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光棍兒,馬破爛呢?還有花家媳婦兒,不是讓你看着花家媳婦兒嗎,你把她栓哪兒了?”有人問。
馬光棍兒也奇怪,平時那麽喜歡看熱鬧的馬破爛,這次怎麽這麽半天沒見他圍過來。
心裏升起不詳的預感,馬光棍兒硬着頭皮指了指他沒過來之前站的地方。
人們一看,那裏就躺着個暈過去這麽半天,到現在還沒醒的馬村長,除此之外,哪裏還有人?
花家媳婦兒逃跑了?還是被馬光棍兒藏起來了?
“人呢,哪兒有人?”有人焦躁地問。
馬潑婦聽到動靜,也仰頭懷疑地看着他。
馬光棍兒急得差點兒從地上蹦起來,“不可能,剛才明明還在那兒!和傻丫、小野娃兒捆一堆兒的。”
“該不是你把花家媳婦兒藏起來了,想自己送去裏長那兒獨吞糧食吧?”有人懷疑地問。
馬光棍兒瞪那人一眼,“胡說,我一個人吃得了那麽多糧食嗎?況且剛才馬破爛也在那兒,他可以給我作證。”
大家看他說得義正言辭的,半信半疑,嘴裏仍舊不留情“你可不是一個人,一家三口怎麽就不能吃那麽多糧食了?”
“閉嘴!”馬潑婦聲嘶力竭地吼,一用力,肚子上的血流得更兇了。
她簡直恨透了這些亂扣屎盆子的人。不明白這些人把她家公子名聲弄臭了,對他們能有什麽好處。
“别激動,别激動!”馬光棍兒死死按住他的傷口,湊在她耳邊安撫道“别怕,我不會放過他們的,誰說咱家公子一句,我就揍得他滿地找牙!”
“哦喲,承認了承認了!”
“呸,這對不要臉的狗男女。”
馬潑婦痛得迷迷糊糊的,聽到衆人的唏噓聲,才反應過來馬光棍兒說了什麽。突然一瞪眼睛用力推開他,“你胡說什麽?”
馬光棍兒沒料到馬潑婦還有這麽大的力氣,加上心疼她,怕她太用力了傷口疼,就順着她的力道往旁邊挪了挪。
然後一臉無辜地看着馬潑婦。
馬潑皮看着他們親密的樣子,恨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聽馬光棍兒正大光明說馬破爛是他家公子,終于忍不住搬起一塊石頭朝馬光棍兒身後砸去。
馬光棍兒被馬潑婦推着往邊上挪,好巧不巧地就躲開了那石頭,僅僅是手臂上受了點兒皮肉傷。
馬光棍兒反應過來,站起來就與馬潑皮扭打在一起。
馬潑皮長得瘦弱,在家也從來不幹農活兒。
昨天又受了那麽重的傷,打馬潑婦的時候除了第一下氣狠了使出了十五分的力之外,别的時候力氣還沒平常的六分重。
馬家的農活兒基本都是馬潑婦幹的,隻有偶爾馬光棍兒會來幫忙。
如果不是馬潑皮平時給馬潑婦留下了不可反抗的陰影,馬潑婦要真跟他硬碰硬,他今天還不一定能打得過呢。
沒兩下,馬潑皮就被馬光棍兒按在地上揍得哎喲哎喲的半點動彈不得。
打鬥的過程中還時不時會碰到馬潑婦,踩到她身上了還不自知。
男人一個兩個都不靠譜。
馬潑婦失望地搖搖頭,從地上撐起身子,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獨自一點一點地蹭着地面朝遠離他們的方向躲去。
同時在人群裏張望,尋找她的心肝寶貝兒。
這些人胡亂編造她和馬光棍兒的謠言,兒子以後還怎麽在小夥伴面前擡得起頭來。以後他識了字,人家會不會因爲他有她這樣的娘就不讓他當官兒?
如果兒子聽到她和馬光棍兒的謠言,又會怎麽看她?
爲什麽看不到她家公子,他是不是聽到這些話,受不了自己跑出去了。山路這麽難走,要是受傷了可怎麽好?
馬潑婦思慮的很多,最後忍不住嗚嗚哭起來。
旁邊的人看她自己還能挪動,覺得她死不了,同時又心系着拿花家媳婦兒換糧食的事兒,以爲“糧食”被馬光棍兒藏起來了,把她當做馬光棍兒的女人,自然也都冷漠地看着她。
不僅沒有對她伸以援手,還對她難看的哭相充滿了嫌棄。
“不管你們有啥破事兒要解決,都先把糧食的事情說清楚了再說。我們辛辛苦苦上山一趟,難道你馬光棍兒一聲‘明明剛才還在那兒’就把我們打發了?你說馬破爛剛才看到了的,馬破爛人呢?死哪兒去了?”
一個婦女咄咄逼人地問道。
馬光棍兒還在那邊恐吓馬潑皮,聽到村民的問話,才想起來,馬破爛兒不見了,馬潑婦的傷也還沒治。
急匆匆扒開人群,跑到剛才捆着小胖墩兒等人的地方,看到地上散落一地的繩子,心裏瞬間一涼。
心裏一邊暗罵馬破爛那笨孩子肯定被小胖墩兒給忽悠着給他們解了繩子,一邊痛恨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村民。
要不是他們鬧事,他能把花家媳婦兒放這兒,給她逃跑的機會?
發現花家媳婦兒不見了,第一件事不是出去追,反而先來找他的茬兒。簡直腦殼有包,笨得無可救藥!
馬光棍兒回頭瞪了一眼那些朝他圍過來要說法的村民,大吼一聲“還不快追”,就率先跑了出去。
村民聽他一吼,心裏一急,一窩蜂地朝山下跑去。
“肯定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花家媳婦兒膽小,肯定不敢出村兒。說不定這會兒正躲她家地窖裏瑟瑟發抖呢。”
一群人揣測着,興緻沖沖地往山下跑。
兩個年紀稍大的老頭老婆子遠遠落在人群後面。而其中的老婆子,正是之前與馬潑婦起沖突的那對婆媳中老的那個。
“她家那兩條發狼狗有點難搞。”老頭有點發愁地道。
“怕什麽,這麽多人還治不了兩條狗了?再說我就不信她能躲一輩子。大不了就跟裏長老頭說那娘們兒矯情,非要他上門提親才肯嫁。”他婆娘一甩手,滿不在乎地道。
老頭子點點頭,“雖然有點兒缺德,但這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真不明白,跟着裏長大人吃香的喝辣的有什麽不好。就她家男人那書生樣兒,說不定早兩年就死戰場上了。”老太婆繼續數落道,“瞧她那嬌嬌弱弱的樣子,說不定就是迷惑了馬光棍兒,讓他放走的。”
“口上留點兒德吧,誰都不容易。”老頭這麽歎息了一句,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人群。
“切,要你來裝好人,你偉大分了糧食你别吃。”老太婆頓了一腳,伸手朝他背上掐了一爪子。
不滿地罵道,“真是個騷·狐狸,到處勾引人。哼,嫁給裏長那色老頭正正好兒。”
老頭看她一眼,不說話了,自己彎腰駝背地走在前面去了。
“你個死鬼,跑那麽快投胎啊!等那些人抓到那騷·狐狸了再去露個臉兒不就行了。笨的要死!”
老頭回頭瞪她一眼,老太婆揮揮手,“滾吧滾吧,跑那麽快,摔死你個狗·日·的。”
“哎喲!”老太婆一邊罵人一邊翻白眼兒,一不留神腳下踩空,咕噜噜就往山下滾去。
老頭子聽到動靜,下意識往旁邊一躲。
剛挪開,老太婆就從他腳下滾過,繼續朝山下滾去。
老頭“诶诶诶”地叫着,彎腰駝背地小跑着去追。
奈何山路又滑又陡,一點都不好走,追了兩步感覺追不上,老頭就停下來了。
正要叫前面的人幫着攔一下,本來抱着手臂的老太婆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腕。
老頭一個沒站穩,跟着一起滾了下去。
山路陡峭,沒一會兒兩人就尖叫着撞上了前面的人群。
一個撞一個,一個撞一個的,不一會兒山裏就滾了一地的人。
好在那對老夫婦撞到人的時候,前面的人群正好走到一片稍微平坦點的地方。
其他人就算被撞倒了,也沒有像他倆那樣繼續往山下滾,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一個爲數不多躲過了人肉炮彈的女人從地上提起自己的孩子,拍拍他身上的泥。
一邊哄着孩子一邊朝倒在孩子旁邊的老頭子意有所指地吼道“哪個殺千刀的,走路都不會走?”
而這個老頭子,正是之前在山上被自己婆娘吼得一聲不敢吭地老頭。
老頭一路抱着自己婆娘滾下來,腿上背上被石頭撞了好幾下,身上糊了一身的泥。狼狽地趴在地上,疼得皺眉頭都費力。
老頭睜眼看看那個被他撞倒的孩子,身上除了有些髒之外,并沒有受什麽傷。
正要道歉,趴他旁邊的老太婆揉揉肩膀從地上爬起來,一把将老頭拖得坐起來,朝那個哄着孩子的婦人吼道“兇什麽兇,我們還不是被人撞倒的。你兇他,他兇誰去?”
婦人瞪了瞪眼睛,哼一聲,隻能自認倒黴地領着孩子到另一邊坐下休息去了。
等婦人走了,老太婆一把揪住老頭的耳朵,對老頭兇道“我不說話你還準備認了啊?”
老頭心虛地看了眼聽到動靜朝這邊瞪過來的婦人,小聲道“我這不是看那小孩兒沒受啥傷嘛,不過是道句歉的事兒。再說本來就是我們撞了人家,這一地……”
“呸!”老太婆噴了他一臉口水,緊張地看看周圍,見沒什麽人注意到他們這邊,才放松下來,恨鐵不成鋼地看着老頭,“這一地的人關你什麽事?你都被别人撞倒了,xian管好你自己吧!”
老頭看着一家婆娘威脅的眼神,也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說漏嘴了,賊眉鼠眼地看了看周圍罵罵咧咧找罪魁禍首的村民,低下頭裝鹌鹑。
本來大家都興緻沖沖地,可走這麽久山路本來就累,一被剛才的事故打擾了興緻之後,一停下來休息,就再也不想動了。
老太婆看到這些人憊懶的樣子,眼珠子滴溜溜轉,也跟着衆人罵罵咧咧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到底誰這麽缺德,摔跤了也不曉得叫一聲,好讓我們前面的聽到了躲一下。這一下砸下來,可把老婆子骨頭都要砸斷了。”
随後揉揉肩膀,“哎喲,疼。不走了不走了,反正花家媳婦兒也不會跑,先做着休息會兒。”
有了之前馬潑婦抓住了花家媳婦兒就想獨占糧食的先例,衆人心裏也都有些蠢蠢欲動。
現在不想走了,又怕别人搶了先,一個二個坐着休息的時候也不忘防備别人。
聽到老太婆這麽說,不少人放松下來,看别人也跟自己差不多的狀态,便完全放松了下來。
老太婆在老頭身邊坐了一會兒,見沒人注意自己了,便湊到老頭耳邊道“快起來,我們偷偷下山。”
“幹什麽?”老頭疑惑地問。
老太婆不耐煩地啧一聲,扯扯老頭衣袖,“當然是抓花家狐狸啦。真是,怎麽嫁了你這麽個笨東西。”
老頭聽她這麽說,扯出一抹苦笑,“花家兩條大狼狗守着,她不出來我倆又怎麽抓得到她。”
老太婆白他一眼,朝坐着休息的村民努努嘴,“你看看這裏少了誰?”
老頭疑惑地看了一圈,“少了誰?”
“啧,”要不是怕引起注意,老太婆這會兒已經一巴掌拍老頭腦袋上了,“馬光棍兒啊!他年輕力壯的,肯定跑前面去了。咱們跟過去,說不定能分杯羹呢。”
老頭先是眼睛一亮,随後肩膀就垮了下來,“你都說他年輕力壯的了,咱們又打不過他,他不分糧食你能把他怎麽樣?”
老太婆瞪瞪眼睛,“你不會威脅他說如果他不分糧食給我們,我們就跟别人說,他跑那麽快去花家是爲了通風報信,想放走花家那隻狐狸精啊?”
老頭子覺得這就是在玩兒火。
剛才第一個說馬光棍兒和馬潑婦閑話的,就是她。之後也是她煽風點火讓人去揍馬潑婦,甚至被蘇二嬸打暈過去的馬潑皮,都是她給搖醒的。
幹了這麽多事兒,說不定早就被馬光棍兒盯上了。不躲着馬光棍兒就算了,還專門往人槍口上撞。
老頭子摸了摸自己滾下來時爲了護住老太婆,被石頭撞出來的傷,疼得直不起腰來。
雖然他本來也直不起腰。
老頭歎一口氣,“還是跟着大家夥兒混吧,反正我是不敢惹那馬光棍兒的。”
老太婆噌一下站起來,站直了也就比彎腰駝背坐着的老頭高一個頭。
“你餓死沒關系,我乖孫兒還要吃飯呢!”老太婆壓低聲音朝老頭吼完,就自己繞着人群往山下跑去。
“一天不鬧點事兒就渾身癢癢!”老頭見阻止不了她,坐地上低罵了一句,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去追。
隻是他剛跑兩步,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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