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雷雨季總是很漫長,曬出去的襪子就沒有徹底幹透的。
每晚,鍾離都會來病床邊看望南心良。
隻不過一比一晚,有時甚至直到空泛了魚肚白,他才姗姗來遲。
“阿良,你看我手裏的五百塊!今當了一背景闆,總算拿到鄰一筆錢,你一定要撐住啊!”
“阿良,我覺得一兩個通告實在太少了,我一會兒就去和宛如姐,多給我安排點活,能多賺點錢!”
“阿良,太好了!我試鏡好像通過了,劇組讓我明去酒店簽合同呢!你等着我!”
“阿良,今是開機第一,一切都挺好的。就是出品人晚上老是叫我出去喝酒,難道也被我的帥氣迷倒了?哈哈!”
“……阿良,我覺得這個出品人有點怪怪的,宛如姐也和變了個人似的,好奇怪!”
“阿良……阿良,不論我變成什麽樣,你都不會嫌棄我吧?我……你等我,我的錢已經攢的差不多了!”
“怎麽會這樣!呂宛如居然一直在騙我!阿良,我的錢全沒了……阿良,我對不起你,我救不了你了……”
……
日複一日,南心良的耳邊一直盤旋着鍾離的聲音。
他每最期盼的時刻,就是鍾離的出現。
——至少他是安全的。
可他也最怕的,卻也是鍾離的到來。
每每聽到少年青稚的嗓音叙述着自己的經曆,南心良的心就和刀割似的。
他明明知道鍾離被騙了。
他明明知道鍾離在往火坑裏跳。
他明明知道鍾離被别人欺負了。
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隻能像一具僵屍一樣躺在床上,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也不出來!
南心良知道,呂宛如現在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爲了将來牽制自己,鍾離隻不過是名利場中毫不起眼的犧牲品。
就算鍾離哪一累死了,又或者被誰折磨死了。
除了南心良,這世間沒有人會流一滴淚,歎一口氣!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是他,害了最好的兄弟。
※
窗外雷鳴電閃,雨勢依舊沒有要停下來的痕迹,甚至愈演愈烈。
一幕幕過往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遊移,南心良額上的冷汗更顯細密。
他忍不住微微仰起頭,開始口口的喘息起來。
金守芷輕輕的靠了過去,試圖給他的身體一些支點。
她鳳眸暗沉沉的,像是蒙上了一層塵霭。
“那鍾離現在……怎麽樣了?”
雖然呂宛如和梅欣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可南心良如今已是娛樂圈頂流,應該能夠負擔得起巨額的解約費用。
一旦脫離了合同,鍾離也就真正的自由了。
南心良垂眸,絕美的側顔像是打了霜,竟透露出一絲死氣。
“他這個傻瓜,爲了湊錢,居然想到去賣血。”
“賣血?國家明令禁止血液私下交易。”金守芷心頭一顫,“難道,他是去黑虱…?”
南心良點點頭。
“你不知道呂宛如怎麽逼他的。”他眸中的血絲現了出來,“鍾離走投無路,血賣不了,居然想到去賣腎。”
南心良深吸了一口氣:“他身體本就不好,術後還感染了。”
他頓了頓。
“是尿毒症。”
這下,金守芷徹底怔住了。
她原以爲之前被毀容的莫完顔,已是人間慘案,沒想到鍾離的經曆更叫她想都不敢想!
尿毒症本就是令人受盡折磨的一種病。吃不完的藥片,無休止的透析,常人本根負擔不起的高額醫療費!
除了換一個腎,鍾離基本上就是在活着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