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灣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般,兩隻腳怎麽也沒辦法邁開步子。她眼睜睜地看着晏淮和謝池朝她走過來,卻沒有半點動作。
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她對自己說。她幻想了千次萬次他們重逢的景象,有高興的,悲傷的,卻唯獨不該是這樣不知所措的。
晏淮在她面前站定,他指着她,“她?”
“哥,她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也是你的新助理,長的好看的,這就是咱們公司的門面擔當啊。”
晏淮皺眉,“我不需要。”
謝池急忙說道:“怎麽能不需要呢?你是想把李特助一個人累死嗎?”
晏淮冷冷地看向他,“你需要的話,便帶走好了。”
江灣聽着他的話,有些不敢置信,他這是,忘了她嗎?
一股濃烈的委屈突然将她整個人籠罩了起來,她蓦地紅了眼眶。
晏淮轉過頭看着她,“你認識我?”
她吸了吸鼻子,扯起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不……”
還沒等她說完,謝池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往她手心塞了一張餐巾紙,又很快的松開。他擋在她面前,“你是總裁,認識你不是應該的嗎!”
晏淮看着他們兩個的動作,心底突然生起一股無名之火。
“除了不務正業,你還會做其他的嗎?”
“哥,你怎麽還人身攻擊呢?”謝池不滿的反駁道。
晏淮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朝着機場外走去,可能是意識到江灣和謝池并沒有跟上來,他又轉過頭來,語氣淡淡的,“不走嗎?”
“走走走。”謝池看了江灣一眼。
江灣立刻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走吧。”
回去的司機的依舊是江灣,不過副駕駛的人卻變成了晏淮。
謝池把頭伸到前面來,打趣道:“哥,你不是不喜歡副駕駛嗎?”
“閉嘴。”
謝池悻悻地把頭縮回來,像個鹌鹑似的,安靜地坐在後排。
誰都沒有說話,車裏變得極其安靜。
江灣的努力的壓抑着自己的情緒,但眼睛一直都是紅紅的,心髒也一抽一抽的疼。
晏淮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幾分鍾過後,他突然轉過頭看着江灣,眉毛緊鎖,似有不喜道:“靠邊停車。”
江灣有一瞬間的驚訝,但還是聽他的話,乖乖的停下了車。
謝池疑惑地看向晏淮,“哥,怎麽了?你該不會是想上廁所吧?”他急忙轉過頭看向窗外,外面除了樹,什麽都沒有。
謝池小聲地說道:“那個,哥,随地大小便是不好的行爲,何況還有女孩子在場呢。”
晏淮并沒有搭理他,他直接打開車門下車,然後走到了另一側,打開了駕駛座的車門,“下車。”
江灣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謝池急忙把頭伸到前面來,“哥,她一個女孩子,你把她丢在這裏,你讓她怎麽辦!”
“如果你不想未來的日子天天被關在家裏的話,就閉嘴。”晏淮威脅道。
謝池敢怒不敢言,又縮回了脖子。
江灣咬着下唇,立刻解開了安全帶,硬氣的下了車,然後低着頭站在了一邊。
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了地上。
她不是愛哭的人,但在面對晏淮的時候,什麽冷靜理智都被抛到了一邊,她甚至想要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她想質問他,你爲什麽不哄哄我?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冷漠?你不是說好的讓我等你嗎?
可她現在連質問的立場都沒有,她能說什麽?她能問什麽?
他把一切都忘的一幹二淨,隻要她,抱着這樣一份虛無缥缈的記憶獨自地生活着。
晏淮上車,兩隻手放在方向盤上,見江灣許久都沒有動作,他搖下了車窗,一眼就看到她在哭。
“哭什麽?”他不解地詢問道。
“要是我我也哭!不光哭,還要罵你!”謝池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上車!”
江灣擡起頭,一臉驚訝的看向他。
“看什麽看?上車。”
她哦了一聲,立刻來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坐了上來。
江灣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晏淮看着她,突然就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幹眼淚。
但在他的手距離她還有幾厘米距離的時候,他突然就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慌亂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從兜裏掏出一張手帕扔給了她。
“把眼淚擦了。”
她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謝池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還以爲你要把她丢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呢。”
晏淮沒有搭話。
車子行駛在平緩的柏油馬路上,相比于剛才,車速快了許多。
江灣知道,他大概是覺得她開車的技術不怎麽好,所以才讓她下車,自己來開車的。
她安靜地看着窗外,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想。
晏淮的手帕被她牢牢地攥在手裏。
在公司的前面,江灣下了車,她站在路邊,看着晏淮開車離開。
晏淮則是從後視鏡看到了安靜地站在那裏的江灣,他的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畫面,但快的讓他難以抓住。
“哥,你真的不認識江灣嗎?”
“江灣。”晏淮輕輕地叫出這個名字,他覺得熟悉,但卻沒有任何關于她的記憶,第一次,晏淮對自己的記憶産生了懷疑。
“我該認識她嗎?”
“當然,你之前不是……”謝池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他趕緊閉上了嘴巴。
晏淮的目光像是雄鷹一般敏銳,“我之前怎麽了?”
謝池擺了擺手,“沒什麽,沒什麽。”
“爸收藏的那幅畫是你偷偷拿去賣掉的吧。”晏淮狀似不經意地說道。
謝池心裏咯噔一下子,誰能告訴他,爲什麽他哥遠在國外,還能知道他在家裏幹了些什麽。
謝池幹笑了幾聲,裝蒜道:“什麽畫?”
“安迪的狗窩是你給拆了的吧?”
“哦,對了,還有媽最愛的那對珍珠耳環,一隻被你弄丢了,你重新買了一隻放在她的首飾盒裏面,不知道媽知不知道?”
謝池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我,我聽不懂。”
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晏淮熟練地停好車,轉過頭看着他,“聽不懂?不知道咱爸媽能不能聽懂?剛好,等會兒咱們一起出去吃飯,這下子有聊天話題了。”
他說完,便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大踏步地往電梯口走。
謝池急忙從車上下來,一把抱住了晏淮的大腿,“哥哥哥,我錯了,你可不能告訴他們,我今生的性命和幸福就掌握在你的手裏了。”
晏淮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那你說,我之前怎麽了?你爲什麽會覺得我認識江灣?”
謝池心虛地低下頭。
見他沒有說話的打算,晏淮點了點頭,“聽說那幅畫賣了10萬?咱爸可是花了100萬拍回來的。”
謝池擡起頭看着他,眼睛瞪的跟銅鈴一樣,“100萬!太過分了!那個老闆居然騙我,說那幅畫頂多值10萬,氣死我了!”
“你蠢,怪得了誰?”晏淮嘲諷道。
謝池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好吧,哥,我跟你說實話。就是咱們上次視頻聊天嘛,你忘了挂就睡着了,然後你說夢話,最開始喊什麽阿灣阿灣,後來,你突然就撕心裂肺地喊了聲江灣。”
謝池看着晏淮的臉色,見他沒有什麽表情,便又繼續說道:“前一段時間,我突然在學校圖書館發現一個叫江灣的女孩子,就是你現在的小助理,雖然覺得不大可能,但我看她長的就是你喜歡的那個類型,所以我就想碰碰運氣,看看你們兩個是不是認識呢。結果,唉。”他歎了一口氣。
“是我喜歡的類型?你從哪兒知道我喜歡什麽類型的?”晏淮冷冷地說道。
謝池湊近他,“哥,你不喜歡嗎?我還挺喜歡江灣的,我能去追她嗎?”
晏淮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冷笑了一聲,“想找女朋友了?我會告訴咱媽,讓她幫你物色幾個好姑娘的。”
他說完,便又繼續朝着電梯走去。
謝池急忙追了上去,“哥,你不要害我!你可千萬不能跟媽說,不然我會很慘的。”
電梯恰好在這個時候停下,晏淮走進去,按下要去的樓層。
謝池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但是晏淮隻是掃了他一眼,他就乖乖的走到外面,一臉谄媚,“哥,你先走。”
電梯門關上,晏淮站在電梯的一角,他的内心遠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從很久之前,他夜裏睡覺的時候就會做夢,但是夢到什麽,他卻記不得。
他隻能依稀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裏的情緒有時候是喜悅的,有時候是悲傷的,有時候是心酸的,有時候又是甜蜜的。
可是夢裏的内容他卻什麽都不記得。最開始那段時間,他被這些夢折磨着,被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的境況折磨的發瘋。
他瘋狂的失眠,他害怕睡覺,害怕做夢,可他又渴望做夢,渴望知道那些夢的内容。
以至于他被折磨到去看心理醫生,醫生告訴他,不要去在意,就把這當成普通的夢境,然後,他才慢慢的好起來。
他從來都沒想過,原來在夢裏,他會撕心裂肺的叫一個人的名字。
阿灣,他低聲呢喃道,一遍又一遍。
夜裏,黑暗的房間,晏淮從床上驚醒,許久都沒有做夢的他,做了一個夢。
這一次,夢裏的内容牢牢地印在他的腦海中。
他夢到劉檸和顧雲憬,他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到了他們的一生。
他的潛意識告訴他,他就是顧雲憬。
他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突然就想起了江灣。
晏淮捂着自己的心髒,爲什麽,看到她流淚,他會難受呢?
江灣一直都是個理智的人,尤其是在經曆了那麽多的世界之後,她變得愈發理智了。
所以當她發現晏淮失去了記憶之後,她一開始很難過,難過完了,就覺得其實也沒什麽。
她覺得順其自然其實挺好的,沒必要要求太多。
江灣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第二天一大早就來到了公司,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在辦公室,她見到了李特助,一個戴着眼鏡,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看上去很能幹,事實上,李特助也确實很能幹。
一晃,三天就過去了,這三天裏面,江灣和晏淮的關系始終維持着正常上下級的關系。
準确來說,她連見到晏淮本人的次數都很少,大部分時間,她見到的都是李特助。
交給她的工作也是一些簡單的任務,好在她上手很快,李特助對她也由最開始的冷漠變得贊賞了起來。
周五下午,江灣坐在椅子上,好幾天都沒露面的謝池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謝池鬼鬼祟祟地往晏淮的辦公室看了半天,确定晏淮不在,這才松了一口氣。
一見到江灣,他就立刻哭訴道:“江灣,你知道嗎?我哥就是惡毒哥哥。”
江灣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是我上司,你這麽說他,你猜我會告狀嗎?”
謝池尴尬地笑了笑,“你一定不會的。”
“找我有事嗎?”
謝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就是來找你哭訴一下。我這幾天,過的是水深火熱。我哥一回來就告訴我媽,說我想談戀愛了。
我媽一聽,立刻就開始張羅起來,前天是王家的小女兒,昨天是李家的千金,今天是孫家的孫女兒。你就說,我累不累?”
江灣聞言,看向他,“你才20,就要相親嗎?”
謝池忙不疊地點了點頭,從旁邊挪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大有跟她聊一下午的架勢。
“我媽做夢都想抱孫子。前幾年是我哥,最後呢,我哥就被逼出國了。啧啧啧,女人真可怕。”
江灣突然就來了興趣,她問道:“你哥單身?”
“單了二十八年了,所以我媽才着急,畢竟她20歲那年就生了我哥。”
江灣點了點頭,追問道:“爲什麽你姓謝?你哥姓晏?”
“我哥随我媽姓,我随我爸姓。”謝池把頭湊到江灣面前,低聲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爸是上門女婿,所以第一個孩子才随我媽姓的。
不過我爸媽關系很好的,你别亂想。當然了,如果沒有我哥,我一定會過的比現在更幸福!”
“是嗎?”晏淮冷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謝池當場愣住,江灣立刻站了起來,“晏總好。”
晏淮繼續說道:“媽把電話打到了我這邊,她和陳家的小女兒在樓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