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璃剛從綠色的世界裏面出來,本以爲會看到皇宮裏的景象,睜眼卻看到一個陰暗潮濕的髒兮兮的世界,一時沒回過神來。
長期的警覺讓她一下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剛一坐起來,就看到馬破爛順手往地上抓,抓了個空,有些錯愕的表情。
慕璃下意識皺了皺眉頭,臉頰被這個面部表情帶動着,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她這是被馬破爛抽巴掌了?
馬破爛錯了之後,緊跟着就是一陣惱怒,伸手想抓“傻丫”的頭發。
慕璃迅速偏頭躲開馬破爛的髒手,擡腿欲踢馬破爛,才發現兩條腿被麻繩緊緊捆着,緊得幹瘦的腳腕兒都被磨出了血痕。
馬破爛察覺到她的動作,慢半拍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實在是慕璃之前的那一腳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慕璃被繩索牽制着,行動遲緩的一點兒,被馬破爛躲掉了五成的力,可仍舊将馬破爛踹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要不是肚子還在痛,馬破爛醒來了都會以爲之前被“傻丫”踹飛隻是一個夢。
誰會想到在他家生活了這麽久,平時傻得連吃飯都要人遞到嘴邊的傻丫,打起架來會這麽厲害。
由于這麽多年來對傻丫根深蒂固的印象,馬破爛甯願承認他是被小胖墩兒踹飛的,也不願意相信他被傻丫這廢物給踹飛了。
真是丢死人了。
反正他當時想要偷襲花嬸嬸的時候沒幾個人注意,“傻丫”踹飛他又隻是眨眼的功夫。如果當時大家都看到了被踹飛的是他,肯定早就跑出來看熱鬧了。
所以馬破爛堅信,大家肯定沒有看到他被傻丫踹飛的那一幕。
在馬光棍兒懷裏醒來的時候,餘光看到小胖墩兒和傻丫兩個人被捆着丢在地上,他就非要鬧着下來教訓小胖墩兒。
他這樣鬧,把将他踹飛的鍋甩到小胖墩兒身上,也總比承認他被在家裏任由他打罵的傻丫踹飛了好。
況且傻丫那一腳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即使現在她被捆着,他也沒有勇氣教訓那個輕輕松松一腳就可以把他踹飛那麽遠的人。
小胖墩兒肉厚,捶起來軟綿綿的,不管他打飛輕還是重,小胖墩兒都隻是“哎呦哎呦”地叫喚兩聲。
這讓馬破爛根本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痛,打完了心情反而更加煩躁。
本來馬破爛把小胖墩兒的時候還防着傻丫,生怕她突然暴起揍他一頓。可防了半天,“傻丫”坐在小胖墩兒旁邊,看着小胖墩兒挨打,卻半點反應也沒有。
馬破爛膽子越來越大,下手就越來越重了。
可即使他使盡全力,小胖墩兒還是全程保持同一聲調,不痛不癢的,“哎呦哎呦”地叫。
這讓他很沮喪,于是他轉頭把視線移到了“傻丫”身上。
意想不到的是,他偷偷觀察了半天,竟然發現傻丫像從前一樣,像沒有靈魂一樣木楞楞地坐在地上。
他大着膽子戳了戳“傻丫”,“傻丫”像是沒有知覺一樣,仍舊眼神空洞地目視前方,對他的動作毫無反應。
“哈哈!”馬破爛獰笑着,決定将傻丫踹他的仇和費勁全力打小胖墩兒卻受了一肚子悶氣的仇一起報了。
憋着一口氣,甩氣一巴掌抽在傻丫身上,一下子就将瘦弱的傻丫給扇趴在了地上。
小胖墩兒手腳被捆着,見馬破爛将怒氣發洩在傻砸身上,一邊怕他把他的搖錢樹打壞了,一邊又希望馬破爛能一巴掌把他的人形戰鬥武器給拍醒。
看到傻丫真的被馬破爛給扇醒了,小胖墩兒一下子就興奮起來。眼神發亮地盯着“傻丫”,希望她能趁馬光棍兒不在,來個絕地反擊。
傻丫果然不負所望。
即使手腳被捆着,傻丫也隻是最開始不清楚情況的時候被限制了手腳。等她一接受了這個事實,這根本不算事兒!
馬破爛被慕璃一腳踹倒在地上,這肚子半天爬不起來。隻能一邊雙手撐着地面往後縮,一邊嘴裏放狠話“你給我等着,等我娘過來了打死你!”
慕璃嗤笑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什麽話也不說,就把馬破爛吓得瑟瑟發抖。
“你,你别過來。你想打我?我隻是現在不舒服,等,等我好了,有有有你好看的!”
馬破爛一邊說着,一邊從地上爬起來。
看“傻丫”手腳被捆着,隻是眼神犀利的看着他,并不上前,一下子又來了莫大的勇氣。
一咬牙,閉着眼睛狠狠一腳對着慕璃的肚子踹去。
“啊啊啊!”可下一秒,他就尖叫出聲。
睜眼看,本來捆着“傻丫”手腕的繩子還沒完全落地,他踹出去的那隻腳已經被“傻丫”單手抓着褲腳狠狠往天上提去。
馬破爛一腳站在地上,一腳被慕璃抓着往她頭頂舉,兩條腿被迫着在半空中劈叉,且角度越劈越大。
馬破爛平常好吃懶做的,身體柔韌性不是一般的差。
之前被小胖墩兒按在地上“坐老虎凳”就被傷了韌帶,到現在走路都還疼,又被慕璃來這麽一出,一下子就忍不住雙手撲倒在地,流着眼淚鼻涕來了個黃狗撒尿的動作。
“嗚嗚,我錯了,我錯了!”
“啊!放開我,你個賤丫頭,你快放開我!我要讓我娘打死你,打死你個沒人要的野種!”
“嗚嗚,求求你放開我,我再也不敢了,再,再也不敢了,啊,好痛啊……”
“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别,别,要斷了。求求你放過我,我以後看到你們都繞着走……”
光聽馬破爛戲精一樣一會兒兇一會兒慫的哭嚎聲,旁人一準兒以爲慕璃幹了多麽人神共憤的事情。然而事實隻是倒提着他的腿,逼迫他壓筋而已。
小胖墩兒本來看到馬破爛兒被教訓,還挺高興的。
可這麽半天過去了,“傻丫”就隻是站在那裏倒提着馬破爛,既不揪他頭發、扇他巴掌,也捶他鼻子、擰他脖子肉。
半點兒花樣也沒有,教訓馬破爛,還沒有打他的時候下手重,真是越看越沒意思,越看越心塞。
小胖墩兒癟癟嘴,不滿地對慕璃道“快住手啊,吵死了。一會兒把馬潑婦和馬光棍兒引過來了,你又裝慫睡覺,害我一個人挨打。”
慕璃聽他這麽說,也無趣地将馬破爛往破廟外面一丢,轉身對小胖墩兒道“這會兒都沒人看守了,還坐在地上幹什麽?”
小胖墩兒看看她,又看看地上被她丢棄的繩子,滿眼星星地問“你怎麽做到的?”
慕璃疑惑地皺眉,“這麽粗糙的捆綁手法,掙開還需要什麽技巧嗎?”
小胖墩兒仍舊嘻着嘴,兩顆白亮亮的兔牙卻被咬得咯吱咯吱地響。不裝逼能死嗎?
不知道是不是小胖墩兒的兔牙看着太無害,慕璃下意識忽略了他不滿地眼神,随意地對地上坐着的一大一小擺擺手,“起來吧,快走了。”
小胖墩兒蠕動着好不容易從地上站起來,試圖自己動手解開手上的繩子。
可手腕太肥了,彈性好,僅僅貼着皮膚綁繩子的話,更容易掙脫。
因此村民綁他的時候就更加用力,用力得繩子勒緊肥肉,恨不得勒到骨頭。
綁了這麽久,小胖墩兒背在身後的手因爲血流不通暢,早就變成了紫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雖然心裏緊張,害怕不能及時解開繩子,被馬潑婦那些人發現他們逃跑。“傻丫”都自己掙脫了繩子,小胖墩兒也不服輸,暗暗較勁,非要自己解開繩子。
可忙活了半天也沒有什麽進展,小胖墩兒有些急躁,開始沒話找話“你快幫花嬸嬸解一下啊。”
慕璃聽他命令的語氣,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準備行動。
可當對上花嬸嬸探究的眼神,慕璃想起來一件事,便耐着性子蹲到花嬸嬸身邊,兩下就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
花嬸嬸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開始解自己腳腕上的繩子。
等花嬸嬸自由了,小胖墩兒仍舊就沒有半點兒進展。
看到慕璃投過來不耐煩的眼神,小胖墩兒隻好窘迫地轉過身子把手對着花嬸嬸,讓她幫他解開。
他轉過來的時候,慕璃也瞟到了他被捆得發紫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暗芒,冷聲催促道“快點。”
小胖墩兒又憋屈又尴尬,再次沒話找話地說“就這麽放過這些強盜?”
慕璃順着他的視線看到破廟中央仍舊鬧哄哄的村民,緊了緊拳頭,冷聲道“本宮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胖墩兒本來就是随便說說。因爲“傻丫”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個人對抗這麽多人。
聽到意料中的答案,小胖墩兒高情商地點點頭,活動活動剛剛解放的手,恨恨地嘀咕道“我這麽可愛,他們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等腳上的繩子也被打開,小胖墩兒原地蹦了幾下,甩了甩腳,就迫不及待地對“傻丫”催促道“快走快走,别一會兒被他們發現了。”
三人大搖大擺走出破廟時,馬潑婦正在村民圍堵在佛像下面,躲在馬光棍兒身後扶着自己的雞窩頭與村民對罵。
馬光棍兒弄清楚了雙方的矛盾點,一邊試圖穩住村民,一邊勸說馬潑婦松口。
可馬潑婦就算沒有馬光棍兒幫忙,也不會輕易松口。
更何況現在有了馬光棍兒這個村裏除了馬潑皮那廢物男人外唯一的壯年男人幫忙,更是底氣十足。
無論馬光棍兒怎麽勸,她都不松口,并且時不時還出言辱罵那些“鬧事”的村民。
馬光棍兒伸開手臂擋在馬潑婦身前,被老太婆老頭子這個一爪子那個一爪子的撓得滿身紅痕。
馬光棍兒被村民和馬潑婦氣得要死。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半點兒想要丢下馬潑婦這衆矢之的的意思。
“死老太,你以爲我是做慈善的啊,你家窮我就活該要賞你飯吃?養條狗它還能給我看家,養你你能幹什麽,吃撐死了占我家墳地啊?”
方才馬光棍兒還沒來的時候,馬潑婦被這些人揪着一頓打,頭發都被扯掉了一撮。
心裏憋着一團火,開口想罵就被人扇巴掌,伸手想撓就被人掐肉,擡腿想踹就被人踢膝蓋彎兒。
一群人合起夥來欺負她一個,她心裏早就憋了一團火。
現在仗着有馬光棍兒這個人肉盾牌,馬潑婦躲在他身後一邊罵,還一邊時不時冒出頭來偷襲那些罵她罵的兇的人。
雖然與馬潑婦對抗的人多,到馬潑婦躲在佛像下面,緊緊靠着高高的台階,前面被壯實的馬光棍兒一擋,能接近她打回去幾乎不可能。
後面的人被馬潑婦罵着,心裏氣,就隻顧着一個勁兒的往前擠。
前面的人被擠着貼在滿身狐臭的馬光棍兒身上,時不時就挨馬潑婦一拳頭。
一群人你擠我,我擠你,踩來踩去都不知道傷了多少。
尤其是一些老頭老太太,一把年紀了,一不小心摔一下就是個重傷。想要退出戰争都做不到。
也有聰明的,靠邊站着,等着别人将馬潑婦的體力耗盡了坐收漁翁之利。
等人們聽馬潑婦的髒話聽麻木了,又見有人偷懶,才紛紛冷靜下來不再上前打人。
“好你個馬潑婦,你男人才廢了多久,你就忍不住勾·引馬光棍兒了。”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麽一句。
累得氣喘籲籲的人們眼睛一亮。你個死不要臉的馬潑婦,就不信沒人收拾你!
“哦!我就說嘛,馬光棍兒在鎮上混得好好的,怎麽非要回無名村來跟着馬村長幹。”
“以前馬光棍兒每次回村,我都能碰見馬潑婦去後山摘野菜呢。也不知道真是摘野菜,還是去吃野食兒了。”
“我還看見過馬潑婦笑眯眯地從村口走小道兒回來,腦殼上戴了朵紅布花呢。看見我就立馬給摘了,不是賊心虛是什麽。”
這個話題一出,一些人就收不住嘴了開始真真假假地說自己親眼看到過的東西。
馬光棍兒聽着這些話,看了眼人群後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地上爬起來,瞪着這邊的馬潑皮,笑了笑,雙臂環胸,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
馬潑婦從最初聽到這些人把她和馬光棍兒扯在一起的話開始,就懵了。
直到似有所感地轉頭看到眼神陰鸷的馬破爛,心裏一抖,立馬一把推開擋在她身前的馬光棍兒,誰說話就撲誰身上去撕人。
“你胡說!你們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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