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棗樹下有一戶人家,大門緊鎖。
門上積滿了灰塵,讓這一切顯得有些破敗。
不過這個時候也由不得朱銘和白牡丹挑剔。
屋子裏的陳設還在,被褥,床鋪一應俱全,但是同樣也是非常的髒亂。
而且不時有老鼠出沒,各種蜘蛛和小蟲子更是四處都是,爬來爬去。
吓的白牡丹尖叫一聲,就跳到了屋外。
朱銘也是感覺有些無處下腳。
幸好院子裏有幾個石凳。
朱銘找東西稍微清理擦拭了下。
這才讓兩人有些稍微可以歇息的地方。
不過坐下之後,朱銘和白牡丹卻有些尴尬了。
雖然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兩人基本都在一起,也一起經曆了很多事。
但是其實兩人并沒有說過幾句話。
甚至白牡丹連朱銘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白牡丹也沒明确說過自己的名字,朱銘還是從系統那邊知道的。
“公子。。。”
白牡丹剛一開口就被朱銘給打斷了。
“牡丹姑娘不用這麽客氣,叫我朱銘就好。”
這還是朱銘第一次開口介紹自己。
不過聽在白牡丹耳中卻有些不同了。
朱銘,朱明。
敢以這名字命名的,不管在前朝,還是在當今,那都是大膽之極。
如果被朝廷發覺,那肯定是難逃一死。
一般人誰會起這樣的名字。
難道朱銘和前朝皇室有關。
不過這個年代,前朝皇室之人可不是什麽榮耀的身份。
一旦被抓到,那肯定是五馬分屍,碎屍萬段,身邊的人也會受到株連。
白牡丹覺得這個名字肯定是假名字,至少不是原名。
但是朱銘敢用這個名字,肯定也是反清的重要人物。
白牡丹不敢去細想,也不願去細想。
但是朱銘敢告訴自己,那說明朱銘很相信自己。
有些事情不用說的很明白,但是誤會也就這樣産生了。
白牡丹此時是相當的感動。
不過白牡丹還是沒有直接稱呼朱銘的名字,在古代,直呼其名可是非常的不禮貌。
“牡丹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之前朱銘脅迫白牡丹,可以說爲白牡丹暫時擺脫了嫌疑。
說是救命之恩也不爲過。
“牡丹姑娘何必客氣,也是我連累了姑娘。”
白牡丹搖搖頭。
“公子何必爲我開脫,我本來也是不容于清賊之人,何談連累。”
白牡丹的話讓朱銘大吃一驚。
白牡丹也是有些懵,看朱銘的反應似乎真的不知情。
難道對方不是有預謀而來?不是爲了脅迫自己?
可是對方怎麽會一見面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甚至連自己的原姓都知道。
白牡丹此時心中充滿了疑惑。
“公子不知道我是什麽人?”
朱銘搖搖頭,苦笑不已。
“我和牡丹姑娘隻是初次見面。”
說到這裏,白牡丹已經完全明白,看來自己是真的誤會了朱銘。
白牡丹此時對朱銘的最後一點芥蒂也煙消雲散。
白牡丹甚至都忘了問朱銘爲什麽一見面就能叫出她的名字。
女人相信一個人的時候,那真的是無條件相信。
就算再明顯的漏洞都會被無視。
“我爺爺當年反抗剃發令,最後全家被清賊所殺,我也是因爲熟睡,被母親塞在柴草堆裏才躲過一劫。”
白牡丹此時完全敞開了心扉。
這些話一直壓在她的心底,自從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從來都沒和人提起過。
而且小心翼翼,唯恐被人知道,爲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有些事情壓在心裏久了,就會變成心病。
朱銘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聽着。
他也知道,這時候白牡丹需要的不是詢問,而是傾聽。
白牡丹簡單說了自己的身世。
人在敞開心扉的情況下,很容易吐露埋藏在内心深處的秘密。
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出來。
而且這種傾訴,很容易拉近關系。
可是對朱銘來說,自己的事情其實沒什麽好說的。
而且就算說出來,白牡丹也不會相信。
“我其實不算是這個世界的人。”
朱銘歎息了一聲,說了這樣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這話放在現代,自然人人都懂。
可是聽在白牡丹的耳朵裏,卻有了不同的意味。
國破家亡,身世凄慘,爲了國仇家恨,和過去的自己一刀兩斷,甚至改掉了原來的名字。
不算是這個世界的人,是爲了和清賊劃清界限。
這一刻,白牡丹腦補了很多。
也讓白牡丹異常感動。
悲情的人物自然會惹人同情。
這一刻,朱銘在白牡丹的心中忽然變的異常偉岸。
随着夜深,天有些漸漸變涼。
朱銘忽然站了起來,脫下了自己的僧衣,在白牡丹驚愕的眼神中,爲白牡丹披在了背上。
白牡丹臉唰的一下就紅了,隻感覺心砰砰在跳。
這是從未有過的一種體驗。
讓人迷醉,讓人驚恐。
朱銘卻沒有這種覺悟,還在随便說着一些趣事。
雖然白牡丹完全聽不懂,但還是聽的很入神。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到了早上。
當天邊隐隐泛白的時候。
朱銘忽然開口說道:“牡丹姑娘該回去了。”
白牡丹一愣,看了眼天邊,瞬間明白了朱銘的意思。
昨天晚上城門已關,她不回去還可以辯解,而且有那些衙役作證。可是如果天亮還不回去,那怎麽解釋。
“公子保重。”
這一夜對白牡丹來說可能是記事以來最輕松的一夜。
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
完全不用有所顧忌。
以前埋藏在心裏的委屈,煩惱,不快,憋屈都說了出來。
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白牡丹起身告辭,村子裏還是悄無聲息,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白牡丹爲了防止被人發覺異常,直接從外面将門鎖上。
此時在揚州縣衙,劉縣令将一衆衙役罵了個狗血碰頭。
昨天晚上的事,幾個衙役存了私心,而且因爲隻是兩個潑皮告發,一點線索都沒有。
萬一到時候報上去,卻沒什麽進展,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再加上後面韋家莊還忽然起火。
這就更讓這幾個衙役覺得事情肯定沒了着落。
不過畢竟事涉反賊,怎麽也要去走走過場。
不然後面萬一追查下來,那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剩下的幾十個衙役其實根本不知道内情,隻是被借着韋家莊大火的由頭給帶過去的。
結果抓住了朱銘,卻半道被截。
不僅人犯丢了,還死了四個衙役,重傷了一個。
王班頭昨天半夜就開始發高燒,現在還昏迷不醒。
能不能挺過來還不好說。
這麽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不報,劉縣令聽說之後,第一反應就是這幫衙役在開玩笑。
可是一群衙役敢和自己這個正牌縣令開這樣的玩笑嗎?
劉縣令感覺自己是異常的絕望。
這幫衙役還真是膽大包天。
不過誰讓自己是主官,這幫手下惹出了事,還得去自己善後。
就算自己現在去和知府說不知情,知府也不會相信啊。
哎,一群混蛋啊,這是要坑死自己啊。
在其他地方,縣令也算是父母官。
可是在這揚州城,不僅有府衙,還有道台衙門。
劉縣令就是個小媳婦,上面不僅有婆婆,還有婆婆的婆婆。
自己這個知縣純粹就是個擺設,起的作用就是背黑鍋,完全就是個受氣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