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彙師

轉天，大軍開拔，一路無話，數天後到了卑沙。

屈突蓋早就接到消息，直接迎了出來。

不過，此時屈突蓋的面色都是疲憊之意，眼下的青黑，與熊貓寶寶有得一拼。

李淵看清屈突蓋的樣子後，心下打了突，可是一路走來，除了街面蕭條，百姓的面上都是因爲戰争帶來的倉惶之色，到也沒發現什麽太大的亂子。

一些當兵的，持強淩弱吃霸王餐，調戲出現在街頭的女子，這種事情到了遇到了幾件。

這種事情，别說是敵對兩族，就是平日在大隋街頭，或多或少也會發生，隻不過那是一些纨绔二世祖。

李建成看到後，到是出言喝止，然後把人交給駐守的将領處罰。

到沒人說李建成多管閑事，畢竟楊廣有話，對于攻打下來的城池，不屠城，對百姓如對大隋子民一般，讓其感念皇恩。

主要是一但開了屠城的口子，再攻城時，守城的人必定死戰。

而且此日天氣甚熱，到時候殺人到是方便，可是處理起屍體來，就很麻煩，一個不好瘟疫蔓延，還打個屁仗！

加上，李建成之前對楊廣進言，百姓多是無辜的，罪魁禍首是高家皇族；再者，總不能打了勝仗一後，得到的是一片焦土，有人才能有稅……

楊廣開始的時候聽得極認真，直到李建成說到有人才有有稅，才不賠本錢的時候，楊廣忍不住笑出聲來，隔空擡手虛點向李建成：

“你啊你，三句話都離不開買賣經。”

别看楊廣這麽說，他心裏已經認同了李建成的想法，隻不過他沒有當下表态，反而問了句：

“都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要是暴亂又當發何？”

李建成摸了摸鼻子，悶聲道：

“義父，獨孤氏是鮮卑部族……，上古之時随母姓，發展以現在随父姓，所以吧，血統什麽的說重要也重要，可是更重要的還是方化傳承。”

楊廣的母親與李淵的母親都出自獨孤氏，所以這話由李建成說出發，楊廣隻是皺了下眉頭，到是沒有發作出來。

而且他的腦子裏靈光一閃，抓住了李建成說話的重點：

“遷入關内、然後通婚？”

李建成做恍然大悟狀，像是之前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似的：

“這個辦法好，不過得是戰後重建之時再說，畢竟人不少，土地地是有限的。”李建成有所保留，遷到關内？往哪遷，這麽大範圍的遷徙，必然引起民怨，勞民傷财得很。

還不如直接文化洗腦，讓他們說中關話，斷了語言傳承之後，民族的核心也就敗了。

不過，這不是一代人兩代人就可以改變得了的，需要百年時間。

楊廣心裏也明白，想了想，想起李建成曾經說起的理念，便有了決定：

“那就分而治之，先少遷一部分，算是有償勞役，調用過來修河道，挖礦什麽的……，另外，對關内的人去關外給于開荒補助。”

随後，向李建成問了何時的人選，李建成并沒直接提名，轉而道：

“都說關外苦寒，世家子弟想來多不願關往，可這正是陛下開恩科取寒門學子的機會，出生牛犢不怕虎，能被取中之人，想來治一縣，還是沒有大問題的。”

所以，楊廣出征之前開朝會時，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雖說幾些反對的聲音，但多是一些跺腳不硬的，覺得關外再苦寒那也是個位置，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想收入囊中。

但更多的人卻覺得關外的這些地方，都是紮手的荊棘球，弄不好就得吃瓜落兒。

加上楊廣一力主張，便當下決定八月份開恩科，由蘇威主持。

這個年紀還能發揮餘熱，蘇威幹勁很足。

蘇威更知道，楊廣之所以這麽任命，正是因爲自己年歲大了，就算有坐師的名份，但等這些人真正成長起來之時，自己墳頭的草都老高了。

而這些人，最多就是同科之宜，又是寒門，被自認爲血統高貴的世家排擠，就算聯合在一起，起不了多大的風浪，更少了靠山，身家前程全看楊廣的心思，這樣一來，不得專心爲皇帝賣命？！

而李建成去暗中去信，讓三一學院的學子，參加八月份的考試……

因爲有這樣的決定，所以攻下來的城池都是駐守的将軍代管。

哪怕這時的官員多出自世家，有文能武，可畢竟能當将軍的，更擅武，性子上大多受不得每日政事的煩擾。

屈突蓋現在就腦仁子疼，之前有大哥頂在前邊，他最多就是幫幫手，現在屈突通離開了，屈突蓋看着一件件需要他決定的戰後善後事宜，眼睛都是蚊香圈。

憔悴得吃不香，睡不好！

現在看到李淵來了，屈突蓋可算找到帥鍋的人了，眼睛狼哇哇地看着李淵。

李建成看到屈突蓋的精神狀态，那麽像是克藥克多了的，熱情得不正常！

屈突蓋上前雙手抓住李淵的胳膊：

“叔德啊，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李建成有一種某軍終于彙師的感覺，壓下這個念頭，在李淵開口道：

“錦繡，近來可好，大郎還不見過屈突将軍。”

錦繡，屈突蓋的字。

李建成忙上前拱手施禮，對于屈突通、屈突蓋哥倆的字，李建成表示很有趣。

屈突通，字廣廈，也就是大房子。

屈突蓋，字錦繡，也就是好前程。

畫重點，哥哥通弟弟的錦繡前程，弟弟蓋哥哥的廣廈千間。

李建成剛說了句：“屈突将軍安康。”

屈突蓋把腦袋一搖，擡手幹摸了擡臉：

“就我現在這樣子，哪裏安康得了！”接着李淵直接做甩手掌櫃的：

“我大哥一走，我的好日子就沒了，叔德，你來了，政務就都交給你了，我還是繼續是練兵，你别推遲，我知道你擅長。”殿中局的事情可比這繁雜多了。

畢竟李淵之前在殿中局爲官那段屬于黑曆史，屈突蓋又不想拉仇恨，所以沒有說出口。

李淵想到了爲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下意識地瞥了李建成一眼，那眼神裏的意思好像在說——你小子不會是早就知道有這一天，所以早早地就挖了坑！

李建成面上不顯，看在李淵的眼裏成了，您要非這麽說的話，那我就認了。

屈突蓋不知道這父子兩人在打什麽官司，但他知道李建成能啊，民經、商經、百工、詩書……好像就是身體不好，老李家的将門專長弱了些。

屈突蓋覺得自己悟了，認爲李淵那意思是這事交給李建成去處理，就算不能上戰場，可戰後重建諸事也是不小的功勞，而且憑心而論，李建成會比李淵做得更好：

“功予啊，你幫幫世伯。”

李淵眼角抽跳，他怎麽就沒發現，屈突蓋臉皮這麽厚，自己什麽時候與他們屈突家世代相交了？要說最多就是同朝爲官的那點情份。還世伯，仗着比自己大幾歲，就想當自己的兄長？我同意了嗎？

李建成遲疑了下，因爲戰後重建大方向算是李建成忽悠楊廣定下的，李建成雖說想叼這塊肉，卻不想自己親自動手。

楊廣能不知道李建成擅長什麽？可是楊廣明明知道，卻沒有讓李建成寫計劃書，這說明了什麽？

是想把李建成架在空中，不想讓他着地，畢竟有了根基之後，長勢會更加喜人。

有這麽一把達摩斯之劍懸在頭上，李建成能不遲疑？

可這話，李建成卻不能對屈突蓋明言。

李淵的心裏的李個激靈，楊廣看似放權了，可這裏邊是不是有試探的意思？

李淵反手用力握了下屈突蓋的手腕：

“錦繡，陛下讓我帶兵過來駐守，請陛下派兩個擅長的能人過來協助吧。”

屈突蓋也不傻，就算沒有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但也知道這事不單純，明白李淵心裏的顧忌，他煩躁地抓了抓不知道多少天沒洗，已經油亮油亮的頭發：

“你們說說這樣累不累……行了，我寫。”

不過，屈突通還是把李建成抓了壯丁，到手的公文，讓李建成看一遍，問過李建成的處理意見，然後屈突蓋照着李建成說的寫下來，還美其名曰——

隻是博采衆聞，聽一聽建議！

從中午入城，簡單地吃了點心墊饑之後，直到太陽落山，屈突蓋舊案上的文書少了五分之一。

要不是李淵心疼兒子，叫兒子回家吃飯，屈突蓋還不放人呢。

見李淵來叫人，屈突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嘿嘿笑道：

“本來應該我給你們父子接風洗塵的，怎麽好意思反而讓叔德你請我吃飯。可是我要是不去的話還不好，畢竟外人不知道怎麽回事，還以爲我給你們父子下馬威。”揚聲吩咐讓親兵把前兩剛打來的東北||虎||皮拿出來。

說完之後，覺得分量還是太輕，對李淵和李建成說了句：

“庫裏還有不少好東西，你們跟我去挑。”一手一個拉人就往衙門後邊走。

帶兵打仗的将軍，不過每過一處如蝗蟲過境地主動搜刮，但隻要帶兵到了，當地有頭有臉的人家就會送一份大禮，以求自保。

屈突蓋可沒有收刮地皮，雖說沒發大财，但這一趟收到的東西，也夠一般人家吃幾輩子的了。

卑沙沿海，尤其是珍品珍珠收了好幾盒子，每盒都有百十顆。

此時可不是養殖珍珠泛濫的年代，都是野生的。

屈突将軍哥倆在收到東西的第一時間，就把變色的黑珍珠，粉珍珠這樣的稀有物送給了楊廣，别人他們直接自己留了下來。

這算是潛規則，楊廣也不會追究的。

屈突蓋很大方地拿出兩盒珍珠，往虎皮裏一裹，接着塞到李建成的懷裏：

“抱着，這是伯父給你的見面禮，珍珠什麽的你也别嫌棄少。比錢财你伯伯我十個捆一起也比不過你，誰不知道你是當朝的毗沙門。”

李建成呵呵尴尬地笑了笑，這财寶天王的名頭算是甩不掉了：

“世伯說笑了，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何況這禮可一點都不輕。”

屈突蓋看半天的時間就把文書處理了五分之一，心情在好，蒲扇般的大手拍着李建成的肩膀：

“你伯伯我就喜歡你這樣性子的孩子，直爽、不扭捏。咱們将門虎子，就當如此。走走，去吃飯，不說吃飯還不覺得，現在五髒廟叫得心裏直發慌。”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魚大肉，就是油潑面。

天氣越來越熱，哪怕是習武之人，胃口也大減。

屈突通、屈突蓋兩兄弟與李家走得不近，自然沒有上李家吃過飯。

最多就是去李氏書館，聽書的時候吃些自助餐，但那也是以喝酒爲主，又是肉食動物，專撿大魚大肉。

這還是第一次吃油潑面，辣子加醋，既爽口、又上瘾，屈突蓋一連吃了六大碗，吃得盆裏都沒面了，還意猶未盡的放下碗筷：

“叔德啊，老哥我和你商量點事……那個，我近來一個人吃飯覺得寡淡，人都瘦了幾好圈，以後能不能和你們一起吃飯啊。”

李淵愣了下，忙笑着表示非常歡迎，自己也是愛熱鬧的，就自家爺倆吃飯也太冷清了點。

屈突蓋很高興，卻問李淵可都安排好了，有沒有人刁難什麽的，要是有就說出來，看哪個不長眼睛的，打斷他的狗腿。

在城外就看到屈突蓋那麽熱情，好不容易在戰場上活下來了，誰會那麽想不開地找死。

李淵笑搖頭：

“那到沒有，隻不過陛下給了我八萬兵，而你手中隻有七萬，我覺得不何适，應該錦繡你帶八萬兵才是。”

哪個當将軍的都不會嫌棄自己手裏的兵少，屈突蓋打了個突：

“你當真不心疼？”

李淵哈哈笑得搖頭：

“怎麽會心疼，隻是讓錦繡你帶領兵，又不是讓他們去送死。”

屈突蓋想了想到是應下了，然後說自己因爲政務好久都沒睡好了，現在吃飽了飯後就上下眼皮打架。

李淵與李建成起身送屈突蓋回去。

而屈突蓋回去之後，強打精神，忍着困勁兒先給他大哥屈突通寫了封信，把李淵拒絕讓李建成沾染政務，還有讓出一萬兵馬的事說了。（未完待續）