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駐地出事了。”
蕭劍淩猛地打斷洛千芒的疑問，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洛兄，借你武器一用。”
聽聞此話，他将翼劍遞于青年手上。
“咔嚓！咔嚓！”
輕微幾陣響聲，三縷白發紛紛落地。再看時，蕭劍淩隻剩一頭青絲，方才那優柔冷冽的氣勢刹那煙消雲散。
遞還翼劍，看了看手中端掉的鐵劍，他緊趕幾步，撩開灌木叢，踏進一片火光裏。
洛千芒跟着緊随其後，沖出樹林。
此時的蕭家駐地已經亂成一片，倒在地上的屍體不僅有本族子弟的，也有幾個穿着豔紅族服的他家成員。
“哧啦！”
憑着一把斷劍和偷襲的速度，蕭劍淩從一敵人身前閃過，帶起一串耀眼的血珠。
奪取他人佩劍，扔下劍鞘，反手一捅，身後的另一男子應聲倒地。
看這手法熟練的樣子，估計他之前也殺過不少人，早就感受不到什麽罪孽感。
“蕭劍淩！你怎麽這個時候才回來！”
剩下那位内院中年人護着身後的一群年輕人，一把大刀上沾滿了血迹，看到他時顯得無比驚喜卻又有些嗔怪。
“啊抱歉，剛才肚子不舒服，回來晚了。”
又砍倒幾人，橫推至篝火前，蕭劍淩連忙解釋着：
“唔？魚烤糊了？”
“噗嗤！”
耐着性子往黑魚上咬了一口，又是一人倒下，濺紅了他的衣袍。
“大哥厲害！”
望着他一邊吃魚，一邊穿行于敵人之間，驚起一串血花的潇灑模樣，蕭家子弟無論大小，都紛紛興奮地呼喊一聲。
洛千芒站在遠處遠遠地看着。
看來這家夥隐藏得夠深啊……也不知道混了幾年，居然得到了仇人贊賞，上升成了精神領袖……
“咻！”
如此想着，往邊上一歪頭，一支利箭擦着耳垂飛過。
“铛！”
翼劍當下另一支箭，洛千芒無語地看看那幾個敵國人物。
果然，邊境危險之名還是實打實的，站在這兒當個圍觀者都能中箭。
因此，沒過多久後，洛千芒就不得不擦一下比翼的劍身了。
而在他的邊上，幾具屍體無聲躺着，血液彙聚成血泊。
唔，不算第一次殺人，但幹掉了除黑龍教以外的幾個還是有點奇怪。
估計适應了就好。
……
“無塵前輩，怎麽回事？這次的人有點多啊！”
一路打到蕭家人邊上，看看手裏粘稠的劍，蕭劍淩疑惑道。
“這些都是春辭赤家的人，估計是受到皇室指令，前來摧毀附近家族的駐地！”
蕭無塵喘着氣：
“方圓十千米的家族都前往主戰場支援了，這些肮髒的黃鼠狼是想趁亂偷雞，搗毀家族駐地，再從後方加入主戰場。
“對了，那位洛家少主呢？”
“啊，我差點把他忘了。”
蕭劍淩不靠譜地一拍額頭：
“好像被我留在邊上了？”
“嘶！别讓他出事！不然到時候沒法和洛家主交代！”
不知是因爲身上的傷作痛還是因爲對他答案的無語，蕭無塵倒吸一口涼氣：
“再努力撐一段時間！前幾天家主來信，說大概今晚到這裏進行審查！”
“什麽，蕭……哦不，君臨家主他要來？”
這消息讓蕭劍淩渾身一抖。
“放！”
遠處，一聲大喝震懾雲霄。
藏身樹林中的赤家群衆放開手中箭羽，帶着箭頭處吞噬豬油的烈火，照亮天際。
“都去找掩體！”
蕭無塵瞳孔一縮，一把拽住蕭劍淩的肩膀，扔到邊上的一堵牆後面。
“無塵前輩！”
慌亂藏身的蕭家子弟看到這一幕，紛紛驚呼。
“把頭都給我縮回去！”
蕭無塵瘋狂吼着，一刀劈下，斬落無數火矢。
但依舊有幾支插進了他的肩膀，大腿和腹部，燃燒着他的衣袍。
“诶……老子沒讓你救啊……你這樣子好心讓我以後怎麽滅你滿門啊？”
一片哭号裏，隻有蕭劍淩一臉郁悶：
“給你和你老婆留個全屍？”
不過再咋說，逢場演戲還是得弄一下的。
于是他看看黑黝黝的樹林，醞釀了片刻情感，忽然丢了劍，撲在蕭無塵身上。
“嗚嗚嗚——無塵前輩，您别死啊！”
經典台詞一上，他頓時抱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中年人放聲大哭起來：
“您爲什麽要管我！您說好了啊！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家，絕不要少一個！
“您明明知道一人之力難抵這麽多箭，爲什麽自己不跑，來管我這個廢物！
“無塵前輩！無塵前輩！你醒醒，醒醒啊！”
遠處擦劍的洛千芒聽了這話，差點沒被口水給噎着。
按他的猜想，他估計蕭劍淩其實想這裏的人最好全死光，死光最好……
更不可思議的是，邊上的子弟被他那麽一帶，一個個不約而同地哭嚎。
“無塵前輩……你死的好慘啊……”
“胡說八道！無塵前輩他是在和我們開玩笑呢……他，他說過他一定會帶我們一起回去的！”
“閉嘴！都閉嘴！”
當事人蕭劍淩則是把演技發揮得淋漓盡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灑在蕭無塵身上。
“咳咳咳咳……小兔崽子，你哭什麽！我還沒死呢！咳咳咳咳……”
大概是某人的假哭喚魂術起了作用，被撲着的蕭無塵噴出一口血，怒目瞪道：
“帶什麽節奏！咳咳咳咳……堂堂男子漢多大年紀了還在這哭！”
“無塵前輩！你吓死我了啊！”
蕭劍淩表情一滞，一副委屈樣：
“我這不是擔心您嘛……”
噫，老子給你哭喪你居然沒死，看來我不是什麽反向詛咒的料。
說完，心裏暗自嘀咕一句，偷偷摸摸地把蕭無塵腿上的箭摁了一下。
“日……”
蕭無塵痛得直接爆粗口。
“撲哧！”
“啊啊啊無塵前輩對不起！”
然後蕭劍淩假裝吓得抖了抖，把箭拔了出來。
“………………………”
蕭無塵感覺心好累，想罵，但是看着這厮不知所措的表情和那看這就讓人心疼的淚痕。
算了算了……年輕人不懂事……
不過這血……
噴了……
像個小型泉水的那種……
“放！”
同樣的喝聲擊碎黑夜，隻不過這次多了一分洋洋得意。
“咻——”
滿天火雨炙熱空氣，朝着剩下的活人飛射而去。
“喂！小子！快跑！”
“我不我不！這次我堅決不會丢下您的！”
背後的熱風吹得青年的發絲狂亂飛舞。
“你個笨蛋啊！”
聽他如此說道，蕭無塵罵罵咧咧地果斷拔掉插着的箭，直接撲于他的背上。
其實那一刻這位中年人想了很多。
這些子弟一個個最多隻會哭哭裝樣子發洩情緒，其實沒有幾個敢實際行動。
到了這種時候，跑出來的居然是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一天到晚很少和别人接觸的的青年。
而且回想以前的日子，他似乎還立了不少戰功，天賦又好還正年輕，回去之後沒準能進内院，肯定比自己現在這把老骨頭好得多……
想想自己死掉的兒子……如果沒有那麽早夭折，也應有他那麽大了吧？
“撲通！”
于是逢場作戲的蕭劍淩就一臉懵逼地被這位前輩呈護犢狀壓在了身體下面，衣袍被蕭無塵的血染了個透……
“咻！”
火矢墜落，近至耳畔。
蕭無塵此刻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緊緊抓着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某青年……
“嗚——”
生死之際，幽深黑暗的樹林裏，一陣凄涼的笛音忽然憑空奏響，傳播開來。
“唰！”
一支支箭矢頓時被音波撞擊，停滞于虛無中，熄滅火焰，散去餘力，“啪嗒啪嗒”軟綿綿地掉落于地。
“噗噗噗！”
幹涸的大地驟然龜裂，深藏地底的植物幼籽受到召喚，紛紛破土而出，刹那間長成一株株墨綠色的荊棘。
“家主！是君臨家主！”
有蕭家子弟看到這一幕，紛紛喜極而泣：
“我們有救了！”
黑夜之中，寬大的家主服飾随風舞動，條條金紋反射柔和的光輝。
那是一個目光清澈，神情優柔的青年，約莫隻有二十歲。
“踏！”
在他身後，無數火把高高舉起，猶如黎明前的啓明星，驅散黑暗，帶來希冀。
“該死……居然剛好碰上了家族巡視……”
對面赤家的領導人看到這一幕，暗自咒罵一聲：
“所有人，撤退！”
“跑？”
空靈的聲響自九幽深處傳遞。
“轟！”
那一片荊棘瞬間拔地而起，編織成一個巨大的囚籠。
蕭家主的眼眸黯了黯，旋即變得更加幽暗，如同深淵最深處陰暗無光的角落。
“這是……”
洛千芒看着空氣中彙聚的發絲般細小的黑氣，揮手握住其中一縷，眉頭緊簇。
“噗嗤！”
“啊——”
“赤韫，你幹什麽！”
囚籠裏，慘叫聲此起彼伏，驟然響徹。
火光中，他遠遠望去，隐約看到那一點點合攏的囚籠裏，一紅衣女子提刀貫穿身側一名族員。
“大人說……一個……也别想活着出去……”
死氣沉沉的話語将敵方的心拉入矽谷。
越來越多人的耳畔開始回蕩起一陣妩媚而極具誘惑的嗓音。
“将忠誠和心獻予我，我将讓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
片刻過後，荊棘便帶着鮮血和罪惡沉入了地底。
遠遠沒有奏完的笛音戛然終止，歸還夜以甯靜和安詳。
“參見家主。”
還活着的外院子弟紛紛站起，朝蕭家主拱手，敬重鞠躬。
“免禮。”
蕭君臨如此說着，一手拿着笛子，輕輕深蹲，擡起蕭無塵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無塵前輩，辛苦了。”
“咳咳咳咳，哪裏……這都是在下應盡的職責……”
失血過多的蕭無塵臉色蒼白：
“說起來，若不是家主提拔，鄙人還在外院拼死拼活。前輩這兩字擔當不起啊……咳咳咳……”
“對了，你剛才爲何趴在此處，不尋掩體？”
“還不是爲了護着一個小兔崽子……咦，人呢？唔……看來是見到家主您害羞了……唉，這小家夥……”
……
“看你一臉驚慌的樣子……你好像很怕他？”
林裏，洛千芒看着無助地抱着自己躲進樹蔭的蕭劍淩，眨了眨眼。
“誰怕他！”
聽了這話，蕭劍淩頓時炸毛，一躍而起：
“我隻是不想被認出來而已！
“當年他拿着劍指着我的額頭，我記得清清楚楚！”
“怕他？呵。”
看着營地秩序漸漸恢複，青年攥緊了拳頭：
“此生不殺他，我難以心安！”
“咦，那小子跑哪去了？”
然後蕭無塵的聲音猛地響了起來。
滿腔熱血的蕭劍淩再次一臉驚恐狀靠在樹後。
“？”
洛千芒異常疑惑。
“完蛋……我好像演過了，聽說剛才那老玩意青年時期是外院的，窮得很，妻子兒子早病死了……
“我看他那老爹的眼神……嘶……我怎麽覺得再發展下去他會美名其曰我前途無限，收我當義子……”
“……”
……
次日清晨。
“嘩啦！”
蕭劍淩将蕭家外袍浸入水中，細心搓洗，燃紅了大片大片的潭水。
“唔，你打算走了？”
擰幹族服，用打火石點火，烘烤着黑袍，身着單薄白色襯衫的他望望洛千芒：
“走那麽快啊，不多留幾天陪陪我，給我說說封龍谷的事。”
“抱歉，我有急事，恕不能奉陪……”
洛千芒搖了搖頭，眺望遠處。
條件都已集齊。
該去尋蹤了。
“行吧，路上多加小心，願你一帆風順。”
近半個小時後，蕭劍淩披上幹燥的外袍，笑道：
“對了，幫我給那墨書文帶個話。
“和他說，我過得很好，不要挂念。”
“好的。隻是，告别之前，我有點疑惑，還望解答……”
洛千芒不假思索地答應着。
“說吧，隻要是我知道的，當然都會告訴你。”
“蕭家主的笛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回想昨晚看到的黑氣和赤家人相殘的畫面，以及那些拔地而起的藤蔓，不知爲何，他的心底總有一種危機感。
“哦，你說那支紫色的笛子啊。”
提及這時，蕭劍淩眼中閃過痛苦之色：
“上頭有靈。”
“靈？”
洛千芒身軀一震，回憶起紫袍青年和黑獸說過的話。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凡人并非無法撼動黑龍古教，更何況，這隻是不入流的十三教。”
“比方說，靈。
“當然，孕靈的概率是很小且漫長的，所以我們暫且不提。
“沒有靈的輔助來抵消教主身畔的氣，那就隻能自己磨練技巧了。”
“這就是靈的力量麽。”
他輕聲呢喃一句：
“可是，他看起來太年輕了吧……才二十歲左右啊。”
“你被外表所迷惑啦。”
蕭劍淩雙手環抱，歎了口氣：
“我今年二十九，他比我大七歲。
“早有傳聞，蕭君臨自十六歲起拿到這支紫竹笛，到現在已經二十載了。
“靈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不能用常識去解釋，對于凡人來說，這種能力，簡直堪比天神——”
……
正午時分，搞定完一系列繁瑣事務後。
“踢踏踢踏踢踏——”
馬車在煙塵中漸漸遠去，消失在樹林間的小道盡頭。
“蕭劍淩，以後要多加努力啊。”
送行的小隊中，臉色蒼白被人攙扶的蕭無塵慈愛地摸了摸某青年的頭：
“照這麽下去，你有很大的機會能進内院。
“到時候混個什麽中心職位，前輩我很支持你！”
“咳，嗯嗯嗯……承蒙前輩關愛哈哈哈……”
至于當事人蕭劍淩則是瘋狂地想着辦法怎麽擺脫這個老家夥并找個借口不去拜見蕭家主。
我他嗷真是太難了啊！
……
（作者：放心好了淩少爺你人設沒崩，隻是演技高了一點再加上沙雕了一點！哈哈哈哈哈——失禮了哈哈哈）
（淩某某：>x<這他嗷太糟糕了吧……）
……
一月有餘後。
洛千芒風塵仆仆地重新站在了酒文前，擡頭看那牌匾時，心裏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歲月流走似水。
從出發到現在，已經近一年了。
回首這一年裏，收獲倒也不算少。
沒有做太多的感慨，他邁步走進了酒文，步上二樓，去尋墨書文。
“回來了。”
依舊是那個房間，依舊是那個儒雅的青年，話語聲中，盡顯平靜，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洛千芒坐在他的對面，看着他畫紙上的水墨圖案。
那是桃花下的五個背影，邊上還有幾隻各色的家寵。
目光遊離片刻後，他便把此行所得到的消息，收獲，還有兩人轉告的話告予了墨書文。
“滴答！”
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他手中那支古樸的毛筆忽然顫了顫，染黑一大片畫紙。
……
踐行完諾言，得到最終目标，對于他來說又是得經過一番孤獨的長途跋涉。
如今，站在這廢墟之間，凝視遠方雪白的山巅，洛千芒的神态不由得片刻恍惚。
“逆乾城知否？号稱鴻蒙帝國自然風景最原始，最精緻，也是神話和傳說最多的地方。
“讀過點曆史都知道，約二十年以前，逆乾城外坐落着一個極爲鼎盛的大型世家，北冥。
“在這個世家的附近，有一座巨大的高聳雪峰，名曰無妄。
“自古以來，逆乾城内流傳着一個傳說：無妄峰上居住着一隻上古留存下來的神獸，護佑着逆乾城和這片範圍内的土地，使逆乾城這片處于自然浪尖之下的寶地免遭幹旱，洪水之苦。
“但由于神獸的力量太過強大，每一次下山都會帶來吞沒一切的大水時節，因此他隻能孤身待在這座最高的雪峰上，依靠長眠度日。
“多少年了，昔日北冥已成爲廢墟一片，無妄峰上的冰雪卻依舊終年不化……
“關于黑龍古教的據點，這片大陸上，估計隻有曆經數萬歲月的他才真正知道。
“此神獸形态似鹿，頭生四角，毛發潔白。。
“他的名字叫做……
“夫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