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抓住陳果兒的手放在唇邊,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一聲,“果兒……”
陳果兒将碗放到一旁,回首抱住他的脖子,頭枕在他的胸口上,“什麽都不用說,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小小的人兒近在咫尺,身子微微顫抖,趙九動容的擡手撫着她烏黑光亮的頭頂,輕輕的嗯了聲。
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愁緒。
趙九舍不得陳果兒。
陳果兒則是擔心他的身體,雖然她在孔甲子面前表現的很強硬,但心裏也未嘗不知趙九的情況十分糟糕。
身爲醫者,陳果兒見慣了生死,但真正關心的人面前,誰又能真的做到無動于衷?
尤其中醫是陳果兒不擅長的領域,除了一點皮毛知識以外,幾乎是一無所知。
因爲不夠了解才更加恐懼。
趙九的心态則是較平和一些,輕輕拍了拍陳果兒的肩膀,“毋須難過,餘生有你相伴,足矣。”
哪怕這個餘生很短,或許隻有十幾日甚至幾日,那也比之前強行逼走她,痛苦終生的強。
陳果兒猛的擡起頭,雙手捧住趙九的臉,鄭重其事的看着他,“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不會的可以學,她一定能做到。
趙九薄唇微勾,在陳果兒的嘴角落下輕輕的一吻,這是他這幾個月來最想做的事。
滑膩的小臉嫩如蛋清,近距離下能看清楚她臉上的絨毛,清甜如昔的味道一如記憶中一樣。
趙九本想淺嘗辄止,卻耐不住心中的思念,扳正陳果兒的臉加深了這一吻。
陳果兒也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就恢複過來,主動配合起趙九。
清甜混合着參湯的味道,兩個人追逐嬉戲,互相索取,傾盡幾個月來的思念,渾然沒發現門外進來的人影。
“咳咳……”一聲輕咳打斷了渾然忘我的兩人,孔甲子一手虛握成拳頭,放在嘴角,一臉尴尬的背過身去。
陳果兒也沒想到會突然有人闖進來,慌亂的推開趙九,臉紅紅的,下意識想跑出去,卻又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過還是要補救一下。
“孔大哥來了。”陳果兒尴尬的抿了抿唇,“剛才九爺迷了眼睛,我幫他吹吹。”
幾乎是話出口的瞬間,陳果兒就後悔了,他們在屋子裏,哪來的風沙?
奈何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陳果兒更加尴尬。
孔甲子也十分配合的點點頭,“此屋年久失修,多處漏風,确該休整了。”
他嘴角含笑,打趣的看着兩人。
“……”陳果兒滿臉黑線。
趙九則是沒好氣的瞥了眼孔甲子,迅速轉移話題,問他來有何事?
“我來是想看看你身子如何了,若是可以,咱們今夜就動身出城。”孔甲子道。
他并非有意打斷他們,而是事出有因。
“光是今日已然有數撥官兵前來查看,我擔心再耽擱下去恐會生變,莫不如早日離開。”孔甲子道:“唯有我等不在他的掌控範圍内,才會掌握主動。”
趙九颌首,深以爲然。
“現在全城都戒嚴了,咱們能出去嗎?”陳果兒擔心道,“要不要化妝?”
孔甲子淡然一笑,“你也太小瞧我丐幫了。”
龍有龍的門,鼠有鼠的道,丐幫自然也有他們的辦法。
陳果兒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來。
當夜他們準備了一番就出了城,直到臨離開前,陳果兒才知道孔甲子爲什麽那麽肯定他們能出去。
因爲他們根本不需要走城門。
就在這個院子裏,就有一條密道,一直通到城外。
夜幕四合,萬籁俱寂之時,陳果兒一行人順着密道離開了延州府。
當看到滿天的繁星,陳果兒長長的出了口氣,“總算出來了。”
春夜料峭,夜風習習,頗有些涼意。
趙九攬住陳果兒的肩頭,緩步往不遠處的馬車走過去。
這依舊是以前他送給陳果兒的那輛,白天的時候由孔甲子的人帶出來,在這裏等候他們。
陳果兒扶着趙九先坐上了馬車,孔甲子也随後上來,彩鳳和靈犀墊後。
老劉一甩馬鞭,輕叱了聲,“架。”
一行人趁着夜幕,朝百花谷奔去。
趙九的情況時好時壞,多虧了一路上孔甲子幾人不時的輸送真氣,和用參湯吊着一口氣,才堅持住。
陳果兒則是滿心的擔憂,幾乎連眼睛都不眨的守在趙九身邊,随時觀察着他的情況。
在又一次趙九口吐黑血昏過去,被孔甲子幾人輸送真氣救過來之後,陳果兒吧嗒吧嗒直掉眼淚,巨大的恐懼籠罩着她。
沒有什麽比醫者面對無能爲力的患者更讓人揪心的,尤其還是她最在乎的人。
“莫要難過。”趙九拉住陳果兒的手,每說一句話都倍加艱難,“我答應過你會陪你走完這一生,我決不食言。”
他在安慰她。
陳果兒也用力點頭,淚眼婆娑的看着趙九,“你要是敢騙我,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彩鳳和靈犀在一旁看的忍不住掉眼淚。
就連孔甲子也背過身去。
車廂裏籠罩着一層陰霾,壓抑的人喘不上來氣。
一行人星夜兼程,經過了十餘天的跋涉,終于到了百花山。
陳果兒掀開車簾往外看,連綿起伏的大山,巍峨雄壯,春夏交替之際,四野裏一片郁郁蔥蔥。
偶爾幾聲鳥啼猿鳴,令人心曠神怡。
“确實是個好地方。”趙九也靠過來,扶着陳果兒的肩頭往外看。
昨晚孔甲子幾人剛給了他渡了真氣,此刻他的精神狀态也比較好,還能夠走動一小會。
孔甲子指着一條小徑,道:“此處往裏走便是百花谷。”
衆人坐了一路馬車都十分疲乏,準備停下來休整一下,吃點東西再進山。
陳果兒扶着趙九下了馬車,走在一處較平整的草地上,擡頭仰望蒼穹碧洗,四周野花點點,遠處樹木蔥蔥。
趙九拉着陳果兒的手,漫步在草叢間,深呼吸了一口氣,“待将來大業所成,天下安定。咱們便抛卻一切,我撫琴,你唱歌,在此安度餘生可好?”
這曾經是他規劃好的藍圖。
陳果兒鼻子發酸,看着趙九剛毅有型的下颌,連日來的傷痛令他再不複當初的風姿華彩。
但他依舊是她的九爺。
陳果兒用力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