及以往,黑甲長長歎了口氣,“可惜好景不長,很快手也開始疼起來。這次一疼就是數年,最後手骨長成了一把刀,無堅不摧且伸縮自然,此時我心中再無絲毫喜悅,數年的疼痛早就讓我苦不堪言。更絕望的是我發現脊背上頂出了一根根尖刺,肋骨也一根根翻了出來,渾身都開始長出骨頭!不單我一人如此,手下兄弟們的骨頭也開始變化起來。我終于明白這是詛咒,是對我們殺孽太重的詛咒!”
“那你們如何變成石俑的,莫非也是這詛咒?”方岩不解。
“化身石俑是主公的恩典,唯有如此才能不覺疼痛,若有驚擾便可醒來守護陵墓,隻是醒來之後就不能再化作石俑了。”黑甲口氣平淡,臂上骨刃卻又探了出來。
方岩見勢不好趕緊道,“将軍,我等并未盜墓之人。我的朋友們沾染了不潔之氣,命不久矣,您有沒有辦法救救他們?”
“看得出你也是行伍出身,與你随行者也都勇武重義,我很是欣賞。可惜我不過一介武夫,不懂道術。”看着陸續爬過斷橋的信徒們,黑甲緩緩倒:“某守陵軍令在身,不得不從,你我兩軍何不決一死戰?”
方岩一愣,剛剛的好好的,怎麽翻臉就翻臉啊?
“這詛咒是殺人而得。你軍若殺了我軍便得詛咒,詛咒雖痛苦卻能讓人不死,如此也算是救命的一線生機。來吧,幫我等解脫吧!”完這些黑甲振臂高呼,石像戰士列陣而前,象信徒們隆隆碾去。
方岩心頭不禁升起一絲希望,可回頭看了看那些信徒們不禁搖頭歎息。他們在攀過石橋的途中就有三成墜落深淵,餘下的人虛弱的站都站不穩,怎麽戰鬥?一邊是武裝到牙齒,刀槍不入的石像戰士,一邊是病的毫無力氣,手持石塊的信徒;這也算一線生機?
此時别無他法,這一戰的關鍵還在神文上!熾魂爆發,方岩直奔神文而去。
骨刀毫無聲息的劈了下來,不斬人,斬的是方岩的前進路線!黑甲搏殺經驗極爲豐富,早料到了方岩動向,算好提前量等着對方往刀上撞。
時機拿捏的恰到好處,全力向前的方岩眼睜睜用胸膛向刀鋒撞了過去!此時元初之氣莫名生出一股力量,讓方岩身形陡然一側,合身向黑甲撞去。
方岩的動作就像被人從側面一腳踹飛了出去,這絕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反應和動作,這念頭在黑甲腦海中閃過。黑甲并未後退,而是迎上去跟方岩撞在了一起,身上數根鋒利的骨刺狠狠紮進了方岩體内。方岩痛極高呼,狠狠一個頭槌撞在對方面門之上。
黑甲面門上并未生出骨骼,正是全身最軟弱之處,這這記頭槌撞的金星亂冒,但他并未慌亂後退,而是緊緊抱住了方岩,十餘根肋骨蹭的探出,鐵鈎般鈎進了方岩的肋下、腰背等處。沒有任何前奏,也沒有任何的技巧和招數,兩人如同野獸般相互撕咬起來,這場較量瞬間就到了最血腥最危險的時刻。
方岩引以爲豪的速度和反應毫無用武之地,隻能硬碰硬的角力。他像是被一隻力大無窮的人猿死死抱住,刺入體内的骨刺如鈎鋸般收緊,鮮血汩汩流出……
方岩看了一眼遠處的信徒和石像戰士,一邊倒的殺戮已經開始。饒是如此信徒們還在高呼酣戰,這幫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選擇了站着死去!可惜勇氣到底不是實力,熱血在冰冷的刀槍下四處飛濺,若不是石像戰士行動笨拙,信徒們怕是早被屠戮殆盡。
方岩的呼吸漸漸微弱,此刻他深深自責:自己非但沒能拯救這些信徒,反倒親手葬送了數百條性命……突然胸口一松,呼吸通暢了些許,元初之氣立時猛烈燃燒,熾魂之力毫不猶豫的爆發開來,他用盡全力用前額向黑甲撞去,一下、兩下、三下……
伸手抹去糊住眼睛的鮮血,方岩發現黑甲已然倒在霖上。不僅是黑甲,那些石像戰士也被信徒們打倒在地,虛弱脫力的百餘名信徒們猶自用石塊一下下的砸着。不遠處的黑色石棺上站着一個瘦弱的身影,手中吃力的握着一把雙手大劍……
俘虜何力是第一個攀過石橋的人,他從頭到尾聽到了黑甲和方岩的對話,知道方大哥放回去的那枚神文才是關鍵。戰鬥開始後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讓他有機會爬到石棺之上,舉起那柄沉重的大劍刺在神文之上!
神文驟然發出耀眼的光芒,随後暗淡下去,最終化爲飛灰。何力呆呆的看着四周,整座山峰的黑紅色淺了一些,石像戰士們接二連三的倒地……
“很好,你們赢了……”黑甲的鼻子被撞的歪到一邊,這顯然不是什麽緻命傷,讓他倒地不起的是神文被毀。
“方大哥……”何力費力的拖着大劍走了過來,他的判斷是正确的,神文是黑甲和石像戰士的力量源泉,一旦被破壞便會讓他們瞬間停止一切動作,方岩和百餘信徒才死裏逃生,反敗爲勝。
“動手、幫我解脫……”黑甲手指何力,氣若遊絲。擊敗自己的不是方言,而是這個一臉稚氣少年,自己應該死在他的手裏。
何力茫然的看着方岩,不知如何是好。此刻他臉上透着一股黑色,不潔之氣帶來的瘟疫已然發作。
方岩點零頭,“這位将軍是真正的勇士,他請你送一程,這是榮譽。”
黑甲微笑着閉上了眼睛,何力用力點零頭,吃力将舉起大劍,用力揮下……
方岩将黑甲的遺體慢慢放到地面上,這位将軍并未明來曆,但無疑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勇士。
眼中的情景變了,山峰上黑紅色的光芒滾滾湧入何力和信徒們體内,詛咒轉移了。何力覺得身體熱了起來,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身體各處遊走一遭,然後安靜了下。這種感覺就像一條火蛇鑽入體内,确定了栖身之處後沉沉睡去,至于這蛇什麽時候醒了就不得而知了。
何力長長地噓出一口氣,感覺身體中充滿了力量,禁不住昂首長嘯。站在石像戰士的屍體前面的百餘信徒隻覺虛弱一掃而空,身體裏充滿了力量,也随何力長嘯起來。
虎狼之聲在地底的絕峰之上響起,變成浩浩蕩蕩的轟鳴傳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